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媂元清
胡多欢却不清楚沈玉妍的性子,只当她是个小姑娘,想来心肠软,史褚若是肯跪下求她,不怕她不松口。
本来她请白妩清过府,是有事相求。可眼下史褚惹了对方不快,她也不好再开口,只能忙不迭地敬酒敬肉,想哄她消气。
奈何白妩清以辟谷为由,酒肉一概不吃,竟叫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转头又狠狠瞪了史褚几眼。
正当厅内气氛逐渐尴尬,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胡多欢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圆脸姑娘缓步走进来,中等的个子,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褪色却异常整洁的衣裳,目光澄澈,带着几分腼腆。
她先走到白妩清身前问过师尊安好,这才转向胡多欢,行了一礼,“婢子沈玉妍,见过夫人。”
胡多欢看她如此恭敬知礼,顿时笑容满面,亲自起身将她扶起,“你如今已是白宗主的门人,怎可还以婢女自称?你若是愿意,便认我做个义母,唤我一声母亲。旁人知晓你金家二小姐的身份,自然也不敢再轻视你。”
沈玉妍微怔,回眸望了一眼白妩清,转而向胡多欢道:“多谢夫人厚爱,只是玉妍既已拜入无情宗,自当洗净尘缘,一心一意侍奉师尊。若因贪恋世俗身份而认亲她人,实非妥当,还请夫人见谅。”
说完,不等胡多欢反应,便转身走到白妩清身侧,垂手侍立。
胡多欢见她如此态度,心中微恼,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仍旧笑道:“原是我冒昧了,修真界最尊师道,侍师如侍母,合该如此。只是眼下有个难题,你师尊还要问你的意思呢。”
接着将白妩清要杀史褚为她出气的事说了,最后恳求道:“玉妍,史褚他已经知道错了,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这次。”
史褚见姑母竟为他向一个侍女求饶,心中又惊又怒。
他并非不知道,若是自己这时跟着认错道歉,或许能逃过一劫,可他打心底看不起沈玉妍,往日拿侍女随意戏弄取乐,也从未没想过要向她们道歉。
忽然叫他跟下人低头,简直比让他死了还难受,索性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沈玉妍看到他躲在胡多欢身后的畏缩模样,心底一声冷笑。
她还记得前世这个时候,白妩清也要杀了史褚替她出气,可惜她那时被金小剑种下了主仆契,已是身不由己。
为了活命,她只能听从金小剑的指示,求白妩清饶了史褚性命。师尊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回宗后却冷言训斥了她。
这之后,她和师尊的关系便一直不冷不热。除了每旬一次的教导,其余时间师尊从不见她,两人虽为师徒,却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或许也正因为师尊从未在意过她,最后才会那般狠心地废了她的灵根。
沈玉妍微勾唇角,这一次,她可不会轻易饶了史褚,更不会让师尊对她弃之不顾。
只是,要动摇师尊的道心,她当然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只知道埋头苦修。
她已计划好要做个完美的徒儿,表面乖巧听话、无微不至地侍奉师尊,内里却偏执扭曲,满心只想将师尊占为己有。
等师尊习惯了她的存在,再也离不开她时,她便主动暴露那份伪装的痴情,强势攻破师尊的心防。到那时,就算师尊回过神来,道心也早已难保。
沈玉妍低垂眼睫,掩下眸底一闪而过的兴奋幽光。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师尊一步步踏入她编织的蛛网,再将这落网的猎物,一口吞噬掉了。
“玉研,你要饶了史褚吗?”白妩清见沈玉妍半日不开口,出声问。
又怕她犹豫是因为不敢说实话,接着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为师在这里,没人敢为难你。”
沈玉妍曾经听过同样的话,当时的她只觉感动不已,眼泪都险些掉下来,此刻再次听到,她却十分平静。
因为她知道,师尊会这般维护她,并非是因为看重她这个新收的徒儿。今日换做是任何一个门人受了史褚的欺负,她都会将其杀之而后快。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被师尊视作普通的门徒已经远远不够,她要的,是师尊心中独一无二的位置。
于是,她望向白妩清,眼神清亮而坚定,“回师尊,徒儿自然想杀他。但与其劳烦师尊为我出头,徒儿更想学得师尊的本事,待修为有成,再亲手了结了他。”
言外之意,比起被师尊庇护,她更想为师尊分忧。
白妩清一怔,旋即目露赞赏,向她点了点头,“好,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志,将来定能继承我的衣钵。只是今日这事,还无需你我费心。”
转而看向胡多欢,“胡夫人,你还不动手吗?”
