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婚姻,站在阮听雪身边,就代表着被看见、被议论、早被无数双眼睛审视。
外界的揣测会把她扒皮拆骨。
裴见夏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
夕阳暖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点忽然涌上的恍惚。
她会因此困扰吗?
会的吧。
电话那头很安静,阮听雪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你需要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安分守己,配合我应付所有需要婚姻来应对的场合。”
这是阮听雪那天对她说的话。
从她同意结婚开始,这些就已经是她必须要面对的事情,不是困扰或者介意就能避免的。
裴见夏轻声开口:“……我无所谓,但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她不介意被人议论。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闲言碎语。
上学的时候因为不善言辞总是游离于人群,没什么朋友,到了大学更是因为侍疾时常与各种社交无缘。
季禾安又经常派车去接她,于是傍大款、被包养……诸如此类的话甚嚣尘上。
她也没有精力去辟谣倒也算不得是谣言,最后也只当作耳旁风。
可阮听雪是阮氏的招牌,是申海商业圈的标杆。她的形象,关乎整个集团的声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结婚证是假的吗?”
裴见夏下意识反驳,“办假证犯法。”
阮听雪被她这句话逗笑,“你很见不得人吗?”
裴见夏:“……不是。”
“那不就得了。”阮听雪开口,“你是我国家法律许可、民政局认证的合法妻子,只是想要谋得一个阮氏的实习岗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理所当然。
被她这么一说,裴见夏居然诡异地无法反驳。
“你是我妻子这件事,我从来没打算瞒着。”
裴见夏一怔。
“裴见夏。”
站在临川的机场,阮听雪看着远处闪烁的摄像头,叫出了她的名字。
“嗯?”
电话那头,女生的声音被电话处理的有些失真。
“你手上的那枚戒指,是我给你戴上的,除了我,谁也不能摘,包括你自己。”
“知道吗?”
最后,只留给裴见夏一句,“明天上午十点,阮氏法务部报道。”
电话挂断,只剩下忙音。
裴见夏坐在电脑前,呆了半天。
她看着指间的戒指,想:那你什么时候会把它摘下来呢?
日薄西山,书房里渐渐暗了下来。
裴见夏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祁念殊回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找到实习了。
祁念殊没有多问,只回她好的。
刘姨敲门,“夫人,晚上想吃什么?”
裴见夏下意识想要问阮听雪,却想起来她不在家。
“随便吧。”
夜色一点点漫进书房,将裴见夏陷进昏暗里。
只有电脑屏幕的一点光拢着她的脸。
她站起身,走出书房。
别墅里灯火通明,刘姨在厨房忙活,抽油烟机轻轻嗡鸣,水流碰撞瓷盆发出细碎声响。
裴见夏站在客厅中央,像一粒落进深海的尘埃,连影子都显得单薄。
所有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都随着她的离开,淡得几乎看不见。
站在客厅里,就好像要被这里吞没。
她原地站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钻进厨房,“刘姨,我帮您吧。”
刘姨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
明明是豪门夫人,却半点架子都没有。
“不用不用,夫人,这点小事我来就好。”刘姨连忙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心疼,“您去客厅坐着歇着,马上就好。”
裴见夏却没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不想回空荡荡的客厅,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些安静得吓人的角落,更不想一闭眼,就全是阮听雪的声音和身影。
厨房里这点人间烟火的声响,是这栋大房子里,唯一能让她稍微安心的地方。
刘姨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围裙。
“那您帮我洗洗菜就好,别累着。”
裴见夏点了点头,在水槽站着。
水流细细淌着,冲刷着青菜的叶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稍稍压下了心底那股无处落脚的空荡。
她低着头,一边洗菜,一边开始没话找话。
“刘姨,”裴见夏轻轻开口,“她……以前也经常出差吗?”
刘姨切着菜,动作轻缓,语气也放得柔和:“小姐工作一直忙,不着家是常有的事。”
“以前出长差的时候,常常一连好几天,连个消息都没有。”刘姨的声音很轻,“往往这种时候,小姐就会让我先回家。”
“这里,也就空了。”
她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外面。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庭院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把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照得轮廓分明。
却又带上几分由内而外的孤寂。
“那她的家人呢?”裴见夏忍不住问。
她知道阮家旁支盘根错节,里面水很深,可那么多人里,就一个和她关系亲近点的亲人都没有吗?
刘姨动作一顿,低声说,“夫人,小姐面前,千万别提这些。”
“先夫人去世以后,小姐就很少和那些人来往,每次从老宅回来后,她的心情都很差。”
“逢年过节,也都是一个人。”
“有时候我回了家,这里就只剩下小姐一个人。”
裴见夏的心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十六岁失去母亲,被送出国外。四年后回来,面对的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所谓亲人。
她要和那些人争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和那些人斗。
赢了之后呢?
依旧是一个人。
所以昨夜哪怕和她闹了不愉快,最后也还是试探着想要搂住她吗?
中午还在赌气,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她一个将就的选择。
可现在,那些想法一下子就变得不重要。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阮听雪还需要她就够了。
这种强烈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她沐浴过后,躺在床上闭上眼下意识想要伸手去够身边的人。
手指触到的是一片空荡荡的凉意。
裴见夏睁开眼睛,看着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习惯当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不过是几夜同床共枕。
她要怎么去形容这种心情呢?
整个房间都是这个人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肺腑,让她抬眸闭眼间全是这个人。
睡不着了。
裴见夏索性睁开眼,和窗外的月大眼瞪小眼。
偏偏今夜还是满月。
一轮玉盘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
裴见夏突然诗兴大发,觉得此刻当真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
思什么?
思阮听雪。
裴见夏彻底愣住。
哦,她原来是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