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你怎么那么肯定?”关慈不以为然:“我反而觉得他不是很直,最起码面对你的时候,很不直。”
“为什么这么说?”
“他一直在偷偷看你啊。”
“真的?”倪东蔚转头看向关慈。
“真的,不仅是这次,上次在工厂也是,你一转身,他的眼睛就飘过来……不过我估计他也认为你是直男,所以不敢表露,甚至每次看向你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心虚。”
“心虚……”倪东蔚闻言一怔,转回头,看向缓慢移动的车流。
脑海里浮现出那双黑黝黝的,总是在海面上、镜子里,玻璃窗的反射中望向他,却又在他回望的瞬间匆忙移开的眼睛他曾自作多情地以为那是害羞、是心动、是欲言又止的爱意。
他现在知道了,那是面对债主时的心虚。
“今天我故意往你身上靠,也是想证实一下,结果不出我所料”关慈说着笑出声,“白老师的脸色立刻就不好了,可见他确实很在意你。”
倪东蔚也笑出声,不是因为关慈的话,而是看到了路边有只小狗守着食盆冲路人龇牙。
可那盆里的东西,它又不吃。
果然啊……
不喜欢吃也可以护食。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第47章 吸血鬼
翌日一早,白夏接到了许总的电话,下午有场华银和某银行联合举办的投资沙龙,原定出席的投资顾问突发意外,问白夏有没有时间去救个场。
他没多犹豫就答应了,许总亲自来电他自然能帮就帮,此外折腾了这么几天,他和倪东蔚的关系却一点进展都没有,他的确需要再好好想一想。
改了一上午ppt,下午一点,白夏驱车来到一间私人会所。行长介绍时,白夏快速扫视厅内这十几个客户,目光在窗口处突然定住。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偏头与旁人交谈,听到白夏的名字那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冲白夏点了下头。
沙龙不像讲座那样正式,白夏打开ppt分析了会儿近期的投资热点,之后进入自由交流时间,回答了几个客户的问题,他走向窗边,客客气气道:“曹老师,您好,好多年不见了。”
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笑着说:“是啊,一晃得有四五年了吧?变化真大,要不是听到你的名字我都不敢认。”
白夏平光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垂着:“当年我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一直没机会和您说声抱歉。”
曹老师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种享誉全国的艺术家,自然不会和他这种毫无艺术天分的无知小辈计较。
寒暄几句白夏就被其他客户叫走了,他和曹老师当年不算熟悉,若不是曹老师很欣赏倪东蔚,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如今自然也没什么旧可叙。
散场时,曹老师走到了最后,随口道:“我在798艺术区开了工作室,你有时间可以来看看。”
“好的,我一定去。”白夏送他到电梯口。
“上个月在798遇到了小倪……”曹老师叹了口气:“很可惜,他现在不再创作了。”
白夏回到客厅,拿起那叠客户名片一张一张翻看。经商的不多,基本是文娱艺术领域的从业者,其实这些人的现金流比商人更灵活,也不怎么受行业周期影响。
艺术家……
在d市的艺术园生活了那么久,白夏虽然对艺术本身还是一窍不通,但对艺术变现这件事非常熟悉。
虽然所有社会形态都是金字塔,但艺术这个类别的通道尤其窄。顶端的人凤毛麟角,可一旦成名,一幅作品的价格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而塔基的人生存都是问题,穷到恨不得去当流浪汉,当然更多的是中间层,才华和热情都耗尽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海。
但这些和倪东蔚没什么关系。
倪东蔚是另一种存在,他不需要任何价格体系来衡量,他的创作就像泉水涌动、树叶萌芽不为取悦谁,不为证明什么,只因感悟溢满自然要流出来。
他怎么可能……
“哗啦啦”
白夏一时没拿稳,名片如落叶纷飞,洒了一地。
…
798艺术区比d市的艺术园规模要大得多,展馆画廊工作室一间挨着一间,一两天都逛不完。
白夏在手机地图搜索“蔚然之间”,一无所获,想了想,又搜“蔚”,这里只有一间叫“蔚寂”的画廊。
画廊正在办联合作品展,门口的大牌子上写着策展人倪东蔚。
他满怀希望地走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可所有署名都没有那三个字。
他试探着问店员有没有倪东蔚的作品,店员小妹笑着说:“先生你搞错了吧,倪先生是我们老板。”
“老板的画不在这里展出吗?”
“老板不画画。”
“嗡”
白夏偏过头,想把那突然钻进脑子里的马蜂甩出去。画廊的灯光亮得刺眼,那些画的色块像融化的油漆般流淌,整个空间都变得扭曲而粘稠。
“你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吸走了他的养分,拖着他往下坠。”
“你让他把时间浪费在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上,令他疲于奔命。”
“你潮湿的人生让他的才华生了锈,你贫瘠的世界偷走了他本该恣意挥洒灵感的时光。”
“你是一只吸血鬼。”
…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穷的时候对你千依百顺,一旦有了更好的前途就会毫不犹豫甩了你。一次两次,你还要给他第三次机会吗?”骆筱厦见倪东蔚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重重拍了下他的大腿,“我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吸血鬼,嗯……”倪东蔚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细品一番,评价:“你还别说,白白净净确实挺像。”
“谁跟你说长相了?!”骆筱厦声音瞬间提高了好几十个分贝。
倪东蔚被震得往后一靠,单手按了按太阳穴,突然有点头疼。
他今天本没打算来酒吧,可架不住骆筱厦的连环call,落座就被按着“洗脑”,已经快一个钟头了。
“他进医院之后还有再找你吗?”骆筱厦问。
“没有。”倪东蔚摇头。
这是实话,第二天上午和那家伙一起陪ava打针不能算找,今天一整天更是连个影子都不见。
对于白夏突然缠上来这件事,倪东蔚当然分析过原因,如果不是担心自己影响他的工作,那就是真心想和自己修复关系,继续虚假的兄友弟恭?
