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辞酒
他赶到桑山,恰好目睹云涧一剑刺向祝笙的一幕,鲜血染红了国师向来冷静自持的眼。
云涧是奔着要祝笙命去的,带着灵力的一箭穿心,刺破心脏,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致命的, 神仙也躲不过。
情急之下,席尘故施法, 使重伤濒临死亡的祝笙陷入了沉睡,暂停了他身上流逝的时间。
简而言之,祝笙被席尘故变成了类似植物人的存在,死不了,也活不过来。
唯一不同的是,植物人可能拥有思想只是醒不过来无法行动,而祝笙是彻底陷入深眠。
可祝笙身受重伤,此术可保他性命无忧,可一旦解开术法,他的生命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飞速消失。
席尘故又启用禁术,把祝笙身上的伤转到自己身上,又把阙谷长老子元仙君等人的魂魄镇在桑山一处深潭,用他们的神魂供养祝笙的受损神魂。
只要祝笙神魂修补好,终有一日会自己醒来。
但禁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就是因为其极容易失败反噬,需要浩荡灵力作为基础支撑。
席尘故抽乾了桑山数条灵脉还不够,便挖了围剿祝笙的那群人的灵丹,碾碎后抛入法阵中当肥料,把那群人随身携带的天材地宝和法器用来压阵。
连掉下断魂崖的云涧,席尘故也没放过,从他拼不起来的一滩肉泥中取了灵丹抽了经脉,还顺手拍散了尸体上方飘浮的魂火,让他不得转世。
可最后他还嫌云涧灵丹脏,随手抛给了山间未开灵智的野兽。
强启禁术的代价很大,席尘故几乎耗尽了一身灵力,加上从祝笙身上挪过来的致命剑伤,强撑着施完术安置好祝笙后,他也陷入了昏睡……
听席尘故说完,祝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这就是我们原本的世界?”
“没错。”席尘故点头:
“灵脉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着灵脉的枯竭,世间修士越来越少,沧海桑田,逐渐演变成现在这样。”
灵气枯竭,修仙逐渐成了小说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事。
祝笙不是从修真界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而是在他沉睡的这些年,世界迎来了大洗牌
修道一途式微,人们大力发展科技。
深眠的祝笙对外界变化毫无知觉,时间在他身上暂停,记忆还停留之前,所以他醒来,才会以为自己是立马到了另一个世界。
桑山一事对他来说,是一个多月之前才发生的,实际世上已过千年。
祝笙消化了一下这个事实,想问灵脉枯竭仙门落寞,席尘故又是如何撑到现在的,但想到对方如今这副一步三咳的身体,忽然又不敢问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但开口转移了话题:
“那桑山的寺庙……”
还有那仿佛知道一切的老和尚,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什么身份?
祝笙话没说完,但席尘故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
“你别看老和尚现在这样像个假和尚,但他的的确确是禅宗之人。”
祝笙:“?”
无秧仙君记忆中的禅宗弟子,以渡天下为己任,严守律规,别说沾荤腥,就是看见人有人杀生吃肉,都要闭眼念‘阿弥陀佛’。
奉行营养均衡还沉迷游戏的老和尚和禅宗弟子,大相径庭。
谈起老和尚,席尘故颇为感慨,解释:
“老和尚是桑山之事爆发后才上山的,当然了,那时他还不是老和尚,是小和尚……”
人们都传太子笙入魔伏诛后,国师也疯魔了,提剑杀上桑山,鲜血染红了半座山,灵气撕裂,怨气冲天。
一根筋的小和尚感受到令人心惊的怨气,不远千里赶到桑山,冲破席尘故设下的封山禁制,赶到断魂崖时,刚好捡到了昏迷的席尘故。
小和尚心善,一边救治席尘故,一边超度怨灵。
可阙谷长老等人被席尘故镇压于潭水之下,日夜受神魂撕裂去补祝笙神魂之苦,怨气与日俱增,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渡化的?
小和尚也是一个实心眼的,跟这一团怨气杠上了,久而久之,桑山侧峰便多了一座小破庙。
祝笙听着感觉不太对:
“他冲破了你设下的禁制?”
