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媂元清
    转念又想,这世上的事,对她来说,又有哪件是容易的呢?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思及此,沈玉妍不再纠结,凝神应付白妩清给出的难题。只是,她虽熟知理论,到底法力浅薄,银海诀才运转了半息功夫,便有些力竭。


    白妩清见状,伸手按住她肩膀,将一道精纯的灵力渡入她体力,让她再试。


    如此练习了半日功夫,沈玉妍终于凝出一柄半臂长的水剑,并指一挥,水剑激射而出,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大窟窿。


    白妩清见她悟性如此出众,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艳。她压下心中波澜,见天色已晚,淡声道:“今日就练到这里,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沈玉妍乖巧应下,转身要走,忽又回过头来,语气期待,“师尊,徒儿今日的表现,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白妩清神色坦然,“自然很好。”


    沈玉妍立时欢喜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扯住白妩清的衣袖轻晃了晃,“那……师尊可以夸夸我吗?”


    第25章 传讯


    白妩清怔了一瞬,眸底随即浮起一丝无奈浅笑,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好孩子,你做的很好,快去吧。”


    沈玉妍抿唇一笑,转过身,蹦跳着走了。


    白妩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眸底笑意一点点消失,神色冷若冰霜。


    她伸指于空中轻轻一点,一枝桃花凭空出现,白光流转间,一道传音已随风飞远。


    “殷素真,来千白峰一趟。”


    …


    殷素真回到幽兰苑,径直踏入屋中,反手拂袖,将门扇重重关上。


    她方才在天清潭紧紧抱着师妹的举动,师尊肯定是看见了,必须得想个妥帖的理由解释清楚,否则,只怕师尊会对她更加不满。


    可是,究竟要寻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哄得师尊疑心尽散呢?


    殷素真心烦意乱,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揉着发痛的额头,眉心紧锁。


    沈玉妍本就得师尊喜爱,进境又如此神速,只怕日后会更得师尊看重。


    她明明应该忌惮她的,可为何、为何听了那几句愚蠢的话,便欢喜不已,情不自禁地抱了上去呢?


    说到底,沈玉妍不过就是个侍婢出身的凡人,寒酸、肤浅又自以为是,从头到脚,找不出一处讨人喜欢的地方。


    她怎么会将内心的阴暗与不堪暴露给这样一个人?实在太荒谬了!


    除了殷虹和慕容文君,她还从未对任何人卸下过那副完美的面具。可这一次,她竟在沈玉妍面前卸下来了。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攫住了她,令她无地自容。


    从小到大,她都是最耀眼的存在,世家同辈以她为楷模,宗门师妹奉她为典范。


    母亲也以她为荣,对外常说“素真从不让我们操心”;父亲更是时常拿她做比,恨铁不成刚地斥责弟弟,“你但凡有素真的一半优秀呢?”


    同辈们钦羡她也忮忌她,弟弟敬重她也憎恨她,但她从不会为这些弱者烦心,不遭人恨是庸才,他们的恨意,恰恰证明了自己足够出众。


    她本以为,宗门中再无人能撼动她第一的位置,可当她看到沈玉妍仅用一旬便突破到炼气三层时,心底涌起的不是钦佩,而是浓烈的仇恨。


    浓烈到,连她自己都吓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杀了对方。


    这才惊觉,原来她和那些因忮生恨的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她没有办法战胜自己的心魔,她温言软语,邀请沈玉妍搬来幽兰苑,已不再是想监视她,而是想除掉她。


    可下一刻,沈玉妍说起了那个落在颈项处的吻,她躲闪的视线和脸上的红晕,是那样的生动与可爱。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和恨意混杂在一起,竟让她一时辨不清,自己究竟是更想杀了她,还是不顾一切地亲吻她。


    但最终,看到沈玉妍羞涩无措的样子,她还是选择温柔地抱住了她。


    原来温柔的面具戴得久了,便会和血肉长在一起,想撕也撕不下来。


    她根本做不出残害师妹的事情。


    既然如此,便只有向对方袒露自己的卑劣了。然而,奇怪的是,当她把话说出口后,心底的恨意竟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平静与欣喜。


    这才惊觉,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坦然承认内心的阴暗和不堪,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她多想时间可以停在那一刻,不必再背负家族的重担,也无须在意同辈的忌羡。她不再是众人眼中的完美天才,只是师妹身旁再普通不过的。


    殷素真。


    心中回味着沈玉妍最后那句“我、我怎会舍得躲着你呢”,殷素真揉着额角的手指一顿,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笑容甜蜜。


    所以,师妹这是迷恋上她了吗?就算不是,也快了吧?


    指尖轻抚过脸颊,眼中划过一丝势在必得,她可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


    既如此,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师尊不满就不满吧,反正她和师妹之间还清白的很,她老人家怎么也不可能赶自己出宗。


    如此一想,殷素真顿觉身心轻快,抬头望见窗外天色渐暗,想着师妹应该已回了洞府,便拿起断水剑,欲要去寻她说话。


    目光忽然瞥见剑柄上悬坠着蓝色宝石的精致剑穗,只怕沈玉妍见了不喜,忙摘下来,另寻出对方送她的那枚陈旧的杏黄色剑穗,挂将上去。


    打开门,正欲施展御剑之术望空飞去,忽听慕容文君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素真,宗主传了音讯,要你即刻去千白山一趟呢。”


    说话间,慕容文君已走到她身前,将一枝桃花递上,期待道:“这么晚了,宗主还叫你过去,难道有什么要事吩咐?”


