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倪东蔚回来了!
白夏双眼亮了起来,开始拔足狂奔。
他人的轻视误解、嘲弄诋毁,那些都不再重要,他只需奔向那道光,他人生的所有黑暗都将被驱散。
白夏颤抖着手掏出钥匙,几次往锁孔里插都没对准,他放弃了,攥起拳头用力砸门。
“哥哥!”
里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门终于打开。
白夏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那具永远可以接住自己的身体。他把脸埋进倪东蔚的肩窝,手臂箍着倪东蔚的腰,怕怀里的人消失,更怕自己沉下去。
倪东蔚措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折叠桌,他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稳稳地回抱住白夏。
“小白,就这么想我啊?”
“哥,我在曹老师那里看到了我的照片”
“已经贴出来啦,可爱吧?”倪东蔚笑了,揉了揉白夏大冬天居然出了不少汗,有些潮湿的后脑勺,“我还想着明天咱们一起去看呢,没想到你先看到了,是不是很惊喜?”
白夏的声音哽住,喉间的肌肉与身体一起变得僵硬。
“你知道?”
“知道啊,曹老师说来了那么多人,拍了那么多照片,他一眼就选中了你的,没有人比你更虔诚了。但我看那些照片都没拍出你那股认真劲儿,就把我拍的传过去了。”
“是你拍的?”
“对呀,我那天偷偷拍了好多张呢,都特别可爱。”倪东蔚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点得意:“我选了好久才选了这张,像不像毛茸茸的小麻雀在啄米?”
倪东蔚的怀抱一直那么温暖,白夏每每依偎其中,都像在风雪里仓皇奔逃的幼兽终于钻进了唯一的树洞。
可这一刻,他只觉得冷。
一只冰封的大手剖开他的胸腔,死死攥住心脏寒气顺着血液窜遍四肢百骸,连手指都冻得不听使唤。
塑料袋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竟然像是玻璃碎掉了。
倪东蔚闻声松开手,低下头,“这什么……”
“为什么?”
白夏定定地望着倪东蔚的侧脸,如溺水的人在濒死前竭力辨认岸边站着的,究竟是救生员,还是那个将他推下去的人。
倪东蔚弯腰去捡塑料袋,随口应了一声:“什么为什么?”
“我没有得到奖励,凭什么受到惩罚?”
白夏耳朵里都是水声,咕嘟咕嘟,他已经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又一次被汹涌的人潮吞没,那些他以为早已模糊的面孔、早已遗忘的名字,那些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的声音,像倒灌的潮水,卷着腐烂的水草与淤泥,齐齐灌进他的脑子里
“白夏长得和他姑一模一样……”
“我要是像白夏这么细皮嫩肉,我也找个哥哥疼……”
“他是同性恋,他傍上大款了……”
“哥,你是二椅子吗?”
“你是被倪东蔚包养了吗?”
“东哥是保护一切弱小免受欺凌的骑士。”
“东东自小就有白骑士综合征……”
白夏一直想不通,这样渺小的自己,为什么会得到神明的垂爱?这道人人都在渴望的光,为什么会幸运地落在自己身上。
原来是因为他足够可怜。
原来是因为他有一张,骑士一贯喜欢的脸。
“小白?”倪东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在说什么?什么奖励惩罚?”
看出白夏的神情不对,倪东蔚想了想,赶忙掏出手机:“你查分了吗?你是不是在担心成绩,来来来,我们一起查。”
但显然他早就查完了,屏幕正停留在分数页面,他用手指挡着递到白夏眼前,像刮奖似的缓缓蹭开。
“小白你看”
白夏看着那个逐渐显露的数字,他过线了。
他考上了l大的研究生,可以离开d理工了。他四面楚歌的大学生活终于要结束,他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去往一个新的世界了。
是这样的吗?
他不会在食堂被人斜眼看,在图书馆被人把椅子挪远点,在宿舍被人排斥讨厌,在教室被人交头接耳的议论?
