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


    倪东蔚一路风驰电掣赶回d理工,冲进艺术院宿舍楼,一步两三个台阶地往上跑。


    他现在的心情很忐忑,尽管他对白夏喜欢自己这件事有个七八分的把握,但他并不是个主观臆断的人,所以不会完全排除有自己误会了的可能哪怕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况且他明白,同性之间的感情,喜欢不等于能接受,能接受不等于可以在一起。


    白夏的态度也让他有些拿不准,电话里那语气确实有点凶,但又透着一股熟稔劲儿,怎么说呢,特别像……那口子查岗。


    反正,他没见哪个普通学弟敢和自己这么说话。


    “砰!”


    倪东蔚撞开宿舍门。


    午后的阳光被玻璃上的琉璃纸切割成一缕缕七彩的光柱,斜斜洒入安静的房间。光影迷离中,白夏穿着他的毛衣,乖巧地坐在他的床上。


    短短的头发恰如其分地衬出头骨的流畅,毛衣领口露出的脖颈白皙纤长。


    像一株白玫瑰,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学长。”见他来了,白夏站了起来。


    倪东蔚轻轻关上门,声音也放得很轻,“小夏……”


    白夏突然拉开那扇没上锁的衣柜,“外套我挂在这里了,先还给你。毛衣和裤子我回去整理好再送来。谢谢你让我过了一个温暖的周末。但是,你的衣服太贵重了,我的风险承受能力很低,一旦碰坏了,弄脏了,我赔不起。”


    他转过身,看向倪东蔚,指了指桌上的保温袋,“糖醋排骨放在那儿了,应该还热着,你慢慢吃吧。”


    白夏来时那股闷在胸口、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措的情绪,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慢慢平复。归根结底,倪东蔚只是心肠太软,见他可怜,就随手施舍一点温暖。


    自己怎么能因为一个人既富有又善良就冲他发火呢?


    那简直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学长再见。”白夏拎起帆布包,准备离开。


    倪东蔚却向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看漫画了吗?”


    “……”


    又开始了!


    白夏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这人总是这样,自说自话,完全不理会别人上句说的是什么。


    “看了。”但白夏还是乖乖回答,他昨晚睡前翻了一会儿,没看完,是一本讲交响乐的漫画。


    倪东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向前倾身,目光锁住他,“那……你喜欢吗?”


    “还行。”每次一陷进那双海一样的眼睛,话题就会被带跑偏,白夏已经学乖了,立刻移开视线,“漫画我会和毛衣一起”


    “你能接受吗?”倪东蔚打断他,声音有点抖,“里面那种感情?”


    什么感情?


    白夏皱了下眉。


    那本漫画是中间的一册,没头没尾地理解起来有些困难,好像是一群音乐天才追寻理想、彼此竞争又合作的故事。


    所以,倪东蔚问的是,对交响乐的感情?


    难道倪东蔚的真爱其实是古典乐、是钢琴和小提琴,不是他整天抱着的吉他和混迹的摇滚乐队?


    “谈不上接受不接受,我不太懂。”白夏诚实回答。


    艺术、梦想、热爱……这些词离他太远了。


    他没啥爱好,他是个很务实的人。他甚至不爱学习,但没办法,学习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就连选经济专业,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毕业后能早点赚钱。


    要是非说理想,那他的人生理想就是赚钱。


    多一点,再多一点。


    “那你排斥吗?”倪东蔚抱着一丝希望追问。


    “当然不会。”白夏毫不犹豫。


    怎么会排斥呢?


    像倪东蔚这样的人,就该活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或者在洒满阳光的画室里,为了纯粹的热爱而尽情燃烧。这样的艺术家一生都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和自己这种从泥泞的田间、从鸡窝猪圈、从没日没夜的打工里,一分一分抠出前路的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


    那是他永远去不了的世界,他没有资格向往,但也绝对不会排斥。


    “那么,你……”倪东蔚突然有点害羞,低下头用脚蹭地,“愿意和我试试吗?”


    “试什么?”


    一些色色的画面在倪东蔚脑海里闪现,他顿时更加羞涩了,只能含蓄地说:“……就像漫画里那样。”


    白夏在心底叹气,他不想再和倪东蔚就“音乐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话题没完没了地扯下去,他不能让倪东蔚带着偏题千里,他要把对话拉回到正轨上。


    “我不想,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倪东蔚立刻抬起头,“谁说你没有?”


    “我本来就没有,我和你们不一样”


    倪东蔚顿时急了,“就是因为不一样我才喜欢你!你意志坚定,努力上进,锁定目标就不受任何诱惑地一门心思向前”


    “倪东蔚!我的意志根本就一点都不坚定,我根本就经不住一点诱惑!”白夏突然冲他吼起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把我当成流浪猫吗?就像画室门口那排碗,你随手放点吃的,看见小猫小狗过来吃饭你就摸两把逗几下,对不对?!”


    “不……”倪东蔚下意识想反驳说自己没有,但是……他真的没有吗?


