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媂元清
白妩清脸色虽苍白,旧伤未愈,神通亦受镇域碑压制,眸中却无半分怯意,只冷冷道:“既如此,本座也唯有向金家主讨教高招了!”
反手将沈玉妍护至身后,声音低而清晰,“玉妍,你先走。”
沈玉妍心下微觉触动。
她此刻若走了,落到旁人眼里,便是贪生怕死;可若是不走,于白妩清也是拖累。
电光火石间,她已毅然踏出半步,挡在白妩清身前,“师尊不必护我。我愿随金家主走,但我有言在先,金雨菱绝非我所杀。金家主若真在乎你的孙儿,为何不查个明白,看看这世间,究竟有谁能驱使得动蚂蟥这等阴诡虫蛊呢?”
听到“虫蛊”二字,金莫荇眸光骤然一震,“你知道些什么?”
沈玉妍心口暗松了口气,赌对了!
云澈既说她的血蛊术承自廉姥姥,那这位廉姥姥定然也精通蛊术,而她被囚在金家地底暗牢两百年之久,与金家必有极深的仇怨。
她前世没怎么接触过金家,并不知道这二人间有何过往,但此话一出,想来金莫荇在查清真相之前,绝不会轻易取她性命。
沈玉妍也没打算因为一个金雨菱,就白白丢了性命。
她还有太多的事要做了。
沈玉妍正要迈步,手腕却被一把攥住。回眸,却见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中,竟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玉妍,不要去。”
白妩清的声音在颤抖,“为师不会让你去送死。”
沈玉妍缓缓弯起嘴角,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师尊可还记得,我拜师那日立下的誓言?徒儿早已犯禁,不值得师尊以命相护。”
白妩清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誓言……”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然而此时想起那句誓言,却觉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刺痛她的心。
“我沈玉妍在此立誓,日后必恪守宗规,尊师重教,忠于同门姐妹,绝不动情生念,倘若犯禁,必遭天雷之罚,魂飞魄散!”
识海深处,迷情瘴骤然翻涌,澄心镜上最后一丝清明被符文彻底淹没。剧痛无限放大,一股血腥味瞬时涌上喉头。
沈玉妍似是要诛她的心,轻声道:师尊,我早该魂飞魄散了。“轻轻挣开她手。
下一瞬,一道金光绳索凌空飞来,缠住她腰身,猛地向金莫荇身前拽去。
金莫荇随手将她扔到廉红玉怀中,“带走!”
随即收起镇域碑,抱着金雨菱尸身,一团白色浓雾自他周身涌出,瞬息吞没了场上所有尸体。
待浓雾散去,场上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白妩清踉跄追上两步,然而识海内旧伤还未愈,加上道心俱震,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一大口鲜血落在地上,殷红刺目。
李志仙大惊失色,抢上前扶住她,“师姐——!”
第57章 地牢
金府地牢内。
沈玉妍被廉红玉粗暴推进牢房,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廉红玉站在牢门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刀子,恨不得将她的皮都刮下来,“若不是爹爹要留你性命,我早将你千刀万剐了!”
沈玉妍从地上站起来,转脸看向她,唇角笑意讥诮,“将我千刀万剐?夫人有这个本事吗?”
她慢条斯理地拍去衣衫上的灰尘,“……那我真的好害怕哦。”语气极淡,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
廉红玉气得脸色通红,“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沈玉妍迎上她的眼神,轻笑道:“夫人当然敢,毕竟夫人连自己夫君都敢杀,玉妍佩服的很呢。”
廉红玉被这话狠狠刺痛,厉声道:“住口!我没想过要杀常英!是你,是你害我失去夫君、没了孩儿,成了孤寡之人!”
沈玉妍轻呵一声,“那夫人不是该谢我吗?”
廉红玉难以置信,“什么?”
“我让你成了孤家寡人,得了自由,从此不用再曲意伺候男人,也不用忧心外姓男儿不孝,死爹死夫死男儿,天大的好事啊!”沈玉妍微微笑着,一副无比体谅的善良模样,“不过没关系,我做好事一向不求回报,夫人就不用谢我了。”
廉红玉给她气得七窍生烟,“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拆了你的骨,扒了你皮!”
她扔下这句狠话,双目赤红地转身离去。
远远听到她的声音从通道那边传来,“给我把人看死了!”
看守沉声道:“是,夫人!”
沈玉妍无奈耸肩,当好人真是没意思,好人没好报啊,不仅连个谢谢都没得到,还要被关起来。
既如此,也别怪她想办法逃离这座囚牢了。
她仔细查看这座关押她的牢房,发现四周早已布下层层禁制,法力也被彻底压制住,施展不出分毫。
再看牢门外的通道,更是守卫森严,人影重重。
似乎凭她个人的力量,是逃不出这座监牢了。
沈玉妍微微蹙眉,难道只能坐着等白妩清来救她了吗?
白妩清对门徒虽冷酷严苛,对外却极其护短,就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将整个无情宗牢牢笼罩在羽翼之下。
而她是白妩清徒儿,临分别又说了那样一番疑似告白的遗言。
她不指望因此彻底动摇白妩清,但至少,足以在她心中掀起狂涛骇浪了。
总之,白妩清是一定会来救她的。
只是,要从已是化神境的金莫荇手中救人,这代价,定然也不小。
可沈玉妍怎么能忍受这种事情发生呢?
