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倪东蔚握住白夏的肩膀,轻轻晃了晃,用眼神询问。
“……”白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泪水成串流下,为弟弟的伤,也为自己的无能。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他永远在暴风雪中爬行直到抱住倪东蔚的腿。
村长接过电话,又说了一遍白秋的脚伤,用词比跟白夏说的严重得多骨折、畸形愈合、皮肤化脓、八成会留下后遗症。
白夏瞬间脸色惨白,艰难地挤出声音:“叔,你不是说只要尽快手术就不会留后遗症吗?”
“哎呀,我不是怕你撑不住,没敢说实话啊!其实医生说的是得尽快手术,不然以后走路都成问题,白秋今天都发烧了”
“马上去医院。”倪东蔚想了想又说:“叔,麻烦你先带白秋去医院输液,退烧消炎,我和白夏这就回去,这手术不小,你们那里不一定能做得好,我们接白秋去京市。”
倪东蔚说完将手机递给白夏,捡起衣服开始穿。提上裤子一转头,就见白夏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对电话里白秋扯着嗓子的追问充耳不闻。
“哥……东哥真的不走了吗?”
“哥……你们真的会来接我吗?”
“哥……我真的可以去京市看病吗?”
倪东蔚揉了揉白夏的头发,安抚道:“我一哥们去年滑雪也摔断了腿,比白秋严重多了,骨头都碎成渣了,现在活蹦乱跳的,今年还要滑呢,别怕。”
白秋也听见了,虽然还在抽泣,但声音分明亮起来:“东哥,你们什么时候来啊?”
“我们先回学校请假,今天下午就出发”倪东蔚保证:“最迟最迟,明天上午也会让你看见我们。”
“哥,哥……是真的吗?哥……你说话呀,哥……”白秋仿佛不敢置信,还在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真的。”白夏狠狠抹掉眼泪,终于开口:“你乖乖的,等着我们。”
他也开始穿衣服,系扣子时,倪东蔚拉开了窗帘。阳光立刻占满视线,逆光而立的倪东蔚仿佛是一尊遥远的圣像,光芒从他背后无限延展。
白夏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倪东蔚。
不是捡到钱包,而是他扮着玩偶,在正支起画架的倪东蔚身边走过,那是倪东蔚第一天出现在那个商场。
倪东蔚接过他递去的传单,夕阳下用温柔又欢快的语气说:“可爱的小青蛙,等你工作结束了,我为你画一张肖像。”
“……多少钱?”
“我送你。”
可惜那天白夏没有去,不是他不想要一张从未拥有过的自己的画像,而是他还要去刷盘子,他的工作总是没有办法在倪东蔚离开前结束。
倪东蔚走了过来,解开白夏系得乱七八糟的扣子,重新一颗一颗系上。
系到锁骨时手停下了,偏着头,眸中海水微荡。
“小白。”他叫了一声,手指勾了一下那条泛着金边的海浪,“我不逼你现在就说出口,但我知道,你爱我。”
白夏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解开项链,重新戴回到倪东蔚的脖子上。
搭扣合拢的瞬间,气流从白夏唇间逸出,拂过倪东蔚的耳廓。
虽然没听清,但倪东蔚还是得意地笑了,他哪里会猜不出这是小孩的告白呢。
倪东蔚一把将人揉进怀里,郑重地许下誓言:“小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项链我都不会再摘下来了。”
对不起……
白夏闭上眼睛,无声地重复。
…
作者有话说:
p线暂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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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辛酸追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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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出师不利(n)
将骆筱厦送上出租车,倪东蔚转身走向停车位。
晚上八点,正是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饭店门口早已占满,路边也横七竖八停满了车。
两个小时前刚下过一场雨,地上有些积水。干燥的京市难得有这样湿润的时节,不过也就一周左右,能短暂地让他想起那个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实则一败涂地的城市。
走到车尾,倪东蔚停住,一只手撑着路灯杆,弯下了腰。
他没有想吐,只是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今天是乐队朋友聚会,都知道他酒量一般,也没怎么灌他,可当黄欣杰主动提起过往那些小恩怨时,他一个意气上头就直接吹了一瓶。
活了三十一年,倪东蔚扪心自问没对不起谁,唯独对乐队这几个朋友,心里一直揣着愧疚。
当年要不是他恋爱脑发作,生生把前景大好的乐队给折腾散了,骆筱厦和黄欣杰也许会有个好结果那时骆筱厦回了京市,黄欣杰还留在d市,两人异地恋了一阵子,终究没扛过时间和距离,和平分手后成了朋友。如今黄欣杰决定来京市发展,他们四个人总算久违地又聚在了一起。
“东哥,我得跟你说声抱歉,当初我总有事没事找你麻烦”酒过三巡,黄欣杰主动找他谈心:“我那时就觉得,什么gay不gay的,就说你是不是男的吧,你还这么帅,看你和厦厦勾肩搭背的我就冒酸水。后来出了那些糟心事儿,我还幸灾乐祸说风凉话,你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计较,但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黄欣杰这么说倪东蔚并不意外,直男大概就是这样,无法理解男人为什么会不爱女人,只要一男一女交往过密,就会忍不住展开联想……
倪东蔚想到这些,不由苦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也真够滑稽的,竟然利用这一点故意刺激那个人,看着那家伙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暗中观察、若有所思的模样,再自我催眠那人在吃醋,就为得到一点点心理安慰。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吃醋呢?