    想到自己曾经想“散养”白夏,倪东蔚顿时有些羞愧,赶忙说:“那是之前,我现在”


    “对你来说,我就是那样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小狗,你看见了就会心软,会忍不住喂根火腿肠,会找个纸箱搭个窝,天气冷了甚至舍得把好衣服垫在窝里。你是好人,你这么做没有错,但我不是猫不是狗,我做不到上顿吃火腿肠,下顿还照常去翻垃圾桶”


    白夏越说语速越快:“前几年有个节目来我们村选人,他们要选个乡下小孩去城里生活,再换个城里小孩来乡下。他们选中了我,那时我初三就没去。后来是隔壁村的一个小孩去了,可是等他在城里有钱人家生活了一个月后回来,就接受不了自己原来这么穷了他在院子里撒泼打滚的要回去,他一直穿着城里家长给买的衣服不肯脱。”


    白夏说到这儿,抓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柔软的白毛衣,“我上高三的时候听说,他后来离家出走去混社会,打架伤了人进了少管所,家里卖房卖地都没能赔上钱。”


    白夏重新望向倪东蔚,那双总是清澈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一点委屈和恐惧,“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我是个很容易被诱惑的人。你要是真的把我惯坏了,等你毕业走了,或者只是懒得搭理我了,我根本不会感激你曾经对我的好,甚至可能会……讨厌你,恨你!”


    一口气说完,白夏推开呆站着的倪东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宿舍。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这番话,这不在他的计划里,完全是头脑一热就冲口而出。他很懊悔,觉得自己就像那只乱拉屎的海鸥,倪东蔚一片好心,他却像在警告对方,你要是不能一直好心下去,我就会恩将仇报。


    他只是不想倪东蔚再继续惯着他了,但他不想倪东蔚讨厌他。


    可是他一时冲动把一切都毁了,倪东蔚恐怕再也不会搭理他这只白眼狼了


    “白夏!”


    刚冲进安全通道,下了半截楼梯,手臂就被大力抓住。


    倪东蔚追了出来,一把将埋头往下跑的小孩扯进怀里。


    自打白夏开口诉说内心的那一刻起,倪东蔚就一直保持安静。那些话就像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在他深海一样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也被这汹涌的浪头一下拍得清醒。


    是他太想当然了。


    虽然他没有猜错,白夏确实对自己有好感,但他却忽略了白夏内心的挣扎不安。这样一个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小孩,对不同寻常的感情怎么可能没有恐惧。这段时间的欲拒还迎和刚刚的激烈逃避都是因为害怕害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害怕他的爱与关怀转瞬即逝,害怕自己依赖上后又狠狠摔回原地。


    都怪他表现得太轻浮,表白时甚至没有敢直视白夏的眼睛,才会让这么纯洁的孩子患得患失。


    “小夏!”倪东蔚松开怀抱,握住白夏单薄的肩膀,郑重道:“我是真心的,我会一直对你好,你愿意接受我吗?”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两章哦~


    后面还有一章


    第21章 哥


    “我……”


    白夏怔了一下,倪东蔚的神情太庄严,莫名让他有种说“愿意”的冲动。


    可是……


    “我不相信。”白夏声音疲惫而颤抖:“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毫无所求、不计回报的好。”


    白夏只有十八岁。


    正是对一切都充满向往,天真烂漫又无知无畏的年纪。可贫穷这张粗糙的砂纸,却把他里里外外都磨得谨慎又现实。


    他从未想到会遇见倪东蔚这样的人,光芒万丈,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灰扑扑的世界,一次次把他护在身后,还不由分说塞给他那么多好东西。


    这好运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让他害怕。


    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有什么值得倪东蔚另眼相待的呢?


    要不是他们在校外的那几次偶遇,让他相信倪东蔚只是听不懂人话而不是坏人,他都要怀疑,倪东蔚是不是也在和谁打赌,要耍一耍学校里那个最穷酸的讨厌鬼。


    也许一开始他就不是讨厌倪东蔚,而是本能的抗拒一份自己可望而不可即及的美好。


    倪东蔚看着白夏低垂的睫毛,和紧紧攥着毛衣下摆的手指,心里的急躁忽然就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化成为一片柔软的春泥。


    小玫瑰身上当然有刺。


    但那刺不是为了拒绝他的靠近,而只是怕自己受到伤害。


    倪东蔚微微弯下腰,让目光能触到白夏垂着的眼睛,脸上带着笑,声音极其稳而柔,“那你也对我好,不就行了?”


    “我没有能力……我没办法回报你同等的东西。”白夏微微偏头,想躲开倪东蔚的眼睛。


    “我不需要同等的东西。”倪东蔚却也跟着偏头,声音放轻,带着一点诱哄,“你只要……你只要偶尔给我一罐牛奶,一块小蛋糕,我就心满意足了,好不好?”


    “……”


    白夏抬起眼,呆呆地看着倪东蔚,努力消化这个过于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条件”。


    一罐牛奶,一块小蛋糕?


    就可以换到这么温柔的,像哥哥一样的倪东蔚吗?


    “真的……可以吗?”他迟疑地问,声音轻得仿佛怕震碎了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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