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我对你说过,婚姻于我而言并非必需品,但是在遇到你后,我忽然觉得,如果结婚的对象是你,那婚姻好像也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


    裴见夏的睫毛颤了颤。


    “我说过,会给你一个家。但没有哪个家,是只由一个空空如也的房子所组成的。”


    “况且事实上,是你先让那个冷冰冰的地方有了家的样子,可我却没有什么好能给你的,只有我自己,还有这所有的一切。”


    “结婚证、婚戒、婚纱、婚礼……所有的一切,别的妻妻有的,我们也会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忐忑:“……包括感情。”


    阮听雪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腹揉过裴见夏的眼角:“别哭。”


    我哭了吗?


    裴见夏茫然地想。


    直到鼻尖泛起酸涩,一滴滚烫的泪砸在阮听雪的手背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又落了泪。


    “什么感情?”


    裴见夏没有去管那些簌簌而下的不值钱的玩意儿,执拗地追问。


    阮听雪的指尖微顿,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向来平静的眼底终于翻涌起浓烈的情绪。


    狭小的更衣室里,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彼此渐促的呼吸声,还有心跳交织的声音,滚烫而清晰。


    她没有回避,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阮听雪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睫毛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沉得让人无处可逃。


    “你觉得是什么呢?”


    镜中的两人紧紧相贴,白色婚纱在暖光里泛着温柔的光泽,衬得裴见夏眼眶通红,却又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裴见夏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要自己觉得,她要阮听雪告诉她。


    阮听雪看着她不断滑落的泪水,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语气温柔而坚定,清晰地传入裴见夏的耳中,也刻进她的心底。


    “是想要与你共度余生的感情。”


    “是我爱你,裴见夏。”


    第66章


    那三个字如同一阵猝不及防的风,把所有裴见夏曾经不敢承认的、不敢奢望的、不敢说出口的念头尽数掀翻,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阮听雪的额头还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丝丝缕缕拂过她的唇。


    太近了。


    近到她能从那双浅淡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红着眼眶的、满脸泪痕,狼狈又不堪。


    好丑。


    可此刻她却全然顾不上自己的形象。


    “你说什么?”裴见夏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颤抖着飘出来。


    她生怕自己稍一用力,这场期盼了太久的梦,就会轰然破碎。


    阮听雪没有重复。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轻轻吻住了裴见夏的唇。


    没有侵略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温柔。


    像一场蓄谋了无数日夜的雨,淅淅沥沥,稳稳落在裴见夏的心尖上。


    裴见夏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线往下淌,最后融入在两个人交缠的唇齿之间。


    咸的。


    可阮听雪没有丝毫退避,反而愈发温柔。


    她一只手轻轻捧起裴见夏的脸,拇指指腹温柔摩挲着她泛红的颧骨,拭去滑落的泪水。


    另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收,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缩减为零。


    肌肤相贴,连心跳都融为一体。


    过了很久,久到裴见夏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个吻里,阮听雪才慢慢退开。


    裴见夏睁开眼睛的时候,撞进的依旧是阮听雪的眼眸,里面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牢牢锁着她,一刻不曾移开。


    她瞬间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带着哭后的沙哑:“你不要看我。”


    太丑了,太狼狈了。


    哪有人被表白是这样的。


    哭花了脸,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阮听雪笑了一声,气息还带着未平的温热,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落在裴见夏耳边。


    看着裴见夏埋在手心,悄摸摸地用手一点点地擦眼泪,只觉得满心都是软意,可爱得让人心头发颤。


    等到感觉裴见夏已经调整好情绪,才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慢慢拉了下来。


    目光一寸寸拂过裴见夏泛红的眼角、湿润的脸颊,还有被吻得微微发肿的唇,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很好看。”


    “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裴见夏脸颊更烫,别开脸不敢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没掉干净的泪珠,一颤一颤的。


    阮听雪没有放手,反而顺势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哭也漂亮,笑也漂亮,爱我的时候最漂亮。”


    裴见夏被她捧得耳根都烧了起来。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阮听雪这么会哄人。


    阮听雪说爱她,还夸她漂亮。


    可是……可是……


    自己的心意得以窥见天光,还被回馈了如此郑重的爱意。


    裴见夏心里的狂喜与恍惚交织在一起,反倒生出了莫大的不可置信。


    可是她真的有这么好吗?她配拥有阮听雪这样盛大又滚烫的爱意吗?


    这一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迅速晕开,把方才满心的欢喜染上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孑然一身、了无生趣,甚至连这段关系的开端,都显得那样狼狈荒唐。


    她何德何能,能被阮听雪这样放在心上,用爱这个字来形容,还为她准备婚纱,筹备婚礼,甚至……要与她共度余生。


    什么都没有的人,从来都承接不起这样铺天盖地的爱意。


    裴见夏逼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她轻轻挣了挣,从阮听雪怀里退开少许,眼泪已经不再落了,可眼眶依旧通红,看上去既倔强又脆弱。


    “阮听雪,”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


    阮听雪眉梢微蹙,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裴见夏低下头,看着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最初和你产生交集,都是一场意外。”


    裴见夏的手指死死攥着婚纱的缎面,把顺滑的布料捏出几道褶皱。


    她不敢抬头看阮听雪的眼睛,声音轻得发飘,满是自我否定:“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该是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暖黄的灯光温柔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


    阮听雪看着她垂着的脑袋,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所以一开始,她并没有这么着急地去说这些话。


    她怕吓着她,更怕裴见夏会像现在这样,缩回自己的壳里。


    “如果我告诉你,那天不是意外呢?”


    裴见夏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满是错愕:“你……你说什么?”


    不是意外?


    怎么可能不是意外。


    那晚的醉酒,那场荒唐的决定,甚至后来稀里糊涂领了证……在她心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措手不及的意外。


    她一度觉得,自己实在是撞了大运,她感谢那场意外,让她能以妻子的名义,留在阮听雪身边。


    可现在阮听雪告诉她,这一切,根本不是意外。


    裴见夏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叫……不是意外?”


    阮听雪想起那天,一切的筹谋。


    她原本的计划其实并不是在天台。


    她穿了裴见夏喜欢的衣服,提前安排好一切,在宴会厅的角落,在季禾安无暇顾及的间隙。


    她会在最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在裴见夏的面前,带走她,如同当年她带走自己一样。


    可她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隔着栏杆,望着那个缩在宴会厅角落的身影时,所有的计划,都在那一刻动摇。


    裴见夏穿着季禾安随手丢给她的黑色短裙,在一众华服间素净得近乎黯淡。


    她等了很久,等到宴会厅的灯光都暗了几轮,裴见夏始终站在角落,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视线从季禾安的身上移开。


    她低着头,偶尔抬头,眼底有光,那光很浅很淡,像风里将灭未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阮听雪看着那簇烛火,看了很久,最终离开了宴会厅。


    她只是觉得,自己精心设计的那些“偶然”,在裴见夏那双盛满别人的眼睛里,都不过是一场没有意义的独角戏。


    她想,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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