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如果对象是她,也没关系?


    “你不会……感觉到被冒犯吗?”


    裴见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未褪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阮听雪,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裂缝,哪怕是最细微的被冒犯后的不悦或尴尬。


    然而,没有。


    阮听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淡淡反问,“我为什么要觉得被冒犯?”


    “我们夏夏只是长大了,只是做个梦而已,又没有变成很过分的坏孩子。”


    “不要再乱想,以后也不许在躲着我,”阮听雪抬手,揉了揉裴见夏的脑袋,轻轻地笑了笑,“知道吗?”


    裴见夏在她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眸里稀里糊涂地便点了点头。


    “乖。”


    直到那天晚上再次与阮听雪同床共枕,清嗅着身边人温热清冽的气息。


    是她许久没有在感受到的香气与柔软。


    裴见夏迷迷糊糊间想:如果对姐姐做绮梦是被允许的话,那么,喜欢上姐姐也是可以的吗?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激起了一圈微弱的的涟漪。


    可那涟漪却在黑暗中一圈圈扩散,撞在名为理智的堤岸上,又反弹回来。


    与新的涟漪交织叠加,最终在裴见夏的心湖里掀起了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骇浪。


    阮听雪那句轻飘飘的“没关系”,那些望向她时氤氲着笑意与纵容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把钥匙,不断撬动着她心底那座汹涌着感情的牢笼。


    她就是喜欢阮听雪。


    并不是阮听雪说的那种重要、亲近、或者是好奇的感情。


    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想要她眼中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那种滚烫的喜欢。


    那个梦,不过是一面照妖镜。


    而阮听雪的反应非但没有将这面镜子打碎,反而平静地默许了镜中映出的一切。


    既然梦里的肖想可以被允许,可以被理解为青春期的正常反应,可以被定义为好奇与亲近的投射。


    那催生所有妄念的本源这份明目张胆、逾越界限的喜欢,是不是也有被默许的可能?


    这个想法,危险得让裴见夏浑身战栗,却又诱人得让她指尖发麻。


    只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做什么,接踵而至的升学便像一场蓄势已久的暴风雨。


    在云层酝酿到最浓时,猝不及防地被一阵来自遥远海岸的气流吹散。


    阮听雪的履历太过出色,无数的国外院校向她抛出橄榄枝。


    一封封录取邀约、保送名额接踵而至。


    裴见夏是看着那些信封,像雪花一样,安静地堆叠在沈家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阮听雪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依旧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


    在琴房里拉琴,在书房看书,或者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司事务。


    侧脸沉静,眉眼专注,仿佛那些足以让普通人欣喜若狂的荣耀,于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理应如此的事情。


    裴见夏忍了许久,才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轻声开口。


    “姐姐……你考虑好要去哪儿了吗?”


    阮听雪从书页里抬起眼,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把手里那页文件翻过去,动作不急不缓,然后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裴见夏。


    “还没有。”她说。


    裴见夏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指甲轻轻掐着掌心。


    她觉得自己应该为姐姐高兴,应该笑着说恭喜,应该说没关系你去哪里我都会很开心。


    但她做不到,她连假装一下都做不到。


    “你呢?”阮听雪忽然开口,“你希望我去哪里?”


    她当然希望阮听雪哪里都不要去。


    她希望那条从沈家走到公交车站的路永远不要走完。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阮听雪不是她的,阮听雪从来都不是她的。


    她更清楚,阮听雪不该被束缚在一方天地里,她注定会走远。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阮听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裴见夏面前。


    阮听雪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抬起裴见夏的下巴,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得不与她对视。


    “夏夏,”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清泠泠的调子,却比平时柔了几分。


    “现在通讯方式很发达,不管我去了哪儿,想要联系随时都可以。”


    裴见夏看着阮听雪,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臂紧紧地将自己贴在阮听雪的怀里。


    “姐姐……”她说,“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阮听雪沉默良久,最后抬起手臂,回抱了她,“我不会离开你太久的。”


    阮听雪最后去了德国。


    临走之前的那个晚上,阮听雪把裴见夏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行李箱敞着摊在地板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书和资料装在纸箱里,封箱胶带还挂在箱沿上没来得及合拢。


    阮听雪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见裴见夏推门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过来。”


    裴见夏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阮听雪把盒子递给她。


    裴见夏缓步走近,乖乖站定。


    阮听雪将盒子递到她手里。


    她轻轻掀开盒盖,黑色绒垫上,静静躺着一条黑色缎带chocker。


    质感细腻温润,正中悬着一枚剔透雪花银坠,在暖光里泛着浅淡冷光。


    “姐姐……”裴见夏抬起眼,有些不知所措。


    “低头。”阮听雪站起来,从盒子里取出那条chocker。


    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黑色的缎带缠绕在白皙的指间,衬得指尖愈发白皙。


    裴见夏顺从地低下头,感觉到那截微凉的缎带贴上自己的颈侧。


    阮听雪的手指绕到她颈后,动作轻柔又细致,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


    咔哒。搭扣合上的声音极轻极细,像是落了一片雪在她心上。


    阮听雪退后半步,歪着头端详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顺着缎带边缘轻轻滑过。


    然后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好看,很适合你。”


    裴见夏抬手轻触冰凉的雪花吊坠,心跳杂乱:“这是什么?”


    “临别礼物。”阮听雪的语气平静,“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一直戴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摘下来。”


    她轻轻地拍了拍裴见夏的脸,“知道吗?”


    “姐姐。”裴见夏沉默良久,终于抬眼望向她,“姐姐为什么要给我戴上这个?”


    裴见夏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乖乖被主人戴上了项圈的小狗狗。


    可是主人为她戴上项圈,却是因为要和她分开。


    这个念头在胸腔里撞了一下,酸得她眼眶发涩。


    阮听雪正要转身收拾行李,闻声动作一顿,侧眸回看她,语气漫不经心:“你觉得呢?”


    裴见夏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她反问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成了咫尺。


    未来几年即将面对的思念在胸腔里翻涌,让她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姐姐还记得那天你喝醉了之后说的话吗?”


    阮听雪眉梢轻挑,“哪一句?”


    那就是都记得。


    裴见夏望着她沉静的眉眼,一字一顿,轻声道:“姐姐说,我像一只小狗狗。”


    “嗯。”阮听雪坦然应下。


    “你还抱着我,跟我说,晚安,我的小狗狗。”


    “嗯。”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腔孤勇凝望着她,轻声问道:“那姐姐,你给我戴上这个,是想要把你的小狗狗拴住吗?”


    阮听雪轻笑,“如果我说是呢?”


    第90章


    她说是。


    “那你,”裴见夏的声音在发抖,却执拗地不肯移开目光,“那你拴住之后呢?就丢在这里,自己走了?”


    阮听雪松开裴见夏的下巴,指尖沿着那条黑色的缎带轻轻滑了一圈,最后停在雪花吊坠上,用指腹摩挲着那片冰凉的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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