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媂元清
    李志仙肃然颔首,殿内一片死寂,众修被白妩清的严厉处置惊得冻住一般,直到李志仙目光扫来,才回过神,齐声应道:“谨遵宗主之令!”


    宋怜青见尘埃落定,只觉眼前一黑,完了,一切都完了,再无转圜的余地了……这念头吸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


    赵月流慌忙伸手将她扶住,“怜青!”


    宋怜青却用力推她,“你走开,你别再害我了。”


    赵月流心中一痛,可见到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又心疼不已,但也知道白妩清生性冷峻,说出口的命令绝无可能再收回去。


    绝望之际,忽然瞥见侍立在侧的沈玉妍,心念一动,当即扑过去,抓住她一角衣摆,恳求道:“小师姐,小师姐,求你向宗主求求情吧。这事全是我的错,怎么罚我我都认,只求不要将怜青逐出宗门,她真的没有主动犯禁,她是无辜的!”


    沈玉妍垂眸看她,心下沉吟,要为她们向白妩清求情吗?


    曾经她跟随白妩清来到桃花源,刚入宗门,便碰上这两人的事,当时的赵月流也如这般苦苦哀求她,她于心不忍,便壮着胆子替两人求情。


    却不知道,白妩清平生最痛恨的便是情爱之事,凡是无情宗的门徒,必须断情绝爱,若是师姐妹间私下苟合,必遭重惩,若是与外面的人私通情愫,更是斩杀不赦。


    因此,她为赵宋二人求情,非但没能让白妩清收回成命,反而惹得对方更为不喜。


    要知道,她先前为史褚求情已令白妩清颇为不悦,经此一事,白妩清更加不满,狠狠训斥了她不说,还罚她在祖师像前跪了一夜。


    这之后,白妩清虽也尽心教她练功,可态度却冷若冰霜,从无亲近之意。


    她和师尊,一开始便是错上加错,后来更是一错再错,最后终于招来对方的厌弃,落得个修为尽失的下场。


    但要是不为赵流月和宋怜青求情呢?她们肯定会再次步入前世的悲惨结局吧。


    毕竟前世的时候,这两人被逐出宗门不久,就给人发现死在了桃花源外的林子里,一人是自杀,另一人是她杀。宗门修士对此众说纷纭,有说她们是自杀殉情,有说她们是恋人反目残杀至死。


    白妩清不愿见到此事被宣扬得人尽皆知,便让人给她们立了木碑,草草埋葬了事,对外也只说是意外身亡。


    所以,若她不出言劝白妩清收回成命,只怕这两人最终也难逃一死。


    但是——


    沈玉妍眸光冰冷,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笑,她们是死是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李长老的话因为太过色情被晋江锁了,作者只好删掉了一些具体的动作描写


    晋江怎么比无情宗还狠呐[爆哭]


    另外v前随榜更新,这周没榜的话下周再更[比心]


    第10章 拜师


    沈玉妍可不会为了两个陌生人惹恼白妩清。


    她将衣角从赵月流手中抽出,温声道:“我初来乍道,不懂宗门的规矩,你们既做错了事,便该晓得后果,师尊也是按门规处置,请恕我没法代两位求情。”


    赵月流本来看她面善,以为她定然心软,却不想竟如此无情,心下失望不已。


    宋怜青更是心如死灰,一想到被逐出师门后,要与宗主和门中姐妹离心不说,更要被世人唾骂忘恩负义,便恨不能立时死了干净。


    众修士则面面相觑,她们和赵宋二人认识多年,并不忍心看她们就此被赶走,欲待为其求情,但又害怕白妩清的冷峻威严,不敢开口。


    慕容文君并不同情这二人,但见到沈玉妍如此冷酷,心下讥笑,“这姓沈的装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其实是胆小怕事,不敢向宗主求情吧,看不出来还挺会察言观色的。”


    和心有怨言的众修不同,白妩清倒是很满意沈玉妍的应对,向她微微一笑,“你年纪虽轻,见识却不浅,晓得要恪守门规,如此,为师便放心了。走吧,随我去拜见祖师。”牵了她的手,转过身,径直往大殿右侧的通道走去。


    沈玉妍快步跟上,只觉被牵住的手传来一股冰凉而柔软的触感,暗暗瞥向右侧的白妩清,灯光下对方那冷白的脸颊染上一层暖黄,显得无限柔和。


    她本以为白妩清会像从前一样冷若冰霜,却没想到讨她欢心竟如此容易,不过一句话就能让她改变态度。


    毕竟前世这时候,白妩清莫说待她这般亲近,便是连一个笑脸都未给过她。


    沈玉妍历经坎坷,虽不会再因此感动,可想到待会的拜师礼,心下依旧没来由的生出一丝紧张,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白妩清并不知道沈玉妍心中所想,这是她第一次想要主动收徒,纵然她多年修炼早已至断情绝欲之境,此刻心底竟仍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欢喜。


