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执晚星
    等她换好衣服下来时,裴见夏已经在餐桌旁等着她。


    听到脚步声,裴见夏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阮听雪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


    楼梯间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步伐很慢,很松弛。


    裴见夏看着她,忽然觉得呼吸都慢了半拍。


    阮听雪穿红裙的时候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也见过阮听雪穿西装的样子,冷冽疏离,让人不敢靠近。


    可现在这个样子的阮听雪她确是第一次见。


    柔软的,松弛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


    像是褪去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裴见夏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桌上的菜,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楼梯那边飘。


    阮听雪走下最后一阶楼梯,然后径直坐到她的身边。


    那熟悉的冷香再度将裴见夏包裹,让她不敢看她。


    阮听雪没有在意裴见夏的小九九,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清炒时蔬。


    菜入口的那一瞬间,她的动作顿了顿。


    慢慢咀嚼了两下,阮听雪放下筷子,看向她。


    “晚饭谁做的?”


    裴见夏愣了一下,抬起头:“我啊,怎么了?”


    阮听雪看着她,没说话。


    裴见夏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小声问:“是、是不好吃吗?”


    她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自己尝了尝。


    没什么问题啊,盐放得刚刚好,火候也掌握得不错。


    她疑惑地看向阮听雪。


    阮听雪问:“刘姨呢?”


    裴见夏以为不合她胃口,下意识解释,“是我想要做的,刘姨拦不住我。”


    “如果你不喜欢,我再让刘姨重新做?”


    阮听雪却看着她,“为什么?”


    裴见夏:“啊?”


    “为什么要给我做饭?”


    裴见夏小心翼翼地解释,“就是……想给你做饭,就做了。”


    阮听雪却很固执,仿佛要追根究底,把问题拆开了一点点问她:“为什么想给我做饭?”


    为什么想给她做饭?


    裴见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看着阮听雪,看着那双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


    因为感激你给了我一个住所。


    因为觉得你一个人。


    因为……


    这些理由在裴见夏心里转了一圈,可她说出口的却安全、疏远的那一句:“因为民法典规定妻妻有互相抚养的义务。”


    阮听雪:“……”


    她沉默一瞬,垂眸突然笑了一声。


    “是吗。”


    方才眼中的执着与固执在得到她的答案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平静。


    “哪一条规定的?”


    裴见夏看着阮听雪,明明坐得很近,可总觉得她好像又离自己远了几分。


    她沉默回复:“第一千零五十九条。”


    阮听雪声音古井无波,“你倒是背得挺熟。”


    直觉告诉裴见夏,这不是在夸她。


    “所以你给我做饭,是因为法律规定的义务?”


    裴见夏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刚才,她确实是用这个理由回答阮听雪的。


    阮听雪需要的应该是一个乖乖听话的花瓶,而不是一个有那么多余想法的人。


    阮听雪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答。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裴见夏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可她也不知道阮听雪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她眨了眨眼睛,低头扒拉着饭,沉默不语。


    餐厅的氛围像是凝滞住。


    不久后,阮听雪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她说完,便站起身上楼,背影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裴见夏坐在餐桌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恐慌。


    她看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刚才阮听雪还坐在那里,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闻见那股冷香。


    可现在,那个位置又空了。


    裴见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阮听雪还对她说晚上见,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可好像,她还是搞砸了。


    准备了一下午的饭菜渐凉,变得难以下咽。


    她站起身,慢吞吞地收拾着餐桌。


    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把灶台擦干净,把围裙挂好。


    一件一件,做得很慢。


    像是在拖延什么。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上楼?


    阮听雪在楼上。


    可她不知道阮听雪想不想见她。


    视线扫过客厅,最终落在那个手提袋上。


    裴见夏走近,打开,看到里面放着的小盒子。


    盒子的包装很精致,深蓝色的丝绒质感,上面印着一个她认不出的logo。


    裴见夏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竟是一枚戒指,安静地躺在绒布上。


    银白色的戒圈,简洁的线条,质感却很好。


    没有多余装饰,直觉告诉她这枚戒指价值不菲。


    裴见夏看着那枚戒指,脑袋发懵。


    戒指意味着什么,她当然知道。


    她脑子一空,下意识便抓起盒子,转身就朝着楼上跑去。


    脚步里是她也没有意识到的急促。


    跑到阮听雪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沉默半晌,终于响起一声:“进。”


    裴见夏推开门,却被眼前所见晃了神。


    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敞开的落地窗大片倾泻,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而她找的人,正坐在露台的护栏上。


    一身红色丝质吊带睡裙,在夜里泛着柔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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