她是恨师尊不假,恨到想要看她道心破碎,想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向自己露出痛苦渴求的表情……但这不代表旁人可以欺负她。
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离开这座固若金汤的暗牢。
沈玉妍心念一动,复制到手的神通在识海中一一展开。
史诸的金龙摧心爪、金小剑的主仆契、林羡风的玉清剑域、殷虹的震金锤、殷素真的斩惊鸿、幽冥梦蝶的幽冥幻梦……她虽只有炼气境,但凭借这些手段,实力已足可与金丹境高手相抗衡了。
若是再得到白妩清的无相领域,即使离开了无情宗,也不怕没有好去处。但神界那边始终是柄悬在头顶的剑,只有这些实力,还远远不够。
甚至就连这座囚牢都出不去。
正凝神思索,忽听几下极轻微的窸窣声从墙内传出来。沈玉妍目光定住,盯着那面坚固的灰褐色石墙看。
咔嚓一声,墙上破开个洞,几粒土石滚落在地。洞内探出一个圆嘟嘟、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一抖,灰尘甩落,露出一身蓬松绒软的紫色绒毛。
两粒紫水晶似的圆眼睛,猛地对上沈玉妍戏谑的目光。小家伙怔了怔,扒着洞沿的粉红色前爪猛地松开,挺起胸膛,朝她咧开嘴,发出“唧——”的一声。
沈玉妍有被可爱到,唇角含笑,“哎呀,这是谁家的小东西?”伸手过去。
小家伙却伸出前爪抵住她的手指,一扭身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她,就要钻回洞里去。
沈玉妍动作更快,捏住它后颈的软皮,一提,就把整只仓鼠捞到了自己的手心。
指尖轻轻梳过它蓬松的紫色绒毛,眸底笑意不减,“原来是我家的小东西。”
小家伙明显不高兴了,在她掌心狠狠跺着爪子,见没用,又一口咬在她指尖上,含糊发出气呼呼的声音,“什么小东西,沈玉妍,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沈玉妍只觉手指刺痛了一下,想起慕容文君厌恶以妖身示人,应当也不喜欢被人以原身打趣,连忙收敛了笑容。
她从善如流地放低了声音,“好啦,是我的不是。不过你这副模样着实可爱,我还当是这地牢哪处钻出来的真仓鼠呢。”
话音未落,慕容文君忽然僵住,圆耳朵尖轻轻一颤,随后松开了咬在齿间的手指,两只小前爪慌张地梳理起脸上的绒毛来,却越理越乱。
“已经很干净啦,”沈玉妍笑着剥开她忙碌的爪子,正色道,“你如何进来的?”
“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我答应你的事可都办完了,可你答应我的呢?”小家伙耳朵一竖,细细的声音满是急切,“还没开始做呢,就混到金家的地牢里来了!”
沈玉妍平时看慕容文君并不觉得如何,此刻看她这副圆滚滚的模样,倒觉得很是顺眼。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我不担心你,我难道盼着你死吗?”
慕容文君两粒圆眼睛瞪得更圆了。
谁知她紧赶慢赶回到梦蝶谷,听到却是沈玉妍被金家抓走的消息,那一刻有多生气。
本来沈玉妍舍命去救宗主就让她很不满了,好不容易脱险,又为了宗主把自己弄到金家地牢来,她实在难以理解。
宗主在她心里,竟重要到可以连性命都不顾吗?
那我呢……我慕容文君在她心里,可有一丁点的份量?
一丝苦涩的懊悔漫上心头。
若是当初她不曾那般针对沈玉妍,而今她们之间,也不会只是冰冷的利益交换,连一句担心的话都没理由说出口了。
慕容文君把脑袋埋进胸前的绒毛里,小声嘟囔,“还不如就让你死了算了,我干嘛要巴巴地赶来救你。”
忽觉耳朵被人轻轻一捏,沈玉妍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好啦,我如今知道了,这世上唯一在乎我性命的,是你慕容文君。”
“谁、谁在乎你了?!”慕容文君又在她掌心跺了下爪子。
头顶却传来一声轻笑,笑意清甜的像是在她心尖挠了一下。
慕容文君更气恼了,都死到临头了还笑,真是可恶!
忽觉身体在上升,她眨眨眼,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沈玉妍将手心举到眼前,视线与她齐平,“不逗你了,说说看,你打算怎么救我?”
慕容文君爪子不安地在她掌心刨了刨,耳尖发烫,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是……我这具妖身还挺会打洞的,我从外面挖了一条通道进来。”
沈玉妍凑到墙上那个拳头大的洞口前,朝里望了望,漆黑一片,“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从这洞里钻出去?可我又不会缩身之法,也变不成仓鼠,怎么跟你一起钻洞?”
慕容文君不悦,这人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谁让你跟着钻洞了!”她伸出爪子没好气地拍了拍她掌心,“我来的时候看过了,这地牢下面是空的。我从地上打个洞下去,你就能从下面走了。”
沈玉妍在她那个圆滚滚的脑袋上亲了一口,“好主意,文君姐姐真厉害!”
慕容文君吓了一跳,双爪猛地抱住脑袋,“你、你干什么?你该不会……是对妖兽有特殊癖好吧?我可警告你——”
话音未落,她就被沈玉妍一把拢进掌心,转而塞进了衣襟里。身下一片软绵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到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
慕容文君意识到自己被塞到何处,浑身一颤,耳尖瞬间红透,动都不敢动了。正要出声,忽听牢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刚才谁在说话?我怎么听见有外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