    她牵着沈玉妍到了桃花宫深处的传功殿,才放开手,指着大殿中央的鎏金铜像道:“这是本宗的开派祖师,也是我的师尊,你跪下向她磕个头吧。”


    沈玉妍仰脸看去,只见一尊与真人等高的铜像屹立殿中。祖师婆身姿挺拔,一身窄袖长袍,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傲立于崎岖山石之上;面容似喜若悲,长眉入鬓,英气非凡,眼中却隐隐透出一股杀气。


    她曾在这铜像前跪过一夜,早将祖师婆的样子牢牢记住,此时再见到心中却已没了当初的敬畏。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于是上前两步,在蒲团上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直起身,便见白妩清目光怀念地看着铜像,语气不似先前淡然,“无情宗由师尊一手创立,她在世时,宗门风光无限,曾高居中三家之首,就连彼时的仙盟盟主都要礼让三分。”


    “可惜师尊仙逝后,我虽苦修她传下的无情录功法,却始终未能达到她当年的境界。修真界素来以强者为尊,如今中三家之首已被金家占据,好在本宗虽不复往日辉煌,但在九大宗中仍保有一席之地。”


    沈玉妍曾经也听过这话,当时,她听着白妩清的描述,仿佛也看到了宗门昔日的荣光,满心激动,待听到祖师婆逝世、宗门败落,便失落不已,恨不能立刻修成祖师传下的功法,将金小剑与金家一并打败,兴复宗门。


    “祖师既这般厉害,怎么会去世了呢?”


    “因为一个‘情’字。”


    白妩清低叹一声,“当年师尊已踏入化神末阶,却因堪不破情关,迟迟未能突破瓶颈,最终走火入魔,身陨道消。弥留之际,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要我负起执掌无情宗的重担,修得无情大道,绝不可再重蹈她的覆辙。于是,我在你师祖面前发下重誓,此生绝不动情,今日你既拜我为师,我要你也立下此誓。”


    沈玉妍当即举起右手,毫不犹豫道:“我沈玉妍在此立誓,日后必恪守宗规,尊师重教,忠于同门姐妹,绝不动情生念,倘若犯禁,必遭天雷之罚,魂飞魄散!”


    白妩清当初也并未立过如此毒誓,听沈玉妍诅咒自己魂飞魄散,呆了一瞬,随即抓住她右手,“好了,你只须记住今日的誓言,诅咒的话不用说。”


    沈玉妍也是想讨白妩清欢心,她不信命,自然也不信什么誓言,才会张口就来。况且,她早就被劫雷劈死过一次,再说一遍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见白妩清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便点了点头,微笑道:“我知道师尊是担心我,师尊不用担心,徒儿不会犯禁的。”


    担心?白妩清微微一怔。


    她修习无情道,最忌动念,当即松开沈玉妍的手,冷声否认:“我可不担心你,只是怕你步了赵月流和宋怜青的后尘,丢我的脸。到那时,可别怪我不讲师徒情分。”


    沈玉妍听出来这话实非真心,不过是假意恐吓,心下诧异,白妩清竟也会嘴硬心软?真是稀奇。


    她笑得灿烂,“徒儿乖乖听话,师尊才舍不得罚我呢。您不如多想想,日后我给您长了脸,该怎么赏我?”


    白妩清见她得寸进尺,心中微恼,板着脸道:“等你拜过师尊,行完拜师礼,再来讨赏吧!”


    沈玉妍见好就收,敛起笑意,转向白妩清,神色恭敬地叩了三个响头,“青天在上,山河为证,门徒沈玉妍今日拜白妩清为师,自此洗净尘缘,潜心修炼,一心侍奉师尊,矢志不渝。”


    白妩清神色稍缓,单手掐诀,一道泛着红光的法印凭空浮现,“这是无情印,可以护你道心,日后若生情愫,眉心必浮现血痕,及时察觉方可及早斩断。”


    说罢,指尖在沈玉妍眉心轻轻一点,法印红光瞬间没入肌肤,消失不见。


    沈玉妍只觉眉心冰凉,接着灵台处便似有一点火苗燃起,却黯淡无光。


    她眸光一冷,果然,自己心中的那点情念,早在那道劫雷下灰飞烟灭了。


    白妩清收回手,“起来吧。日后随我修炼,再无人敢欺负你。”


    她语气微顿,眸光凝重地看向沈玉妍,“但像今日那般杀害金小剑的事,还是不要再做了。”


    沈玉妍心下一惊,脸上那副乖巧的模样险些维持不住。但转念又想,白妩清若真不喜她杀人,早在金家时便可以拆穿她,何必等到收自己为徒后才点破此事?