胡多欢慌了神,语气暗含不忿,“白宗主,史褚是我唯一的侄儿,你究竟要我如何赔罪才肯饶过他?”
“看来,你是要本座亲自动手了。”白妩清一扬左手,三口莹白的小剑忽地从袖中飞出,直向史褚疾射而去。
史褚昨日才领略过白妩清的厉害,自知绝无还手之力,吓得立即抱头蹲在了地上。
胡多欢早防着白妩清要发难,眼见莹白小剑破空飞来,慌忙将手一合,祭出玄铁护盾将那三口小剑敌住。
这块玄铁护盾本是上好的防御法器,足以抵挡金丹境修士的致命一击。胡多欢原以为能凭它接下白妩清的一招半式,哪知那三枚小剑竟一下子就攻破了玄铁护盾外层的青光罩,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盾面上瞬间裂开了三道缝隙。
接着便是砰的一声,玄铁护盾在空中轰然炸开,碎片飞溅,将桌上的杯盏碗筷砸得粉碎,散落一地。
胡多欢大惊失色,顾不上心疼法器被毁,纵身扑向史褚,将他紧紧护在身下,“白宗主,你若要杀这孩子就先杀了我吧!”
三口小剑猛地一晃,竟硬生生停在半空,剑尖犹自颤动,距离胡多欢后心不过半寸。
胡多欢只觉背后寒意彻骨,瞬间汗透衣衫。她转头看去,才发现那三口小剑竟是由寒冰凝成,不过半掌长短,但每一口都晶莹剔透,威力逼人。
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颤声道:“白宗主,金家本家正愁找不到借口剿灭您无情宗,好独占云梦泽灵脉,您今日若是杀了我,不是将现成的把柄递到他们手上吗?”
白妩清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想杀你,只要你交出史褚,我绝不会与你为难。”
胡多欢惨然一笑,“白宗主有所不知,十三年前我丈夫亡故后,金家众人便对我百般排挤刁难,我们孤儿寡母难以在本家立足,只得离族搬迁至四海镇。当时所有人都对我们母子落井下石,唯有史褚一家伸出了援手,若是今日我让你杀了史褚,日后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史家亲人?”
白妩清听到这话,神色微动,招手将三口小剑收回袖中,淡声道:“此事我清楚,正因为你我都对金家恨之入骨,我才会受邀过府。你既要报恩,我也不好勉强你,等史褚离开金府后,我再杀他,如此史家也怪不得你。”
胡多欢哑然,只觉白妩清这话是在讥讽自己,心中更是深怨她太过无情。
她本打算请白妩清帮忙在明年的升仙大会上,向各大宗门举荐金小剑,为他寻得一个好前程。可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想也知道白妩清必不会答应,她也没必要再开口自取其辱。
胡多欢咬紧了牙,若是她丈夫还在世,她何至于要如此低声下气地哀求旁人?
心中愈发怨愤委屈,却不敢对白妩清发作,沉默着转身去扶史褚。
却见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止不住的打战,脚下积着一片水渍,隐隐透着股尿骚味。
胡多欢心疼不已,正欲开口安慰,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仆人,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急慌慌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少、少爷他……”
胡多欢皱眉呵斥道:“急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仆人上气不接下气,“少爷……少爷他被人杀死了!”
“你说什么?”胡多欢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白妩请眸光微凝,难道是有强敌混进了金府?
沈玉妍却扬起了唇角,她准备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一边是活着的恩人之子,一边是死去的亲生男儿,胡多欢会怎么选呢?
真是令人期待啊。
第6章 震惊
沈玉妍随白妩清一起再次来到金小剑的院中。
胡多欢走得最快,两人才来到阶下,便听屋里传出一道凄厉的哭声。
史褚呆站在门口,一脸震惊,“这不可能啊,表哥刚还跟我说过话,怎么转眼就死了?”
