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她要在里彻底消失。
要变成一只沉船,身上长满珊瑚和海葵,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废墟。
阮听雪的呼吸变成了某种湿漉漉的、像哭泣一样的声音。
塞壬的歌声,海妖的呼唤,所有水手听了都会驾船撞向礁石。
裴见夏喜欢那些声音,真实的、没有被修饰过的。
她要做闯入冥府的俄尔普斯,从那一端滑到另一端,从底部游到顶。端,在那道浅浅的凹。陷里来回游走,寻找着失落的欧律狄刻。
但她不会回头,因为属于她的欧律狄刻不在身后。
她的妻子在这里,在她唇齿之间。
阮听雪的膝盖压在床头,向内收拢,她叫她的名字。
帕格尼尼的随想曲、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都没有她叫她的声音更令人悸动。
裴见夏不回答。她没办法回答。
院外玫瑰的花瓣一层一层地交叠,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软润。
杏色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更深的、近乎玫瑰色的红,像晚霞从地平线向上蔓延。
西斯廷教堂的天顶是米开朗基罗创世纪的画布,裴见夏是阮听雪的作品。
画家在用最柔软的笔刷在画布上涂抹颜料,留下了一层又一层湿润的、滚烫的痕迹。
那些痕迹叠加在一起,从最初的一层薄薄的水光变成了黏稠的液膜。
人类的唇舌真的是一种神奇的器官,柔软又有力,可以适应任何形状,探入任何深处,可以像水一样流进每一个角落。
同样的、其他地方也是。
用力时能够绞紧搅动的唇舌,放松时又足够包容。
她的肩膀被困在滚烫汗湿的皮肤之间。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她想把阮听雪整个人都吞下去,想把她的灵魂揉碎碾烂,和那些液体一起吞进肚子里。
让阮听雪永远地、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成为她自己的一部分。
想要把她弄到彻底坏掉。
包裹住、不让一点点漏出去。
第75章
可即便如此,裴见夏还是不肯离开。
她想一直待在这里。
想在这片温暖的水域里沉到底。
又是一次。
直到彻底塌陷。
小狗被暴雨彻底淋透。
遗落的顺着裴见夏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锁骨上,汇聚在那道浅浅的凹陷里。
睡衣湿了一大片,布料变成半透明的,贴在皮肤上。
裴见夏把脸凑到阮听雪的身前,吻了吻,“主人。”
裴见夏觉得“主人”这个词,就是用来命名归属的最好容器。
她喜欢这个称呼,喜欢到上瘾,喜欢到痴迷。
她叫了一声,阮听雪没有回应,裴见夏又往前凑了凑:“我脸上都是。”
“都是你的,”裴见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湿湿的、黏黏的。”
阮听雪的眼睛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瞳孔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还没完全找到焦距。
她看着裴见夏,看了好几秒,目光从那头被揉乱的头发,移到那张湿漉漉的脸,以及像小狗一样可怜又可爱的眼睛。
“去洗干净。”
裴见夏摇摇头,她抬起手,蹭了蹭,然后抹在自己的舌尖上。
“可是主人这么甜,洗掉的话,就好可惜。”
阮听雪盯着她,那目光不算凶,甚至谈不上什么威慑力。
眼尾还红着,瞳孔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连呼吸都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裴见夏。”
裴见夏嗯了一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就那样仰着脸,鼻尖上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
脸颊上全是半透明的、干涸的和还没干涸的痕迹,嘴唇上还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雨里跑回来的小狗,湿漉漉的。
小狗会自己舔毛,但是有的地方小狗舔不到。
裴见夏又往前凑了凑:“主人帮帮我,好不好。”
她看起来很可怜。
但阮听雪知道,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狗,刚刚把她弄成什么样子。
阮听雪深吸了一口气:“帮什么?”
裴见夏指向自己的脸颊,又指向自己的鼻尖,最后指向自己锁骨上方那道浅浅的凹陷。
那里汇聚着一小洼透明的、微微发黏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湿润的光。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淌,“小狗舔不到。”
阮听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跳了一下。
她伸出手,捏住裴见夏的下巴,冷着脸与她对视。
“那小狗想要主人怎么帮?”
裴见夏的眼睛亮了一下,“都可以,主人想怎么帮就怎么帮。”
阮听雪的拇指从她下唇滑开,沿着她的脸颊缓缓上移。
指腹碾过那些半透明的、干涸的痕迹。
触感有些微的黏腻,像在皮肤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糖浆。
裴见夏看着她,喉骨不受控制地轻滚。
阮听雪的嘴角弯了一下,指尖停在她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凹陷里。
然后抬起。
指尖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细细的、亮亮的。
水意在空气中颤了颤,然后断开,一半落在阮听雪的指腹上,一半落回裴见夏的锁骨。
阮听雪把手指送到自己唇边。
舌尖探出来一点,舔过指腹。
那副模样就像是舔爪爪的猫,慵懒又诱人。
裴见夏觉得自己要疯。
然而下一刻,阮听雪就翻身,毫不犹豫地从她身上离开。
睡裙的领口从肩头滑落,她没有拉起来,只是任由它挂在那里,露出大片泛着薄红的皮肤和锁骨。
她的头发散着,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颈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刚完成的、还带着湿润颜料气息的油画。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在裴见夏疑惑的视线里走出房间。
然后,裴见夏听到了隔壁浴池门打开又被砰一声关上并反锁的声音。
小狗被骗了。
其实也没有,因为主人本来就没有答应她什么。
但小狗不生气。
因为主人已经给她很多很多了。
裴见夏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水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锁骨。
那里还残留着阮听雪指尖掠过的触感,凉凉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黏腻。
她低头看了看,锁骨窝里那一小洼液体已经被蹭掉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送到唇边。
甜的。
她从床上腾地坐起来,然后敲了敲隔壁浴池的门。
不出意外地无人应答。
她也不气馁,转身回到房间迅速将房间整理干净,开窗将房间内靡靡的气息挥散。
又钻进浴室迅速将自己收拾好,换了身干净的睡衣,然后便坐在了浴池门口。
成为一只被关在门外、但耐心极好的小狗狗。
靠着门,门隔音效果更好,几乎什么都听不到,只偶尔能听到一点萦萦水声。
她闭上眼睛,脑子便不自觉浮现出阮听雪坐在浴池里的样子。
水面漫到锁骨,头发浮在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