那家伙是根高强度合金弹簧,别管情势所迫弯成什么德行,一有机会,就会“蹦”的一声弹得笔直。
“哥,你难受吗?”
一道声音突然贴着耳朵响起,倪东蔚见鬼似地猛地弹起来,结果后脑勺也“蹦”的一声撞上什么东西。
“唔”白夏后退几步,捂着鼻子,眉毛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倪东蔚捂着后脑勺也懵了,他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吗,“你打哪儿个地缝里冒出来的?”
缓了一会儿,白夏放下手,瓮声瓮气地说:“我以为你要吐,刚跑过来……都还没碰着你呢。”
倪东蔚盯着这个夜夜扰人清梦的直男,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利落的短发,如画的眉眼,鼻尖还泛着红怎么看怎么像是工笔画成了精,大半夜地跑出来祸害人。
“哥,”特别会勾引人的妖精直男递过来一罐酸奶,“喝了吧,会舒服点。”
倪东蔚面无表情地抽走酸奶,随手一晃,气笑了,“半瓶?你不是有钱了,怎么还这么抠,喝剩下的给我?”
“不是喝剩下的,是没喝完的。”白夏一本正经地解释完,转身急急往便利店走,“不够喝我再去买。”
“站住。”
倪东蔚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都喝光。芒果味的酸奶甜度很高,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酒精烧出来的热和翻涌的涩压下去几分。
最后一滴黏稠的奶液落在唇角,他探出舌尖舔掉。
耳畔的呼吸声突然重了些倪东蔚一把扒拉开那双伸过来似乎是想扶他的手,两步走到路虎揽胜的副驾驶上了车。
“我送你回去。”白夏立刻跟上来,直接坐进驾驶位,掌心朝上伸到倪东蔚面前,“钥匙。”
“你怎么找到我的?”倪东蔚没给,反而侧身往后靠了靠。
这个时间这种地方是不会偶遇这家伙的,这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要不是工作需要连网都不怎么上,给他一本书,就能老僧入定似的一坐几个钟头。
是个无趣、无聊、没心肝的人。
“我从国际学校门口跟过来的,在这外面等了你四个多小时呢。”白夏说着抿了一下嘴,语气还带着点埋怨。
那可爱的小表情,活像在抱怨男朋友只顾着和兄弟吃喝玩乐、冷落了自己似的。
“我让你等了吗?”倪东蔚冷着脸,他才不吃这套。
余光向下,瞥到白夏的手心,比前些年细嫩了不少。当年这家伙指根下面有一层薄茧,贴在皮肤上总是刺刺的下一秒,那手翻转,探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你跟着我干什么?”倪东蔚挣了一下,没甩开,也就算了。
掌心贴着脉搏而已,又不是什么亲密举动,没必要反应过激。
再说就算是亲密举动又如何,他什么没和这人干过,哪里没被这人摸过,肉体再亲近也拉近不了一点心灵的距离,他早就心如死
白夏突然倾身,脸一下子靠得很近,近到呼吸把他脸上的汗毛吹出蜘蛛感应的程度。
“我本来想和你谈一谈的,但是……”指腹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腕骨,白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一副善解人意的口吻:“你喝酒了,今晚就算了,我送你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找你。”
“不用,我找代驾了。”倪东蔚盯着自己的手腕,他不确定刚刚心脏漏跳那一拍,被攥住的脉搏能不能感受到。
“那让代驾开车,我们坐后座,你靠着我睡一会儿,这离蔓合园挺远的……”白夏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试探:“你是住在父母家吧?”
倪东蔚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细长的脖子,白净的领口,恳切的表情,还有那双专注得只盛着他的眼睛。几天前还跟自己客客气气,说话都恨不得带上敬语,今天突然跑来套近乎。
心思细腻、领悟力绝伦的倪东蔚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在讨好我吗?”他问。
“是。”白夏点头。
“不需要的,我不会和慈姐说什么,不会影响你赚钱,我知道你的梦想是赚很多很多的钱。”倪东蔚自嘲地笑了:“一直没来得及恭喜你,终于走上你要的正轨了。”
白夏一怔,立刻解释:“哥,我没担心这个。”
“行了,”倪东蔚垂下眼帘,摆明了拒绝沟通,“话说清楚了,你该放心了,可以走了吧?”
箍在倪东蔚手腕上的手紧了紧,白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真是十年如一日,永远不管别人上句说的是什么,只活在自己逻辑里的艺术家。
闻言,倪东蔚立刻扭脸看向车窗倒映着的霓虹,很美,但都是虚幻的假象。
这些年,骆筱厦总调侃他遇到了感情骗子,但其实不是的,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他那时也总叫白夏小骗子,但就感情而言,这个小骗子,其实从没骗过他。
“是啊,我当年一直听不懂,听不懂你根本不喜欢我,听不懂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听不懂你是个直男,听不懂你跟我在一起只会……恶心。”倪东蔚的语速很慢,缓缓剥开那层勉强结了痂却不曾愈合的伤口。
他转回头,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以上每一句,都是你亲口说的,我现在终于听懂了,你满意了吗?”
白夏脸上的笑容随着那些话一点一点消失。
或许倪东蔚不是活在自己的逻辑里,而是终于看清了他卑劣虚伪的真面目,所以才顺理成章地用最符合白眼狼行事风格的思维来揣度他。
白夏松开倪东蔚的手腕,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