还是说,盛京也好,l大也好,根本就不是什么新世界,那只不过是同一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哥……”白夏突然开口:“你可不可以不去盛京?”
倪东蔚正侧着身体,一只手背在身后朝院子里比划听到这句话,动作一下僵住。
“小白,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你去盛京。”
白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条被巨石压了许久的蛇,终于找到一条裂缝,便不顾一切地往里钻哪怕尾巴仍被牢牢桎梏,哪怕会将自己的身体生生扯断。
“我想住在宿舍,和室友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和同学一起聚会吃宵夜,我想让老师喜欢我,同学尊重我,我想参加社团和比赛,我”
白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他发誓自己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离开倪东蔚的念头,只要倪东蔚没识破他、没厌恶他、他就绝不会允许自己背叛。
可是,可是他想重新再试一次没有那台psp,没有那个本不该出现在他贫瘠世界里的校园偶像,他可不可以拥有一段正常体面的大学生活。
哪怕只有两年。
这个愿望很过分吗?
“你什么意思?”倪东蔚的声音沉下来。
“我想你留在这里,我每周末回来找你。”
“你要和我分居?”
“我不想让新同学知道我和男人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这个在今晚总是隐隐有些杂音的海边小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倪东蔚身体转正,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眉头皱起,嘴巴张了又合,艰难地挤出一句:“小白,做一个同性恋,就让你觉得这么丢人吗?”
“可我不是啊。”
“不是什么?”
“我不是同性恋啊!”
倪东蔚的眼睛猛地睁大,蔚蓝的瞳孔剧烈颤动。
好半晌,那份惊愕转变成了困惑,就像一名画家,耗费漫长时光,倾注全部心血,绘就了此生最珍爱的作品,却惊觉自己连最基础的透视关系都弄错了。
他歪了一下头,盯着白夏那张苍白的脸,茫然地问:“你不是同性恋?你不是同性恋那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是同性恋,你跟我在一起……”
“所以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
白夏的声音停住了。
他在想我都怎么样了呢?
爷爷说倪东蔚对我们全家恩重如山,所以我应该心甘情愿被这座山压住,应该奉献自己的一切作为报答。
可是我一无所有,我只能在每一次和倪东蔚拥抱亲吻的时候告诉自己这是在报恩但可笑的是我连倪东蔚真正想要的那种性都给不了,反而让倪东蔚迁就自己,并在这种有悖伦常的关系中得到可耻的快感。
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我一直在向倪东蔚索取,却无法付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我的时间与陪伴一文不值,我的那颗心也早被自卑与嫉妒腌透了,成了一块散发着酸涩腐臭的烂肉。
我是如此卑劣,如此虚伪。
打着报恩的旗号当一只寄生虫。
真是令人
“恶心。”
…
“砰”
小院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狠狠将一盘蛋糕砸在了白夏身上。
“白夏,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你不要脸!”
骆筱厦一边咒骂一边举起了拳头,白夏没有躲,任那沾满奶油的拳头落在自己的左侧胸口。
又是一声“砰”,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和倪东蔚的距离一下变得遥远。
“厦厦,别冲动!”紧接着又有人冲上来将她抱住,骆筱厦最后一脚踹在了白夏的膝盖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虚伪的人!”
“砰”
第三声,有人在慌乱中拉响了礼炮。
亮晶晶的彩带喷涌而出,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条银河,将那端的倪东蔚与这端的白夏分隔。
白夏睁大眼睛,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小小的院子里能藏下这么多人。
抱住骆筱厦的黄欣杰,拿着礼花炮左右张望的吕文,对着他破口大骂的虞天仁,一只手按在倪东蔚的肩膀上的曹屿,还有皱着眉,站在院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场闹剧的曹老师。
五颜六色的气球从院子里飘了进来,地上有一条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庆祝白夏同学成功上岸”。
…
作者有话说:
在情绪影响下,发生同样的事情
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