然后接连被拒绝,就心灰意冷了?
倪东蔚坐在转角的雅座,视线正对着门口,有人进来他就会瞥上一眼。他当然不是期待那个身影出现,他是在防微杜渐,万一那家伙真的又追来了,他得在骆筱厦触犯刑法之前及时阻拦。
当然那家伙不出现最好,从此都不出现了才省心。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门口最暗的位置看不清五官,唯有黑暗中泛着冷光的白皙皮肤与线条柔和的尖下巴格外显眼。
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倪东蔚立刻坐直身体,仰头张望。
那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光束照亮了整张脸倪东蔚肩膀垂下,重新靠回椅背。
不是他。
倪东蔚这突然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的模样自然逃不过骆筱厦的法眼,她转头顺着倪东蔚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径直走向对面,在一个很隐秘的角落坐下。
骆筱厦顿时来了精神,兴奋道:“你喜欢这个?品位不错哦,又高又帅又白,看着是个正经人,去搭讪,我支持你!”
“不是……”倪东蔚迟疑了一下,问:“你不觉得,那人和他有点像吗?”
“谁?”骆筱厦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无语道:“哪里像,除了都是冷白皮哪里像?你看人家穿衣打扮多时尚,哪像你那个土包子,抠抠索索的满身地摊货,再说人家一直笑眯眯的,再看你那个白眼狼,天天板着个死人脸,一边搞基一边装直男,我呸!”
倪东蔚忍不住反驳:“他没有板着脸,他很爱笑的。”
“……”骆筱厦登时怒了:“倪东蔚你快去给我电一电!”
眼看骆筱厦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洗脑,倪东蔚赶紧拉着她往台上去,“走走走,我陪你唱歌。”
骆筱厦尽管还一肚子火,但一拿到话筒一听到伴奏就自动切换成点唱机模式。
倪东蔚拨动琴弦,轻声和音,陪着她一连唱了好几首。
乐队解散后,骆筱厦悬梁刺股了一年,终于考上了央音的研究生,现在一边读博一边当讲师,再没参加过商演,只偶尔在朋友的酒吧唱唱歌。
他问过骆筱厦为什么不重组乐队,他只是个吉他手,对乐队而言其实没那么重要。骆筱厦却说很多事情只有发生在特定的时间与特定的人身上才有意义。
“其实后来咱们飞来飞去到处跑商演,虽然和小伙伴一起玩很开心,但是……就算你不离开,我也厌倦了,你只是让解散提早一点点发生而已。”
倪东蔚当然知道骆筱厦这么说主要是为了打消他的愧疚,可也明白这话里并非没有真心。
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那么多,他和骆筱厦能玩得这么好就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从不给自己的人生定目标。
比起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他们更看重灵魂的满足。就像画画这件事,他从未想过要用画笔换取任何名利,能让他提起笔的唯一动力只有“我喜欢”。可以为了“喜欢”不计一切代价,也可以在“不喜欢”时无视所有沉没成本。
倪东蔚年少时从未想到过,这样的自己竟会困宥在一段关系里这么久。所以他有时也不愿意深想,因为很难欺骗自己对那人只有怨恨。
“你玩吧,我先走了。”又一曲结束,倪东蔚放下吉他。
“才几点啊?”骆筱厦显然还没唱尽兴。
“ava的流感还没好,我得早点回去。”
踏出酒吧大门,盛夏夜晚燥热的空气就像被塑料膜裹着,仅仅是走到停车场这百十米身上就有些黏腻。
尽管京市是倪东蔚的家乡,但他其实不喜欢这里的气候。
他当年报考d理工之前,没有查任何专业相关的资料,只在招生网页上看到了那片海,就毫不犹豫地改了志愿。
诚然他是网恋奔现而去,但归根结底还是那三个字“我喜欢”。
他的人生追求从未变过,可说来好笑,他喜欢的人追求的却是“我需要”。
家逢变故时需要庇护,备考时需要安稳,刚工作时则需要有人排解他的压力和欲望……那现在呢?
现在有钱了,满足了生存所需,终于对情感有了需要吗?
当然,倪东蔚绝不会再自以为是地将这需求解读为爱情,近期种种不过是那个目标明确的人终于步入正轨后回望来时路,想要缴纳的一张赎罪券。
走到车前,绕到副驾驶那侧,倪东蔚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路灯底座下坐着的人,那人也正仰头望着他。
那双黝黑的眼睛让燥热的风变得潮湿而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