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媂元清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师尊。


    那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遥远的彼岸,正静静地望着她。


    师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目光是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温和。


    她看见师尊向自己招了招手,似是在呼唤她过去。


    白妩清眼眶骤然一热。


    她想开口,想对师尊说,徒儿有负重托,未能光耀宗门,亦未能护住门徒周全。


    若她能将《无情录》修至第十层,金莫荇又岂能折辱她至此?


    可是这最后一层……她穷尽心力,却始终参悟不透。


    师尊,求您告诉我——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做到真正的忘情?


    师尊望着她,似乎已洞悉了她所有的困惑与挣扎,她并未言语,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


    那是什么意思?妩清不明白啊!


    白妩清想要奔上前问个清楚,耳边却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唤,将她涣散的神识骤然拉回现实,“师尊!”


    她猛地睁开双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


    对方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担忧,温热的呼吸急促地拂过自己脸颊,触感清晰。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魂魄归位时冷寂倏地消散。


    “玉妍……”她轻声唤道,并未察觉自己的语气有多么的柔软,近乎情人的低语。


    沈玉妍此刻蹲在她身侧,一眼瞥见她血流不止的手臂,惊道:“师尊,你受伤了。”


    说着,伸手将白妩清打横抱起,飞身向后退开,转瞬便到了广场边缘,寻了处平地坐下,小心将人揽在怀中,另一手取出伤药来,就要给她包扎。


    便在这时,白妩清骤然清醒,眸光转冷,近乎本能地将沈玉妍的手往外推,“你……松开!”


    她先前听到赵宋二人的话,便已决意待将沈玉妍救出金家后,要狠狠惩罚这逆徒。二十下鞭刑自是免不了的,之后更要将其逐出宗门,以正宗规。


    但此刻死里逃生,望着沈玉妍那饱含担忧的眼眸,竟狠不下心了,连推开她的力度都不怎么坚定。


    沈玉妍并不知她心中的纠结,只道她因为自己先前以身犯险、临去前又说什么魂飞魄散的浑话,怒意未消,才对自己这般抗拒。


    立时以退为进,软声道:“师尊,是徒儿错了。日后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但眼下,先让徒儿为你止血,好么?”


    白妩清心口蓦地一颤。


    分明知晓不该,可或许是伤重神涣,又或许是别的缘故,她的视线竟不由自主地,从沈玉妍担忧的眼眸移下。


    紧抿的薄唇、纤长的脖颈、微微起伏的胸脯……不知不觉间,徒儿已经长高了许多,不再像当初那般单薄嶙峋。


    此刻靠在她怀中,感受到衣衫下女子独有的温热柔软,脑海中竟浮现出那夜看见的莹白……她这是走火入魔了么?


    这时,沈玉妍似是见她沉默不语,竟径自抓住她的手腕,低头为她包扎起来。


    白妩清深吸了口气,却没能压下心头的那份悸动。


    她终究没能将手臂抽回来,身体倚在沈玉妍怀中,悄然软了几分。


    而此刻的金莫荇,眼睁睁看着沈玉妍破阵救人,将白妩清抱走,虽惊怒不已,却也顾不上她们了。


    因为在沈玉妍之后,另有两人,缓步踏入了广场。


    来者一是年轻女子,眉眼精致如画,另一个却是老者,步履迟缓。


    金莫荇心中顿觉惊愕,她们三个,如何能从那地底脱身?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发问,廉红玉见招魂中断,急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白妩清和沈玉妍一并拿下!”


    老者闻言,低低冷笑一声,“想动她们,可得先问过我。”


    她这句话声音并不高,却似有万古星辰的重量,沉沉碾过广场。众人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修为低些的,耳膜竟直接被声音刺穿,鲜血直流。


    众人大吃一惊,一时间,竟都不敢妄动。


    廉红玉怒极,“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金家放肆?”


    老者缓缓掀起眼皮,望向她的眸底凝结着寒霜,“你就是廉家如今的后人?按辈分,你该恭恭敬敬底叫我一声老祖宗。”


    语音微顿,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是说,跟了金家,便连自己的血脉姓氏,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廉红玉猛地想起一个人来,瞳孔震动。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有点忙,更新晚了


    这段高潮剧情有点难写,明天会尽量多更点[撒花][撒花]


    看到大家喜欢看剧情我就放心啦,感谢支持,么么哒[比心][比心]


    第62章 处刑


    她颤声问道:“你……难道你竟是廉家上代家主廉繁行?”


    “原来你还记得,”廉繁行冷冷道,“我只当你这背族忘恩之徒,早已将什么都忘了呢!”


    廉红玉脸上血色瞬时褪得干干净净。


    其余人听到这个早已消失了两百年的名字,竟皆愕然,一时间场上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出声。


    唯有站在广场角落里的廉识坤忽然奔上前来,欢喜叫道:“姨姥姥!您原来还活着!”


    廉繁行目光转到她身上,仔细端详,似要从她眉眼中辨认故人的模样,“你是……?”


    “我祖母是廉繁武,是您的三妹!”


    廉繁行笑问:“你祖母还好么?”


    廉识坤神色一黯,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自从姓金的贼人强令自家男儿改廉为金,又逼迫廉家嫁女联姻后,祖母极力反对不得,未等我出生,便郁郁而终了。”


    廉繁行与廉繁武感情甚笃,听闻此话,不禁浑身一颤,悲怆道:“三妹……竟已经去了?”


    金莫荇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思及自己当年修为远不及廉繁行,如今不知对方深浅,还是先不轻动的好。


    他悄然从半空飞落,立在楼檐一角,面上不动声色。方才与白妩清那一战,他虽胜了,但耗损也不少,趁这空隙正暗暗运转功法,回复法力。


    不妨廉繁行忽地看向他,目光如电,厉声喝道:“金莫荇,你这无耻贱人,竟强娶廉氏女子,怎么还敢活在这世上?”