沈玉妍越过他看向屋里,只见胡多欢扑在金小剑的尸体上,痛哭流涕,“小剑!小剑!你快醒醒!娘不许你死,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来一大捧丹药,看都不看就往金小剑嘴里塞,显然是不肯接受这惨痛的现实。
沈玉妍极为愉悦地欣赏着眼前的这幕惨剧,眉眼弯了弯。
多么伟大的母爱啊,难怪前世胡多欢发现金小剑在利用主仆契控制她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极力赞许她的好男儿聪明能干。
可见在胡多欢这种人眼里,只有金小剑的命是命,她沈玉妍的命不是命。
所以,尽情地哭吧,就算把眼泪哭干,金小剑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胡多欢的确哭得昏天黑地,过得半晌,才想起来寻找凶手,站起身,哽咽着质问众人,“究竟是谁害了小剑性命?我胡多欢一向与人为善,从未招惹过什么仇家,金府又设了禁制,若是有外敌混入府内,我不可能不知道。”
“姑母是说,凶手是府里的人?”史褚急忙追问,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眼珠子当即咕噜噜转动起来,忽然一拍双手,恍然道,“我知道是谁了。”
胡多欢闻言,立时望向史褚,眼中杀意毕露,“是谁?”
史褚却缩起了脖子,“我不敢说,我要是说出那人名字,怕是马上就要被她师尊送去跟表哥相见。”
胡多欢冷声道:“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放心大胆地说!”
史褚跑到胡多欢身后,才伸出手指,往门口一指,“就是她!我亲眼见到表哥把下人都打发走,叫沈玉妍到他房里说话,之后我才去的大厅。这么短的时间,表哥死前就只可能见过沈玉妍一个人。”
胡多欢惊怒交加,当即扑过去揪住沈玉妍衣领,厉声道:“就是你杀的小剑?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手上运起灵力,正要往沈玉妍脑门上狠力拍下,一股冰冷气息骤然袭来,震得她后退数步,身体向后晃了晃,险些摔个仰倒。
胡多欢心中一惊,勉强稳住身形,抬头一看,竟见白妩清上前一步,挡在沈玉妍身前,大有维护之意。
胡多欢大为不满,“白宗主,这沈玉妍到底没有行过拜师大礼,尚且算不得您的徒女。她现下便敢残害主家性命,将来只怕也是个弑师的魔头,您为何不赶紧除掉她,反而还要拦我?”
白妩清面无表情道:“只凭史褚的一面之词,并不能证明玉妍就是凶手。”
“可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进过小剑的屋子。”胡多欢恶狠狠地瞪着沈玉妍,像是要把她当场吃了。
沈玉妍理平整领口,温声道:“夫人,少爷骤然遇害,我很能理解你的愤怒,但我真的不是凶手,因为我并未进过少爷的屋子。”
胡多欢一脸错愕,“什么?”
史褚跳起来大叫:“这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进了表哥的院子!”
沈玉妍眼也不眨地扯谎,“我是进了院子,可敲了半天房门,屋里始终没人应声,我以为少爷不在里面,便想着晚些再来,就先回去了。后来夫人派人来喊,我才去了大厅。现在想想,或许那个时候,少爷就已经被人害死了。”
沈玉妍这番话说得极有条理,胡多欢这时冷静下来,也觉得凶手不可能是她。
史褚却恼怒不已,“姑母,你别信她,她在说谎,那时表哥就在屋里,怎么可能不应声?”
沈玉妍望向史褚,“好,就算我真的是凶手,那请问史公子,我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要怎样才能杀死修炼多年的少爷?”
史褚顿时结巴起来,“这、这肯定你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胡多欢已经彻底信了沈玉妍,眼下她只想赶紧找到真凶为金小剑报仇,见史褚还在纠缠不休,顿觉疲惫不堪,挥手制止他,“好了,玉妍姑娘说的没错,小剑已是炼气九层的修为,普通人杀不了他。”
史褚却认定是沈玉妍杀了金小剑,只恨想不出话来指证她,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白妩清开口道:“胡夫人,我可以查看下尸体的伤口吗?”
胡多欢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若是白宗主看出些什么,请务必告诉我。”随即在屋里四处走动查看,试图找出凶手残留的灵气。
然而,屋里除了金小剑修炼时留下的法术气息,再无其它。
正当胡多欢失魂落魄时,史褚忽然一声大喊,“姑母,我想到了,我想到沈玉妍是如何杀死表哥的了!”
胡多欢顿感无力,“史褚,你能别再捣乱了吗?”
“我没捣乱!姑母,我是认真的,昨天下午,沈玉妍亲口威胁我,说要是我敢讨她做妾,她一定会趁我睡着一刀杀了我!这女人说得出做得到,可怕至极,她肯定是趁表哥不备,一刀把他害了!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看看表哥的伤口是不是普通的刀伤,便知道我说的没错了!”
史褚说着,余光瞥见沈玉妍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语气越发笃定,心中大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