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倪东蔚愣了好几秒,慢慢明白了这句乍听有些矛盾的话里藏着的意思。


    “所以呢?”


    “所以,哥,你可怜可怜我……”白夏覆在倪东蔚手背上的五指探入他的指缝间,紧紧扣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求求你,像从前那样爱”


    话还没说完,倪东蔚的手突然一紧,在白夏那不太发达的胸肌上狠狠掐了一把。


    “唔”


    “天啊!”倪东蔚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拔高声调,“我之前居然还让你去参加亲子运动会,你还去撞别人会不会把封堵器给撞移位了?!”


    白夏疼得龇牙,连忙摆手:“不会”


    “去医院!”


    “这十天前才检查”


    “再查一次!”


    …


    “你别动,在这儿等着。”


    到了医院,倪东蔚把一脸无奈的白夏按在休息椅上,便匆匆去挂号。途中手机响,他接起来刚说了声“张旭什么事”,手肘就撞上了一个路过的中老年男人。


    倪东蔚连忙道歉,那人摆摆手没计较。


    张旭在电话里说了公告发布的时间,复盘后股东持股比例变化倪东蔚可能会被公示一类的事,倪东蔚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眼睛盯着导诊台上方翻滚的电子屏。


    什么收购不收购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白夏那颗脆弱的小心脏。


    怎么就漏了个洞呢,还从大腿根往里送导管,血肉里有朵金属小花……这得多疼啊?


    把所有无辐射的检查通通做了一遍,倪东蔚拿着厚厚一沓报告单追着医生一条一条问。确认所有指标都正常,他又开始问日常注意事项,得到“和正常人一样,运动时没有不适就行”的答复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一放。


    又顺便去看了肩膀,这几天也没怎么休养,但拉伤的部位恢复得相当不错,水肿都消了,只能说白夏这身子骨确实很抗造。


    出了诊室,看着一边走还一边翻着报告单的倪东蔚,白夏突然想起在d市那次脚伤,倪东蔚也是这样硬把他押来医院,还追着问医生能不能吃猪蹄,最后被哭笑不得的医生赶了出去。


    命运真是很奇妙又很残酷的东西。


    他曾为了保护倪东蔚的《壳》被砸伤了脚,却在《壳》碎掉那天,用碎玻璃狠狠刺向倪东蔚的胸口。


    倪东蔚说被打碎是《壳》自己选择的结局,白夏当初不懂,现在却隐约明白了几分。


    “哥,”白夏突然说:“也许,我们挺般配的。”


    “嗯?”倪东蔚扭过头,上下打量他几眼,目光最后还是落回胸口,卷起报告单“笃”地敲了一下,嗔怪道:“怎么般配,一个缺心眼需要戳几个,一个有心眼要被堵上吗?”


    “不是,”白夏皱了皱鼻子,想解释,可是品了品,又觉得这话也不无道理,“哎,也差不多”


    还没说完,倪东蔚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掏出来一看,是那个发型师发来的一长串群发消息。


    白夏立刻翻了个小白眼,“我从来都不敢这么打扰客户的。”


    倪东蔚滑了一下聊天框,看着那些五彩缤纷的宣传图,心中突然一动。他晃了晃手机,挑眉问:“暑期特惠,你说我要不要去占个便宜呢?”


    上一秒还瘪着嘴的白夏,下一秒眼睛“唰”地亮了。


    “好呀好呀。”


    变脸速度之快惹得倪东蔚哭笑不得,他早就看出这小家伙想让他染头发了,之前每次看到慈姐,白夏都盯着她那头粉色长发看个没完,“蹭蹭不进去”那晚,也一直吻着他的发丝欲言又止。


    “走吧,染头发去。”


    挥了挥手,倪东蔚迈步往外走,白夏连忙跟上,经过门诊大厅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扫视了一圈阿姨给他看的那个偷拍视频就是在这里拍的,会是哪个工作人员干的吗?


    这时瞥见一个很像同事的身影,不过那人正在前台咨询,应该没看到他,白夏也就没当回事,欢欢喜喜地跟上他哥的步伐。


    …


    “哥,你来啦!”


    走进那间发型工作室,之前在查氏传媒认识的叫kevin的发型总监就笑着迎了上来。


    倪东蔚从镜子里瞄了眼身后的白夏,果不其然,那张原本笑盈盈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在沙发上坐下,kevin亲自拿着色卡介绍,凑得稍微近了点,白夏立刻端起水杯递到倪东蔚嘴边。


    “哥,喝水。”他用指尖擦了擦倪东蔚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转头看向kevin,“麻烦把空调再开足一点,我哥怕热,也不喜欢除了我之外的人离他太近。”


    这主权宣示得太明显,深谙人情世故的kevin自然识趣地后退了一步。而带着点故意的倪东蔚也更加真切地意识到,白夏原来这么爱吃醋。


    小欢、周姜、汪烨、kevin,还有慈姐……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白夏都带着点酸。


    那为什么在一起那么多年,除了最开始的误会,他就再也没察觉过呢?


