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square终于抬起眼。


    瞳色是极深的褐色,在暖调的灯光下近乎墨色,眼尾微微上挑,弧度不大,却天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直起身,往沙发靠背上一倚。


    右腿抬起来,不紧不慢地搭在左膝上。


    然后她抬起左手,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指背托住下颌,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却自然得像是王座上的君主在审视一份递到她面前的奏折。


    她就用这个姿势看着许星眠。


    那三秒里,许星眠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一台精密仪器下扫描。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检查一下自己的衣着,又硬生生忍住。


    square开口了。


    “你在发抖。”


    许星眠的下巴猛地又抬高了一点:“我没有。”


    square没有反驳,只是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许星眠的手上。


    许星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链条包的金属细链跟着轻轻晃动,在安静的房间发出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叮叮声。


    她猛地按住链条。


    square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太小,也可能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坐。”


    许星眠本想再犟一句,想说“我知道坐”或者“不用你请”。


    但她的身体显然比她的嘴更诚实,在听到那个字的瞬间就走到了沙发前,在那只杯子所在的位置坐了下来。


    屁股只沾了沙发边缘三分之一,脊背挺得像被尺子量过。


    square看着她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搭在膝上的那只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叩了一下。


    “喝。”


    许星眠低头看向面前那只品茗杯。


    茶汤是透亮的琥珀色,蒸汽已经散了大半。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


    茶汤入口有一股清冽的花蜜香,回甘很快,舌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甜意。


    比她母亲茶室里那些动辄几万块一斤的茶还要好喝。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square。


    square整个人陷在深灰色丝绒沙发里,姿态舒展,却不见丝毫松懈。


    二郎腿的姿势让她的双腿显得更加修长,西装裤的流畅线条一直延伸到那双光洁的黑色手工皮鞋鞋尖。


    衬衫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黑色抹胸,锁骨线条清晰冷冽。


    开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手腕上没有任何饰物,只隐约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那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健康的光泽。


    另一只手肘稳稳地支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托着线条清晰的下颌。


    这个动作让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几缕墨黑的发丝松散地垂落在颊边,与暗银色的面具边缘形成微妙的对比。


    许星眠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清晰的光线里望着这张脸。


    远比在昏暗光线下要更加地冰冷。


    “看够了吗?”


    许星眠猛地收回视线,耳根有一点发烫。


    又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太过于像被抓包后的心虚,于是强撑着反驳:“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脱口而出这句话许星眠便后悔了。


    因为她感受到空气里骤然凝起的冷气。


    square搭在膝上的食指停下了轻叩。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沉降下去。


    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依旧,却骤然失去了温度,只冷冷地镀在那些名贵的家具边缘。


    许星眠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屏风上的远山孤舟,水墨氤氲,此刻看来也凝成了某种冷眼旁观的静默。


    面具下的眼睛,眸光深敛,像两口封冻千年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许星眠此刻强作镇定的脸。


    “许小姐。我请你上来,是给你体面。”


    她顿了顿:“不是让你来挑衅我的耐心的。”


    许星眠握着茶杯的指尖,凉了下去。


    杯壁残留的余温,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square她垂下眼睑不再看她,她抬起手,重新执起那柄紫砂壶。


    水流再次倾泻,注入她自己的杯中。


    这细微的动静,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它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


    方才那杯茶所代表给予陌生人的基本礼节,已经结束了。


    许星眠被彻底地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连被审视的资格,似乎都在那一眼之后被收了回去。


    许星眠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发酸,却不敢动弹分毫。


    掌心被指甲抵住的伤口,被汗浸透传来一阵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square放下了茶壶。


    杯盖与杯身相触,发出清脆的“铿”一声。


    指尖抚过品茗杯光滑的杯沿。


    然后,她终于再次抬眸,看向许星眠。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方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被骤然打破,许星眠几乎是急切地便点了点头。


    “知道。”


    “说说看。”


    “xxxx俱乐部。”


    square点头,“不错,至少你清楚自己闯进的是什么地方。”


    只一句话,却让许星眠莫名生了被表扬的雀跃,令她脊背不由得愈发挺直了起来。


    “那你也该知道,这里只有两类人。”


    xxx与xxx。


    “所以,你是以什么身份赖在这里不走的?”


    许星眠刚才那点可笑的雀跃,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留下难堪的空壳。


    她能以什么身份?


    square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耐心,等待她的答案。


    “我……”许星眠的声音干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皮质沙发的边缘,“我就是……想待着。”


    这个回答苍白无力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果然,square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冰面,却让许星眠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


    “想待着。”她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这里不是咖啡馆,许小姐。没有只想待着这个选项。”


    “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都清楚自己为何而来,或者,至少,清楚自己可以成为什么。”


    她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松松地交握,形成一个更具压迫感的姿态。


    暗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衬得那双眼眸更加深邃莫测。


    “你第一次来,是误入。我送你离开,是规则之内的一点仁慈。”


    “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妄图打破这里的规则。”


    “许小姐,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想说她不是想要打破什么规则,她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不甘心?只是好奇?只是无法忍受那种被彻底漠视的感觉?


    这些理由,在这个女人平静如深潭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幼稚苍白、如此可笑。


    她脸颊烧得更厉害,耳根也烫得惊人,可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慌乱。


    “不说话?”square的身体微微后靠,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并未松开,“还是说,连你自己也说不清楚,你这段时间近乎偏执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square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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