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媂元清
沈玉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那双躲闪的眼睛直视自己,“还有谁?在你看来,还有谁该死?”
云澈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对方冷淡的眼神像是带着某种冲击,她瞬间乱了呼吸,脱口而出,“慕容文君。”
待回过神来,声音立时低了下去,“她对主人动手动脚,很讨厌。可惜我没找到机会下手。”
沈玉妍微怔,慕容文君什么时候对她动手动脚了?
然后才想起白天的时候,慕容文君曾在她肩上靠了一会,但她很快就把人推开了啊。
她冷声道:“你不能动慕容文君,她还有用。”
云澈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果然……比起我,主人还是更需要她吧?”
沈玉妍松开了手,她从不认为慕容文君能比得上云澈,只是此刻懒得解释,也希望借此让云澈记住这次擅自行事的教训。
她淡声反问:“不然呢?难道我该相信一个,背着主人自作主张的家伙?”语气不辨喜怒。
云澈彻底慌了,眼眶倏地一红,眼泪就跟断线珠子般掉了下来,“主人不要我了吗?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话。就算、就算你喜欢白宗主,喜欢慕容文君,喜欢她们……我也什么都不会做的。”
沈玉妍看她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样子,心终究是软了,无声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安抚她,房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慕容文君的声音,“小师姐,我有件要紧的事情找你。”
沈玉妍立即敛了情绪,向云澈命令道:“把眼泪擦了。”
云澈心头发涩,主人果然喜欢慕容文君,不然她怎么会半夜找上门来呢?
她默默抬手擦了眼泪,上前将房门拉开,“进来说吧,我替你们守着。”
慕容文君进门时惊诧地看了她一眼,房门关上的瞬间,一句轻语钻入云澈耳中,“她怎么这时候在你房里?”
虽然慕容文君掩饰得很好,但云澈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醋意。
她呆呆的站在门口,心想,自己真傻。
明明白天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个慕容文君明显就很喜欢主人,深夜来访,哪会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想同主人亲近的借口。
她们这时候会在房中做什么呢?
慕容文君会不会像她一样,也想要去吻主人呢?吻她的脸颊,甚至嘴唇,接着将主人推倒在软榻上,拔掉那只玉簪,让她的青丝如云一般散落在枕上。
云澈靠着门扉,被自己的想象气得心口疼,眸底溢满了杀意。
她竖起耳朵,想要听到房中的声音,又怕听到什么声音。
主人都能容忍慕容文君那样碰她,为何却唯独对自己,那样疏离?她不明白。
耳边恍惚听到了一阵摇晃的声音,是错觉吗?
云澈心脏砰砰直跳起来,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变得更清晰了,“我不喜欢那个云澈,麻雀就是麻雀,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好,我等会就让她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云澈猛地抬手捂住了耳朵,身体无力地蹲了下去,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主人一点都不喜欢她,迟早会把她赶走的。
可是,她之所以还站在这里,而不是随她那罪孽深重的母亲离开人间,全是因为主人啊。
她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主人手上,若是主人不要她了,那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云澈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门被打开,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慕容文君走出来,垂眸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快步离开了。
沈玉妍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没走?”
云澈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她缓缓站起身,“我知道了,我会从主人面前永远消失的。”
她转过身,拖着发麻的脚踉跄着往外走,一双手忽然从后面环来,轻轻揽住她双肩。
一声近乎叹息的轻语拂过耳畔,“我有让你走吗?”
云澈浑身一颤。
第83章 坠落
“上次是我不好,不该跟你生气的,”沈玉妍扳过云澈的身子,指尖拂开她额前微乱的发丝,望着她犹带湿意的眼睛,柔声道,“你一直做的很好。”
云澈眼中没有欢喜,只是惊疑,齿尖紧紧咬住下唇,直至泛起白痕。
沈玉妍声音缓了缓,续道:“你上次不是说,新练了蛊虫要给我看吗?我现在想看,还来得及吗?”
云澈紧绷的身子骤然一软,她将额头抵在轻轻环住她的手臂上,“主人,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沈玉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指腹拂过发丝的柔软触感令她一阵心悸。
“我就知道你在胡思乱想,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你的命是我的。”
“知道了,”云澈死寂的心再次被微光照亮,她仰起脸,向沈玉妍露出一个浅淡而满足的笑容,“主人。”
就算主人真的喜欢慕容文君也没关系,只要主人还需要她,哪怕只是一点点,就足够了。
她不会再贪心,去痴求那并不属于她的东西。
沈玉妍牵过她的手,将人拉进了屋。
“我先用瞌睡蛊让他们睡沉了,然后才放出本命蛊,慢慢吸干他们的精血。”
房间里烛光昏暗,云澈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团银色光华从她口中飞出,随即如被吹散的蒲公英般,化作满室浮动的荧点,每一粒都发着幽幽的白光。
而云澈就站在光芒的中心,眸底映满了细碎的银光,安静而朦胧,犹如月中仙子。
……扶昔。
沈玉妍眼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寻常,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很好。”
“姥姥本想教我《星辰诀》,但我始终领悟不了,只能继续修炼《血蛊术》,我之前所学的,不过是功法的第一层,后面的内容,连姥姥都未曾掌握,我也只能自己摸索。”
她歪了歪头,语气迟疑,“主人,我这样做对吗?”