    殷素真眉间微蹙,指尖一用力,那花枝便应声而碎,化作流光逸散开来。


    “或许吧。”她含糊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御起灵剑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往千白峰峰顶飞去。


    慕容文君猛地瞪大了眼睛,等等!她刚才没看错吧?那断水剑上挂着的,不是沈玉妍送的那个破剑穗吗?


    与此同时的千白峰顶,一轮孤月高悬夜空。


    冷月照水的清辉洒落庭院,一抹素白的身影静立树下,衣袂于风中飘然而动,孤高清冷,仿佛要随风仙去。


    李志仙抬眸,看见的就是这般清绝的景象,心神为之一晃。


    白妩清回身望向她,眸中带着某种困惑,“师妹,你说要怎样,才能做到真正的忘情?”


    李志仙回过神,讪笑道:“师姐,这你可就问错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无情录停在第六层便再未突破,整颗心都扑在宗门俗务上,脾气比年轻时还暴躁,谈何忘情呢?”


    白妩清仰头望向夜空中的孤月,轻叹了口气,“心不为物所动,不为情所役,不为欲所牵,要做到这十六个字,谈何容易……只怕我穷尽此生,也无望突破这第九层的瓶颈了。”


    李志仙目露关切,“师姐已修炼到元婴后期,这修行上的瓶颈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遥想师尊当年,不也花了足足二十年的功夫,才得以突破化神吗?”


    白妩清眉心微蹙,“可我已花费了二十年,瓶颈却纹丝不动。你我也知道,师尊当年突破化神时,也并未彻底忘情,她心中仍对那人念念不忘。”


    李志仙垂眸思索,“前事久远,我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师尊闭关前,对那人绝口不提,更严禁我们谈及那人。但她出关后,好似堪破了什么,已经能坦然自若地提起那人名字了。”


    白妩清走近,低声道:“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像师尊那般,先得有情,才能忘情呢?”


    第26章 练剑


    李志仙震惊,双眼都瞪大了,“师姐你不是一向视情欲如粪土,敬而远之的吗?可莫要因为一时困顿,误入歧途啊!”


    白妩清神色一凛,冷声道:“你说的不错,爱情二字,本就是世间万恶之源,一切丑陋的欲望都奉它之名。是我想岔了,还是另寻它法吧。”


    李志仙暗松了口气,她险些以为师姐真动情了呢,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正欲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响,便听白妩清道:“人来了。师妹,你先回去吧。”


    李志仙并未多问,转身离去。


    殷素真步入院中,见到李长老,正欲施礼,对方却已化作一道遁光,径直飞离了千白峰。


    她不由得皱了下眉,李长老似乎不怎么喜欢她,但以往也没有这样对她视而不见的呀?


    纠结间,白妩清已走至她身前,淡淡的问道:“素真,你来无情宗,已有三年了吧?”


    殷素真当即提起了心神,敛眉道:“是的,师尊,三年零六个月了。”


    她已备好了说辞,若师尊问起天清潭边的事,她便说是误会玉妍师妹犯了寒症,一时紧急,才抱住了她为她取暖。


    未料,白妩清却道:“你天资卓越,入宗即登青云榜榜首,平日亦常指点门下师妹,颇能服众。这些为师都看在眼里,亦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保持心性,莫要懈怠疏忽了。”


    明明是赞扬的话,殷素真却听得心惊胆战、心虚不已,额上渗出了一片薄汗,忙恭声道:“是,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白妩清声音缓了几分,不似平日冰冷,“正因你从未让为师失望,眼下有一桩要紧的事,想要托付给你。”


    殷素真听到此处,方暗暗松了口气,确信师尊喊她过来并不是要追究她的过错,而是要委以重任。


    她抬眸望向白妩清,神色认真,“但凭师尊吩咐。”


    白妩清:“你应当知晓,梦蝶谷由我宗和金家共同监管,每五年开放一次。距离此次药谷开放仅有半年时间,往年此时,总有修士心怀不轨,提前潜入禁地盗采灵药。因此这半年,我希望能由你带人看守药谷,不要放进去任何一个人。”


    殷素真闻言,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的确知晓梦蝶谷,此地灵气充沛,生长着许多世所罕见的灵药,但也遍布凶兽大妖,极度危险,低阶修士若想前往采药,必须在宗门长辈的护送下进入,因为被列为禁地。


    而依据仙盟规定,为防止灵药被采绝,此类禁地五年一开,且仅有一个月的采药期。


    云梦泽只有梦蝶谷这一处禁地,却盘踞着无情宗和金家两大仙门,因此由本宗和金家共同监管着这片药谷。然而,金家的人却不守规矩,常常偷偷潜入谷中,私采灵药。


    师尊要她去看守药谷,防的就是金家的人。


    但问题不在这,问题在于看守药谷就是个苦差,和站岗看门无异,让外门门徒去就算了,让她去……师尊表面上说器重她,其实就是在处罚她。


    偏偏殷素真此刻心虚的很,明知不妥也不敢拒绝,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况且,她这一去便是半年,整整半年都见不到沈玉妍,对方定然将她抛在脑后,只记得她的林师姐了。


    可这恐怕正是师尊的真正用意。


    师尊不问缘由便定了她的死罪,宁愿错杀也不放过,自然是为了将她和沈玉妍分开,怕她带坏了师妹。


    若是从前,殷素真肯定是难堪多过失落,可而今,却是失落多过难堪。


    难堪于做了错事让师尊失望,失落于无法日日见到沈玉妍。


    却不知道,这飞来横祸,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玉妍师妹栽赃所致。


    她见师尊神色冷峻,只得点头应下,“是,请师尊放心,药谷的事,徒儿定尽心竭力,确保万无一失。”


    白妩清微微颔首,“好,你去吧。”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