    她试探地问:“师尊如何知道金小剑是我杀的?”


    白妩清冷哼一声,“史褚那五个血洞虽破坏了刀伤的痕迹,但也只能骗过旁人,骗不过我的眼睛。”


    沈玉妍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白妩清只猜到人是她杀的,并未猜到那五个血洞也是她做来故意嫁祸史褚的。


    当时她看到复制系统上史褚的“金龙摧心爪”,便想到可以拿来伪造金小剑的死法,如此既能洗清自己的杀人嫌疑,又能报复史褚,一箭双雕。


    这时听白妩清说知道她是凶手,眼珠一转,立即有了主意,眼中瞬时泛起泪花,颤声道:“师尊,并非是我要杀那金小剑,我也是逼不得已。”


    白妩清眸光一厉,“他如何逼你?”


    沈玉妍抬手掩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他逼我……逼我以色相诱惑师尊,妄图动摇您的道心,还说师尊素来冷酷无情,忽然为我一个侍女出头,定然是对我……对我别有企图。”


    白妩清眼神骤然一冷,浑身散发着凌冽寒意,连声音都似是淬了冰,“胡说八道!”


    沈玉妍神色微变,复又跪下,低头道:“师尊,金小剑那贱人就是这样说的!他说无情宗若没了师尊,便是不堪一击,届时金家就可剿灭宗门,独占云梦泽灵脉。而他立此大功,也能风风光光地回本家去,再无人敢轻视他!”


    白妩清眸中冷意稍减,“所以你才杀了他?”


    沈玉妍点点头,愤然道:“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背叛师尊。但金小剑怕我把这事说出去,便要杀我灭口,要不是我随身带着刀,只怕此刻……玉妍已经见不到师尊了。”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仰脸望向白妩清,眼泪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白妩清心中触动,周身寒意顿消,伸手拉她起身,轻声宽慰,“好孩子,你做的没错,是那姓金的该死,不怪你。只是以后可别再以身涉险了。”


    沈玉妍听她语气不似先前冷硬,反倒颇为怜惜,心中不禁十分得意,原来师尊吃这套啊。


    可惜,要动摇师尊道心的不是金小剑,而是她沈玉妍。


    前世今生,她和白妩清,终究还是做了两世的师徒。


    只是这一次,她已领会过了白妩清的冷心狠性,自然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要让白妩清变成她最讨厌的那种人,从无心无欲的无情仙,堕落成爱和情欲的俘虏!


    如此,她才觉得痛快呢。


    沈玉妍擦去眼泪,正待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响,回过头,却见李志仙带着林羡风大步走进殿内。


    “宗主,赵宋二人的鞭刑执行完了,我已责令她们明日离宗。”李志仙向白妩清道。


    白妩清微微颔首,“好。玉妍也已入门,我那千百峰太冷,就让她随林羡风同住三春山吧。”


    林羡风微笑应下,“是,宗主,我必当好生安置沈师妹。”


    李志仙有话要单独问白妩清,遂挥手道:“你今日也辛苦了,没别的事,就先带沈师妹回府安顿,早些休息。”


    林羡风恭声应下,同沈玉妍一起告辞离开。


    李志仙见殿中只剩下了她和白妩清,忙问:“师姐,你为何要收沈玉妍为徒?难道她真是什么奇才?”


    白妩清望着沈玉妍离开的方向,沉吟了一会,才轻声开口,“或许是因为,我猜不透她的心思吧。”


    李志仙不解,“什么?”


    “当时在金家,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怀里抱着一筐花花绿绿的衣服,自己身上却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我正怔忡,便见她被人扇了一记耳光,踉跄倒地。”


    李志仙性情急躁,心知自己在大道上已难有突破,便终日操持宗门事务,替白妩清分忧。只是如今金家势大,她恐怕宗门后继无人,日后再无力与金家抗衡。


    殷素真虽天赋出众,但这人出身殷家,终究只能是记名门徒,宗门的未来难以寄托在她身上,因此李志仙才对师姐新收的这位入室门徒如此上心。


    这时听白妩清说沈玉妍遭人欺凌,便猜她定是见到沈玉妍在反抗中显露了天赋,才起意收徒,急忙追问:“后来如何?”


    “后来,我便现身问她是不是受了欺负,奇怪的是,她却说没有。我本该就此离开,可不知为何又忍不住驻足,想看看她要如何应对那人,谁知她一个侍女,面对富家公子的威胁,竟直言要杀了他。”


    李志仙眼睛一亮,好烈的性子,她喜欢!激动问道:“那么,她定是将这富家公子打趴下了?”


    白妩清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呢喃道:“那时的她,就像是雨后蘖壳的新竹,翠嫩鲜绿、坚韧挺拔,却又脆弱得彷佛一折就断,可偏偏又像飞蛾扑火般……无所畏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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