沈玉妍唇边笑意未减,眸光却愈发幽深,“云澈,你做的很好。接下来,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云澈眨了眨眼睛,眸中流露出近乎痴迷的目光,“是,主人。”
沈玉妍抬手,轻抚了下她的脸颊,神色重归淡然,难辨喜怒。
…
殷素真早在慕容文君回白河城的当日,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当初在无情宗,慕容文君说她父亲其实要更器重殷承志,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那时殷素真心中不服气,可如今,慕容文君的话竟应验了,进入剑阁的人果然是殷承志。
而会有这样的结果,她怪不了旁人,只怪自己输了。
她哪里还有脸去见昔日好友呢?就连今后究竟该何去何从,心里都是一片茫然。
难道她真要如父亲所言,辅佐殷承志吗?
殷素真无法接受。
她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直到这一日,母亲催促她与殷虹一起,陪同殷承志与他师兄赵欢欢上街。
赵欢欢随手买下一只名贵的灵宠送给她,还说她父亲已应允了他的求婚,只待万兽盛典结束,便为她二人举办婚礼。
殷素真只觉得荒谬。
就因为她输给了殷承志,父亲便要如此随意地决定她的命运吗?
若输的是殷承志,他也会被这般草草定下婚事,像是没有自己的意志的物件一般,随便赘给谁家吗?恐怕不会吧。
殷素真想到此处,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从前的她,怎么会这么蠢到以为,只要自己永远是第一名,就一定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当上殷家家主呢?
笑意还未从她脸上淡去,一点寒光已经出鞘。
青泉剑抵上赵欢欢的心口,“你若是想死——”
可话还未说完,梦中那近乎梦魇般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腕部随即传来一阵剧烈的痛疼。
是真的痛,还是幻觉呢?
不等她想清楚,“咔哒”一声轻响,长剑竟脱手砸落在地。
殷虹难以置信地叫道:“素真姐姐,你没事吧?”
殷素真脸色苍白如纸,额前冷汗涔涔。她想要将剑捡起来,可念头刚起,手腕便疼得更厉害了,指尖不受控制的发抖。
殷承志在旁边看着,忽然似是明白了什么,大笑起来,“哈哈哈,姐姐不是我们殷家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吗?怎么如今,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了?”
赵欢欢脸上也浮起了一抹近乎怜悯的笑,“殷姑娘,你无须太过勉强自己。我知道很多要强的修士,在遭遇重挫后,都会生出心魔。但没关系,等我们成婚后,我带你回九霄剑宗,一定会为你寻得灵药化解心魔的。”
殷素真何曾被如此羞辱过,恨不能立刻杀了他。
然而手腕处传来的钻心剧痛,令她连拾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欢欢走上前,俯身去捡那把青泉剑。
你别碰它!
她几乎要喊出声,就在赵欢欢手指即将碰到青泉剑的刹那,一只寒水凝成的箭矢从天而降,铎的一声,钉入青泉剑旁的地上,惊得赵欢欢立时缩回了手。
殷素真望着那只银色水箭,陡然僵住,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师妹的《银海诀》已经修炼到最后一层了吧?
她缓缓转头望去,只见对面高楼之上,一人倚栏而立,青色衣衫随风飘扬。
“青泉剑是师姐的心爱之物,怎么能容旁人轻易染指呢?”
对方的声音压过周围的喧嚣,淡然而平静,好似这次的重逢不过是寻常。
殷素真内心剧烈一颤,师妹她,不恨我了吗?
然而下一瞬,无尽的羞耻和恐惧彻底淹没了那丝微弱的庆幸。
殷素真怎么能以如此狼狈、不堪、脆弱的模样,出现在沈玉妍面前?
当初曾令辜负了她的真心,令她受尽屈辱的人,而今,却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像个废物一样被人羞辱,还要她出手来救。
师妹此刻定然觉得她既可怜又可笑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殷素真,简直是无地自容,恨不能使个隐身术,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可是,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痛苦,用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对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