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她顿了一下,舌尖舔过干燥的唇瓣。
“我很任性,很好奇,很不服气。我就像个闯进大人游乐场的小孩,因为得不到注意就撒泼打滚。”
她承认了square对她所有一针见血的评判。
square静默地看着她,面具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是,”许星眠捧着茶杯的手指收紧,“至少有一点,我很清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在心头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说了出来。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就只有你的注意。”
她看到square眸色似乎深了一瞬,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我讨厌被无视,尤其是被你无视。”
许星眠继续说着,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那些憋闷了许久的情绪混杂着破罐破摔的勇气,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你越是不看我,越是当我无关紧要,我就越想让你看到我。哪怕是用这种你觉得愚蠢可笑的方式。”
“你说我是小孩子行为,是,也许就是。”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那又怎么样?”
“我就是想要你的注意。”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落地灯温暖的嗡鸣,和许星眠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说完那句话,就死死咬住了下唇,屏住呼吸,等待着判决。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许星眠几乎自己刚才那句剖白,不过是她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
square搭在膝上的食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许星眠的注意力不受控地被吸引过去。
“只有我的注意?” square开口,“你确定?”
“我……”许星眠下意识地想点头。
但square没给她机会。
“注意有很多种。可以是兴趣,可以是观察,可以是评估,也可以是……”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上下扫视着许星眠,最后落回她湿漉漉的眼神。
“……驯。服。”
许星眠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你知道驯。服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亲手,把你二十三年来赖以生存的所有东西,你的骄傲、任性,你那点可笑的自尊,你因为许这个姓氏而得到的一切特权全部打碎,碾成齑粉。”
“然后,跪。下来,用碎片拼凑出一个新的符合我心意的形状。”
“这过程不会愉快,许小姐。”
“它伴随着疼痛,伴随着羞耻,伴随着无数次你想要放弃的崩溃边缘。”
“它会让你怀疑自己,憎恨我,甚至憎恨将你带到这里的你那愚蠢的好奇心。”
“而最终,” square的视线落在她捧着茶杯轻轻颤抖的手上,“你可能依然得不到你想要的注意。你可能就像这杯茶,喝完了,也就结束了。”
“即便如此,” square微微偏头,面具在灯光下流转过一道冷冽的弧光,“你还确定,你想要的还是我的注意吗?”
许星眠感到喉咙发干。
她发现,自己从方才square口中所描述的一切中感受到的,竟不是退缩。
她想要的,真的是这个吗?
她不想被忽视,不想被当作无关紧要的灰尘,不想在那个人的世界里,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可如果激起的涟漪,是以自我彻底湮灭为代价呢?
手中的茶杯似乎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掌心。
她几乎要握不住。
但心底深处那簇从第一次见面就被点燃的火苗,非但没有被这番冰冷的话语浇灭,反而“轰”地一声,烧得更旺了。
一种混合着恐惧、战栗,以及某种近乎自毁的兴奋,从骨髓深处窜起。
她想起那些被精心安排却乏味至极的日日夜夜,以及那些围绕在她身边却永远隔着一层的恭维与讨好。
她想起自己站在露台上,俯瞰申海璀璨灯火时,心底那片巨大空洞的虚无。
不要。
不要回到那个金光闪闪却早已令她窒息的世界。
即使前方彻底的破碎与重塑。
至少,那是鲜活的,是滚烫的,是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许星眠眼底还残留着泪光,脸颊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近乎决绝。
她不再试图挺直背脊维持那点可怜的骄傲。
塌下肩膀,向前倾身,以最自然的状态将自己更近地送到square的注视之下。
像一个献祭者,捧上自己犹带泪痕的脸。
“我确定。”
“如果是你,”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双深褐色双眸,“我接受。”
房间里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square的目光,第一次不带任何嘲弄或冷意,描摹过许星眠的眉眼。
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被呈上来的,质地特殊却未经雕琢的胚料。
许星眠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得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许久,square才出声。
“你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sxx吗?”
许星眠茫然地摇头。
“那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够说服我的资本?”
许星眠觉察到了一丝希望。
她的身体微微挺直,“如你所见,我年轻、漂亮,绝对是这里最出众的那一个。”
她看到square面具下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年轻、漂亮、最出众、”
她明明只是重复着自己方才所说的话,许星眠脸颊便瞬间烧得通红。
“许小姐,如果我想要年轻漂亮的sxx,外面有大把的人排着队,姿态比你更低,索求比你更少,也比你更懂得如何取悦人。”
“你觉得,我缺这些吗?”
许星眠哑口无言。
“你依旧在用你那个世界的价值观来衡量这里,认为你的容貌、你的家世、你所谓的出众,在这里依然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square重新靠回沙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年轻,意味着不成熟,不稳定,意味着你所谓的决心可能只是心血来潮。漂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星眠身上那件昂贵却此刻显得无比累赘的裙子。
“在这里,过于出众的外表,往往意味着麻烦,意味着额外的关注,意味着你需要用更多的东西去证明,你不仅仅是一张漂亮的脸蛋,或者,一具漂亮的躯壳。”
“而最出众?”
“谁给你的评判标准?其他人的恭维?还是那些别有用心围着你打转的追求者?”
许星眠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square没有丝毫留情,“在这里,在规则之内,唯一的标准,是我。”
“我觉得你出众,你才是。我觉得你一文不值,你就是。”
“所以,许大小姐,”
“用你那点建立在浮沙上的可怜资本,来说服我,告诉我,除了这副皮囊,除了那个你迫不及待想要摆脱却又离不开的姓氏,你还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是值得我多看一眼的?”
“如果你的答案,依旧只是这些,那么我想、”
square指尖轻轻点了点杯沿。
“喝完这杯茶,你该出去了。”
许星眠感觉自己在她一句又一句的话里碎成一地,却又在想起什么时重新拼凑完整。
“如果我说,我的资本来自于你呢?”
square面具下的眉梢轻轻挑起:“哦?”
她的目光里染上了几分玩味。
许星眠强迫自己用最清晰的逻辑,说出那个在她心头盘旋、却一直不敢深究的念头。
“第一次见面,我被人纠缠你本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袖手旁观,或者,将我当作又一个自投罗网的无知猎物。”
“但你没有。”
“你出手了,甚至,给了我那张名片,为我指明了离开的路。”
“这是第一次。”
许星眠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
“之后,我一次次地出现,在你明确表示不欢迎之后。我的行为,在你的规则里,恐怕已经构成了冒犯,甚至……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