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心跳炸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阮听雪缓步走近,她在裴见夏面前停下,微微抬头,望着坐在护栏上的人。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阮听雪轻声又问了一遍,“在想我什么?”


    那一刻,飘荡的灵魂终于得以栖息。


    裴见夏想,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个瞬间。


    一声、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敲打,想要从这具躯壳里冲出来。


    可那声音又被不知什么定住,被晚风揉碎,被阮听雪清浅的目光,一点一点,收进眼底。


    是梦吗?


    裴见夏在抖,连带着怀里的花瓣都在轻轻颤动。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稍一用力,眼前这幕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阮听雪见她完全呆滞,微微倾身,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裴见夏的脸颊。


    带着月夜的凉,却清晰得不容错辩。


    “我回来了。”


    第37章


    轻轻四个字,落在裴见夏心尖,让她整个人都发懵。


    不是梦。


    不是晚风送来的错觉。


    真的是阮听雪。


    “不是说周四才回来吗?”


    裴见夏终于开口,声音已经不成样子。


    阮听雪垂眸看着这个人。


    从上午那个许久才接通的电话起,阮听雪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那声音明显不对。


    她沉浮多年,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谎言。


    她太清楚一个人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子。


    一切逃避与躲闪烟消云散,推掉原本与医生的会面,直接定了最近一趟航班。


    一路紧绷的心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月光把她拢在一层薄薄的银灰里,她抱着那盆花低着头,整个人安静地像是不存在。


    是什么样的心事,让她连自己进门的声音都恍若未闻。


    她终于回复:“因为电话里,我的妻子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一滴泪落了下来。


    落在裴见夏怀里的铃兰花上,凝成细细的露,随着花瓣的轻颤,又滚落在手心。


    被季禾安掐着脖子质问的时候,她没有红过眼,被那些刻薄的话一句一句扎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掉眼泪。


    因为很久以前,她就知道眼泪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除了用作情绪宣泄外,几乎找不到任何作用。


    眼泪不会让命运放过谁,也不会让不该发生的事情不发生。不会让任何事变好。


    可这一切认知,在这个人的面前却屡屡被打破。


    天台那次也是,今夜也是。


    阮听雪垂眸看着那一滴泪,无比庆幸今天的决定。


    指腹接住裴见夏脸颊上正在往下滚的那滴泪,把它轻轻印在自己唇上。


    咸的、涩的。


    “裴见夏。”


    她伸出手,掌心摊开,放在裴见夏的面前。


    “下来,然后告诉我。”


    “谁欺负你了。”


    那声音里,有什么暗涌,沉得让人心颤。


    可裴见夏的眼泪也不是在为委屈而落,她只是觉得,太久没有见到阮听雪。


    于是在她朝着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一切思绪都随着晚风一同飞散。


    她将花轻轻放在一旁,借着阮听雪的力道从护栏上稳稳跃下。


    望着眼前夜色里远归之人,她弯眼一笑:“欢迎回家。”


    说完这句,她便故作洒脱地松开了阮听雪的手,开始转移话题:“这个时间回来,晚饭吃了吗?我去给你做。”


    错身而过的那一瞬,刚松开的手腕又被握住。


    动作很轻,但隔着护腕落在了白天被季禾安抓住的地方,细微的痛传来,裴见夏下意识地抽了一下。


    阮听雪站在她身后。


    月光从她肩头倾泻而下,把她的影子拢在裴见夏身上。


    她垂眸,目光落在那条薄薄的护腕上。


    将那只手扣在掌心,然后手指勾住护腕的边缘,轻轻拉了下来。


    月光照得那截手腕上那几道痕迹愈发晃眼。


    相较于白天那时候已经消退了几分,可还是能看出来被人用力掐过的痕迹。


    空气一瞬间静得可怕。


    阮听雪指尖微微收紧,指腹轻轻抚过那几道红印。


    不疼,但被她微凉的指腹蹭过时,那种细细痒痒的感觉,让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裴见夏想缩回手,却被阮听雪牢牢扣住,挣不脱,也躲不开。


    阮听雪视线一寸寸上移,落在她颈间系的发带上。


    裴见夏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捂住,动作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阮听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目光里是沉到极致的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层,连月光都透不进半分。


    裴见夏被她看得心头发紧,指尖蜷了又蜷,原本想好的掩饰、推脱、轻描淡写,全都堵在喉咙里。


    阮听雪已经解开了那条带子。


    发带一圈又一圈,从裴见夏的颈间脱落,最后缠在了阮听雪的指间。


    那片皮肤上,有几道指印,比手腕上的更深。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青,触目惊心。


    缠着发带的手捧着她的颈侧,阮听雪终于开口,声音发沉:“谁弄的?”


    裴见夏知道这个问题躲不掉,她老实开口,掐头去尾:“今天上午出门,碰到了季禾安,她知道了我们的事,就很生气。”


    “真的没事,你那通电话让她分了神,我就趁机跑掉了。”


    为了彰显真的没什么,她抬手搭在阮听雪的手背,轻轻蹭了蹭,面不改色:“就是看着有点吓人,不疼的。”


    阮听雪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被人弄成这样,也叫不疼?”


    裴见夏觉得她现在的表情有些吓人。


    但还是在她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不疼嘶”


    话音未落,一声轻嘶卡在喉间。


    阮听雪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贴在她颈间那道最深的红痕上。


    那唇明明是凉的,落在她皮肤上,却像一团火。


    一团细细的、灼人的、把她那些强撑的镇定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的火。


    裴见夏还没有回过神,就被她轻轻推倒在床上。


    阮听雪撑在她上方,敛目注视着她的脸。


    裴见夏像是被她困在怀里的囚徒,只能被动地仰起头,望向她深不见底的眼底。


    阮听雪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顺着手腕,扣住她的掌心,十指交握。


    她的声音平成一条线:“我把你锁在这里吧。”


    裴见夏一怔,茫然抬眼:“什么?”


    完全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阮听雪依旧撑在她上方,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指间还缠着那条从她颈间解下的发带,柔软的布料缠在指节,衬得那只手愈发清冷好看。


    “我说,”阮听雪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裴见夏耳里,“把你锁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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