    倪东蔚皱了皱眉,开始细细回想。


    当年白夏还是大一生时,虞天仁就总说他是小白莲。倪东蔚那时只当是造谣他的小玫瑰明明是个害羞又内敛、连吃醋都不太会,就算最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也只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的乖小孩。


    懂事得简直让人心疼。


    如今却敢翻墙,敢闯私宅,敢大声说爱,敢把不爽直接挂在脸上。


    到底是什么让小玫瑰发生了变异倪东蔚想起了白夏上午说的话。


    有前途的工作,赚钱养家的能力,有保障的未来原来这些东西带给白夏的不仅仅是“允许自己接受你的同情”,还给了他另一种资格。


    允许自己不再那么懂事。


    撒娇耍赖也好,吃醋妒忌也罢,甚至这点所谓“白莲”的小伎俩,也不过是一个从小到大被生活逼得只能“懂事”的小孩,终于敢伸手把自己心爱的东西紧紧护在怀里了。


    想通了这些,倪东蔚先是心疼地皱眉,而后又满意地弯起了嘴角,偏头对kevin说:“不能叫我哥哦我答应过这位小朋友,这辈子只有他一个弟弟。”


    白夏怔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出一个小朋友听到小伙伴说“全世界我只跟你好”时才会有的灿烂笑容。


    “你喜欢哪个?”倪东蔚指着色卡,冲白夏扬了扬下巴。


    白夏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那片大海的颜色,也是倪东蔚瞳孔的颜色。


    倪东蔚的笑容加深,直接拍板:“就这个。”


    学名叫“深蓝黑渐变”的发色虽然不用漂,但也染了好几个小时。最终只在发间挑染了几缕蓝灰色,风吹过时若隐若现,如浪花在夜色里翻涌。


    吹干头发摘下围布,倪东蔚站起来一转头,就对上白夏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眼神……简直让他幻视刚刚参加的婚礼上,新郎见到新娘穿婚纱走出来的一瞬。


    连kevin都忍不住调侃:“两位新人对我的手艺还满意吗?”


    白夏立刻点头如捣蒜,倪东蔚被他那可爱模样逗笑了,甩了甩头发,问:“喜欢吗?”


    “喜欢!”


    “喜欢还不去结账?”


    “好!”


    白夏几乎是蹦蹦跳跳去前台,kevin趁机推卡,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办了,还买了好几瓶超级贵的护色洗发水。


    倪东蔚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忍不住想,能让这生性节俭的小家伙先后办了健身卡和美发卡怎么不算是我有魅力呢。


    走出发型工作室,已是华灯初上。


    虽然平时也总被人关注,但染了新发色之后,回头率明显更高。倪东蔚不太在意,他早习惯了,倒是走在他身侧的白夏目光实在太灼热,像只盯着肉骨头的小狗。


    倪东蔚佯装生气地侧过头问:“怎么?就喜欢我染头发,本来的颜色不喜欢?”


    “不是,都喜欢!”白夏把头摇得像小海豹甩毛,想了想,认真地说:“但我总觉得,你更喜欢色彩缤纷的自己。”


    倪东蔚怔了一下,停下脚步,目光落向身旁的玻璃幕墙。


    那里立着一道身影,戴着样式夸张的耳环,深蓝与银灰交织的发丝在霓虹的光晕里泛着粼光


    一点也不像个成功人士。


    他想起妈妈说“适当隐藏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这话当然没错,可是倪东蔚望向落地玻璃里自己身旁的倒影。


    白夏的人生只有在把心口那个洞补上之后,才能坦然地表达喜怒哀乐,而他恰好相反。


    他一直活在“艺术家”这个身份构筑的乌托邦里,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分不清那些五彩斑斓的情绪究竟是发自本心,还是艺术创作需要的罗曼蒂克主义。


    反而是在壳碎了,心被扎了一个洞之后,才终于明白情感不止是浪漫幻想,生活更不只是创作的养分。


    他突然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大声告诉她我永远无法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扮演高雅的灵魂,一半藏匿欲望的身躯。


    我愿意把自己暴露在最炽烈的阳光下,接受所有人或好或坏、或真诚或恶意的审视。


    倪东蔚转过头,看着白夏那双还泛着星光的眼睛,露出海面轻风般自在的笑容。


    “是的,我们很般配。”


    ……


    第88章 年少喜欢的歌


    p.


    一阵北风卷过,屋顶那层昨夜刚落的雪纷纷扬扬洒落,把倪东蔚从帽檐到裤脚淋得白花花一片。


    “哥,你快进去吧。”白夏停下斧子,摘下棉手套,走过去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我这还得再劈一会儿呢,你脸都冻红了。”


    “没事儿,我帮你。”倪东蔚跟只大狗似的甩了甩脑袋,接着把怀里的柴火码到墙根下。


    一抬头,结霜的玻璃窗后,一个黑不溜秋的影子“嗖”地缩了回去。


    倪东蔚后退两步,转身把白夏凉凉的手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压低声音说:“小白,我怎么觉得这次回来,白秋对我有点疏远了?”


    “怎么会?”白夏反手握住他的手,“他见你不是挺亲热的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这次回村过年,白夏心里其实一直吊着一根弦,生怕白秋露出异样。但回来那天白秋早早就去村口等,隔着老远就“东哥东哥”喊个不停,还主动抢过倪东蔚的行李往院子里拖,一进屋,家里明显收拾过,床都铺好了。


    “是挺亲热,但……不亲近了。”倪东蔚又往窗边看了一眼,表情有点迷茫,“也不嚷嚷要跟我睡一个被窝了,也不拿我手机打游戏了,也不围着我问东问西了,连吃的都不跟我抢了……总之不像小时候那么粘着我了。”


    “按你这么说,他也没那么粘我了。”


    白夏抽回手,重新操起斧子,对准一块柴火“咔”地劈下去。


    “他长大了嘛。”


    中午,村长老婆过来,坐在炕头跟白爷爷聊了会儿家常,就让白夏把在院子里抽烟的白秋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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