    金莫荇一声冷笑,“强娶?你怎么不去问你的廉氏后人,嫁入我金家,可是心甘情愿?”


    廉识坤忍廉红玉很久了。


    从前她家势单力薄,人微言轻,只能忍气吞声。此刻有廉繁行在,她终于能够大声说出来了。


    “姨姥姥,我廉家女子个个铮铮铁骨,何曾向金家低头?偏偏她廉红玉,为了攀附金常英的权势低位,不顾阖族反对,毅然嫁入了金家。”


    “若她真是为了廉家忍辱负重、意在颠覆金家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只顾自己的荣华,卖族求荣!”


    她倏地望向廉红玉,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廉夫人,你处处打压廉家,却一味地提拔外男;你写下族训,苛责规训本家女子;你要我们不得争强好胜、修炼剑术,只消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取悦男人……你做下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向世人证明,自己当年背弃廉家祖训毅然外嫁金家,没有错!”


    廉红玉多年来披金戴银、绸缎裹身,自谓活得无比风光。但此刻这身华丽的衣衫竟被一个小辈当众撕得粉碎,崩断的金丝银线下,竟是纸糊一般的体面,不堪至极。


    她浑身发颤,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大声叫道:“是,我是自愿嫁入金家,但我有什么错?!”


    “我自幼丧母,从小活得连金府的婢女都不如,谁不想锦衣华服、活得风光体面,被人伺候、被人敬畏?我教你们学得文静贤淑,日后攀个上宗才俊,一朝翻身,不必再过苦修的清贫日子,又有什么错?”


    廉识坤只是冷笑,“你所谓的风光体面,不过是仰仗金家鼻息,谄上欺下换来的施舍吧?我廉家女子承天道、掌族运,何等的风骨?你自甘堕落也就算了,还要我们放弃修炼,自折脊梁,甘为男人附庸,岂止是数典忘祖?根本就是要绝了我廉家母系传承的根脉!”


    “我廉识坤即便是死,也做不出如你这般背刺母族的事!”


    此时广场上,其余小族的人都默默退开了。金家众人,但凡有些修为的,都知道他们本家是吸血了廉家而起,此刻见到廉繁行重现人间,心中惊惧,哪里还敢出声叫嚣。


    而原先被挤在角落里的廉家一支,此刻都激动不已,纷纷拥上前,高声声援廉识坤,对着廉红玉与金家破口大骂。


    有几位曾与廉繁行相识的老者,极热切地挤上前,她们紧紧握住她的手,还未寒暄几句,眼中便涌出热泪,终是泣不成声。


    白妩清的冰魄剑受损不轻,此刻,她手臂上的伤口虽已被沈玉妍仔细包扎妥当,但受损的心魂却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


    心中只盼这位姓廉的前辈能够一举击败金莫荇。


    她靠在沈玉妍怀中,倒未急着起身,只在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曾听你师祖提起,当年她亲设桃花宴邀廉前辈赴席,以贺她继任家主之喜,未料等来的却是她意外身亡的噩耗。实未想到,廉前辈竟仍存活于世。”


    说罢,轻叹一声,“可惜我生得晚了些,待接掌无情宗时,金家早已如日中天。”


    沈玉妍感觉到耳边拂过的清冷吐息,心下微微一紧。


    她低声道:“廉前辈被她亲妹妹背叛,在地底石牢中被生生关了二百年。”


    白妩清虽修的断情绝欲之道,听闻此话,亦是一阵骨寒,“为了一个男人,背叛自己的亲姐姐么?实在令人难解。”


    无情宗收容天下女子,她也看尽了世间女子的悲苦。其中有些人确是可叹可怜,而有些人,却不过是自讨苦吃。


    明明身为女子,一朝生下男儿,心思便全歪到了男儿身上,母族可以不要,姐妹亦可背叛,唯独男儿的利益,要百般维护。


    沈玉妍眸光轻鄙,“说到底,不过是又懒又蠢,只想坐享其成,根本想不到什么家族荣辱、同性尊严。可笑世上总是蠢人多,那些人的蠢心思,又岂是我们能猜透的?”


    白妩清沉思半晌,轻声道:“自作聪明的蠢人,远比坏人可怕。”


    话音落下,忽然想到自己依偎着的这个女人,便是个满嘴谎言、居心叵测的坏人,立时从她怀中脱出。


    沈玉妍不明所以,“……师尊?”


    白妩清目光冷冷地望着她,凉声道:“有些错为师可以容你,但有些错却不可饶恕。你若有一日,敢为外男背弃宗门,为师必亲手废了你的灵根。”


    沈玉妍神色陡然一僵。


    忽听廉繁行厉声喝道:“金莫荇,你这窃取廉家传承的男贼,还不快速速就死?”


    右手一抬,金家祠堂前的镇域碑陡然震动起来,碑面金光乍现,“家镇域碑”前面那个被抹去的字竟逐渐复原。


    待光芒淡去,众人才看清那最上方的大字,赫然是一个廉。


    原来这件克制白妩清的法器,真正的名字是——廉家镇域碑。


    金莫荇脸色倏变,正想施法将石碑收回来,那石碑却兀自缩小,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廉繁行的手中。


    却听她冷笑一声,“你该不会忘了,这座镇域碑是我亲手所炼吧?”反手祭出石碑,朝金莫荇兜头砸落。


    当初令白妩清灵力运转凝滞的沉重威压,此刻尽数笼罩在金莫荇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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