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裴见夏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紧绷。
肩膀僵着,后背僵着,就连那只被她圈住的手都僵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可她就是没有推开。
也没有说话。
裴见夏等了几秒,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怀里的人还是没有动。
可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软下来,像是想通了什么。
那只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手,慢慢落下来,轻轻覆在裴见夏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像一只终于肯栖落的蝴蝶。
她被宣判无罪。
裴见夏松了口气,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轻轻落在她颈侧。
“晚安。”
阮听雪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药物的作用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意识里还带着宛若宿醉般的混沌。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泳池、月光、裴见夏……那些失控的一切。
以及裴见夏按在她颈间的手,和那记落在额头、干净得近乎残忍的吻。
阮听雪缓缓侧过头。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裴见夏唇瓣的温度。
她垂眸,又抬起,那点晕眩感已经渐渐退去。
拎着行李箱,打开门,走到楼梯口,却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阮听雪脚步顿了顿。
原本出门的路线,循着香气拐到了厨房。
裴见夏站在餐桌旁,正在摆碗筷。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太过明显,裴见夏抬起头,看着她。
“吃过饭再走吧。”
阮听雪没说话,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像是专门在等她。
“刚熬的,你尝尝。”
阮听雪垂眸看着那碗粥,米粒熬得软烂,虾仁切成小段,和瑶柱一起散落其间。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气息,扑在她脸上。
阮听雪垂眸说了声谢谢,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喝着粥,没有说话。
裴见夏坐在对面,看着阮听雪一口一口喝着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阮听雪身上,把她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她垂着眼,脸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与昨夜那个软着身子攀附在颈间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裴见夏看着她,想起她昨夜说的那些话。
好像是被什么撬开了蚌壳,结果发现除了软肉外,里面只剩一颗早就碎了的珍珠。
那颗珍珠曾经一定很漂亮,现在却碎得很彻底,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样子。
而现在,蚌壳重新合上,就连碎掉的珍珠,也不给她看了。
她绝不信那是什么褪黑素。
但她又无权过问。
裴见夏垂下眼,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粥,慢慢喝完。
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偶尔响一下,然后又归于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听雪放下勺子。
她抬起头,望着裴见夏。
裴见夏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
两人隔着餐桌,四目相对。
阮听雪开口,“我走了。”
裴见夏:“好。”
阮听雪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拉过行李箱,却被裴见夏抢先一步握住拉杆。
“我送你。”
阮听雪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
她望着裴见夏握住拉杆的那只手,又抬眼望着她。
阮听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阮听雪在前面走,裴见夏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穿过门厅,走到门口。
裴见夏跟在身后,看着阮听雪的背影。
走到车前,裴见夏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
然后她转过身,望着阮听雪。
阮听雪站在台阶上,被阳光照着,看着她。
“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裴见夏终是没有忍住,叮嘱了一句。
阳光落在阮听雪的脸上,把昨夜那层雾蒙蒙的软意照得干干净净,只剩回了平日的清冷。
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安静地望着裴见夏。
裴见夏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不自觉放得更轻:“不然对身体不好。”
阮听雪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
裴见夏看着她苍白却干净的侧脸,心里那点酸涩又涌了上来,最后作一句极轻的:“注意安全。”
阮听雪抬眼,目光直直撞进裴见夏的眼底。
那双眼太干净,太认真,像一汪清潭,一眼就能望到底。
阮听雪上前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
裴见夏下意识屏住呼吸。
阮听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清晨露水般的凉意。
裴见夏的瞳孔微微放大,还来不及反应,唇上便落下一片柔软。
那柔软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上唇瓣。
没有昨夜的急切与缠乱,没有试探,没有挑衅,更没有半分刻意的勾引。
只是很轻、很淡、很小心的一下。
浅尝辄止。
阮听雪几乎是立刻就退开了。
她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裴见夏僵在原地。
唇上那点残留的软,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定住,连呼吸都忘了。
“走了。”
说完这句话,阮听雪便打开车门,上了车。
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裴见夏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夏日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她才恍然回神,慢慢走回屋里。
客厅空荡荡的,玄关处还摆着阮听雪的拖鞋。
裴见夏低头看着那双鞋,想起前天晚上,她蹲在这里,握着阮听雪冰凉的脚,一寸寸替她捂热。
那时候她怎么想的来着?
阮听雪这样的人,脚下应该踩着最柔软的毛毯。
可现在她想的是,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其实连好好吃饭都做不到。
那她出差,还会好好对自己吗?
她弯腰,把鞋放回鞋柜,上了楼。
房间里已经一片空,但阮听雪的气息却仿佛萦绕不散。
那种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感,冷冽又带着点缠人。
床榻上方才她躺过的地方还微微陷着。
昨晚两人各怀心事,最后什么都没收拾,湿透了的床单被烘干,却还残留着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