他虽然不知道还是国师时的席尘故修为具体如何,但他尚且年幼还未修道时,禅宗老主持入宫传道,和国师有过一面之缘。
国师离开后,老禅师就曾感慨:“国师之能,自愧不如。”
要知道,当时的老主持乃是一代宗师,已过渡劫之境。
十几年过去,席尘故修为肯定更上一层楼,更加深不可测,只是禅宗一个小弟子,如何能破了他设下的禁制。
“他可不是普通的禅宗弟子。”席尘故摇了摇头:
“他的名号殿下你也是听过的。”
祝笙愣了瞬,脑海里试图回想他熟知的几位禅宗弟子,可每一位都和如今的老和尚对不上号。
席尘故说了一个法号。
祝笙:“……?”
“同悲?”祝笙怀疑自己听错了:“禅宗那位小佛子?”
席尘故点头。
祝笙:“……”
无秧仙君今天沉默的时长,比以往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禅宗佛子同悲,传闻出生时自带佛光,年龄虽小,可再深奥的佛经他看一遍就能领会,自小便随师父四处传道讲经。
同悲是禅宗近百年来,第一个完全掌握禅宗秘法‘明心印’的,也是禅宗寄予厚望的佛子。
天地同悲,从法号能看出,禅宗对他期望多大。
小佛子为人低调,整日在外游历行踪不定,加上被禅宗上下保护得极好,连无秧仙君也没见过小佛子的真面目。
“桑山一战,小佛子不是才……”祝笙回想片刻:“不足十岁?”
席尘故纠正:“他说他满十岁了。”
祝笙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赞赏:
“才十岁便可破你设下的禁制,小佛子名不虚传。”
此等天赋,普通人确难望其项背。
听了祝笙的话,席尘故没说当时自己伤势严重,灵力不足以支撑封山禁制,才让同悲强破术法上了山。
席尘故只是看他,语气是不属于国师的温和:
“小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只要你想知道,我全把一切毫无隐瞒地告诉你。”
还沉浸在老和尚就是小佛子这件事中的祝笙,对上席尘故专注的目光,极缓地眨了下眼,眼睫低垂。
他当然还有想让席尘故解惑的地方,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方才他接二连三问了那么多,其实最终指向的只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有什么地方值得眼前之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为什么?
可话到嘴边祝笙还是问不出口。
祝笙别开脸:“你别这样叫我。”
祝笙尚未离开王宫时,偶尔遇见国师,对方清清淡淡地叫他‘小殿下’,等他去了剑宗再回来时,‘小殿下’就变成了无悲无喜无波澜的‘太子殿下’。
现在再听席尘故叫‘小殿下’,方才满心疑惑没注意,现在一听,祝笙无端有些不自在。
席尘故从善如流:“那还是叫阿笙吧,也好听。”
祝笙:“……”
无秧仙君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出声反对。
但略微泛红的耳廓部分,太子殿下一声低咳也没能掩饰住。
祝笙感受到了,站起身想上楼冷静消化一下。
席尘故敏锐地察觉到了祝笙表现出来的那点微妙不自在,盯着人耳尖瞧了两秒,心里隐隐浮现出一种可能
阿笙在害羞。
这个认知让席尘故心脏血液快速涌动,脑袋一热,一瞬间没能忍住伸手拉住了他:
“阿笙。”
祝笙被这一声喊得莫名耳朵更热了,强压着想挣脱席尘故的手、立马上楼的冲动,站在原地镇定地‘嗯’了一声。
席尘故实在等了太久了,久到他忘了年岁,把小佛子从禅宗希望熬成了荤素不忌的老和尚。
如今祝笙已经知晓一切,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的目的如此明显不避人,连那个大大咧咧没脑子的剑灵,都察觉到了他的‘不轨之心’……
迟早要知道的。
想到这里,席尘故缓慢却坚定地握紧了祝笙的手:
“阿笙。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席尘故说话时得仰头才看能捕捉到祝笙的双眼。
许多许多的人向祝笙表明过心迹,直白热烈的、含蓄委婉的……他都经历过,因此在席尘故拉住他时,他心中隐约就有一种预感……
“我于阿笙有仰高之意,阿笙可有俯仰之情?”
预感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席尘故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席尘故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对上席尘故认真专注的眸光,祝笙脑袋空白了几秒,呆呆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好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见祝笙愣着没反应,席尘故心往下沉了沉,手指微动,松了手笑笑:
“我并不急着要答案,阿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