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小迷
    他顿时觉得自己还坐在轮椅上有点小题大做,作势想站起来,却被倪东蔚按着肩膀压下去。


    “医生,他已经受伤两天了,这期间也没怎么休息,脚肿的跟卤猪蹄似的。”


    听到倪东蔚的话,医生转回身,戴上手套,“鞋脱了,我再看看。”


    倪东蔚赶忙蹲下,又把白夏的鞋袜脱了,把他的伤脚抬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医生的手按压上脚背,白夏的脚趾一下在倪东蔚绷紧的牛仔裤上做了个抓地的动作。


    “疼啊?”医生问。


    白夏迟疑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能不疼吗?虽然没骨折,但看看你这软组织肿胀的程度,这表皮张力这两天是不是一直在走路?”医生摘下手套,指了指片子,语气有点冲,“还好今天来了,要是再不好好休息,把急性炎症拖成慢性筋膜炎,以后只要走路时间一长就会疼,那就麻烦了。”


    白夏垂下眼,“……知道了。”


    倪东蔚帮白夏穿上袜子,客气地说:“医生,麻烦您写个详细的休养说明,我怕他回头又不当回事。”


    医生凶但负责,唰唰写了半页医嘱,“早晚热敷,睡觉时把脚垫高,上下楼梯一定要注意,别负重,再给你开两天的抗炎药。”


    临出门倪东蔚又问:“他这种情况吃点什么比较补?吃猪蹄可以吗?”


    医生好笑道:“吃点肉皮吧。”


    …


    “你看,还说没事。”倪东蔚取完药回来,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孩,语气不由得重了起来:“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注意身体呢?之前大夏天跑去扮青蛙差点中暑,这脚都伤成这样了还到处跑你不知道难受吗?”


    白夏接过药,看了一眼处方笺上的价格,轻声说:“等会儿回快餐店结完薪水,我就把钱给你。”


    “给什么钱那不是我的壳把你的脚砸了吗?”倪东蔚蹲下来,仰头看着白夏,带着点试探地问:“那玩意儿有什么好接的,摔就摔了呗,你是怎么想的?”


    白夏小声嘀咕:“谁知道那么沉……”


    “什么?”医院里人来人往,很是喧闹,倪东蔚没听清。


    “你的壳怎么那么沉啊!”


    倪东蔚一怔,接着笑起来,眼角向下弯,伸手揉了揉白夏短短的,有点扎手的头发茬。


    …


    再回到沙滩上的快餐店,虽然舍不得今天的薪水,但白夏也不敢继续打工了。先不说他的脚怎么样,就说倪东蔚绝对会像冲进猪圈抓年猪一样把他抓走。


    结了前六天的薪水,白夏走出快餐店,就见五米外的路边停着一台摩托车。倪东蔚靠着车站着,手里拿着头盔,冲白夏招招手。


    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高挺的鼻梁居然像山峰一样将光线齐齐截断,让白夏想起了老家的那座山每年春天,山总是一半冰封,一半雪融。


    白夏步伐一顿,慢慢走过去。


    倪东蔚抬起手,手腕上的银链子一晃一晃,“送你回学校。”


    白夏习惯性地想说“不用”,但刚张嘴,一个“不”字只吐出个声母,倪东蔚那深邃的眼睛就眯起来。


    “不……好意思麻烦了。”白夏咽了口唾沫,乖乖让倪东蔚给他戴上头盔。


    一根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下颌带收紧,扣好。


    倪东蔚嘀咕了一句:“脸可真小。”


    跨上后座,手搭上倪东蔚的腰时,白夏怔了一下。


    这人个子高腿长,肩膀也宽,胸也结实,露出来的小臂上还有肌肉线条,腰却只有薄薄一片,他居然一把就掐住了。


    …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东哥虽然霸气,但本质上还是个21岁的纯情小少男哈哈


    宝宝们给我评论弹幕呦


    第14章 红烧肉


    摩托车启动,起初开得不快,拂面的风也是缓缓的,白夏只是松松扶着。


    直到倪东蔚出声提醒:“抱紧点。”


    “啊?”


    “前面下坡。”


    d市依山而建,一路不是转弯就是陡坡。白夏也没多想,手臂向前伸,环住倪东蔚的腰。


    风一下子变得很急,路边的树影飞速后退,连成一片绿色的虚影……白夏恍惚想起小的时候,表哥骑着三轮车,载着坐在车斗里的他去大集上卖菜。


    偏偏表哥一边骑车一边背书,下坡时一个急刹,连车带人翻进了路边的沟里,菜筐扣在他脑袋上,满嘴的血,连乳牙都磕掉了一颗。


    想到这儿,白夏进一步收紧手臂,胸口也贴上倪东蔚的后背。


    倪东蔚头盔下那缕蓝色的头发随着风一直在他脸上拂来拂去,有点刺挠呢。


    海滩离学校不远,摩托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d理工建在半山腰,校园里全是坡路,校规允许学生用代步工具,只是限速很严。倪东蔚以龟速载着白夏,在下午四点的阳光里慢慢穿行。


    一段上坡,一段下行。


    驶过梧桐道,返校学生拖着行李箱,一路走一路拍那经过一个假期开始变黄的树叶。绕过人工湖,全是一对对小别重逢的情侣,黏糊糊的抱在一起诉相思。


    摩托车最终停在了白夏宿舍楼下。


    白夏下车,摘下头盔递还给倪东蔚,正要说“学长再见”,倪东蔚就从后备厢里拎出两袋水果。


    “上楼。”倪东蔚一扬下颚,“慢点走。”


    回到203,门虚掩着,有三个室友在。


    倪东蔚率先走进去,正在收拾行李箱的杨聪一下子跳起来,似乎都有点应激了。


    “学、学长,你来啦!”


    另两个人一个站起来,一个下了床。


    倪东蔚一改假期前来那晚的冷脸,笑呵呵地将一袋水果放在杨聪书桌上,“杨同学,白夏脚受了点伤,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杨聪赶忙应下来,“学长你放心,都是室友,我会照顾好白夏的。”


    倪东蔚把另一袋水果放在白夏书桌上,看向乖乖站在一边的小孩,语气温柔:“睡前记得热敷,走路注意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白夏点了点头。


    倪东蔚又看了他一眼,歪着头问:“那我走了……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白夏抓着帆布包的手紧了紧,半晌只憋出一句:“学长再见。”


    …


    倪东蔚走后,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杨聪先开口:“白夏,你脚伤的严重吗?晚上想吃什么,用我给你带回来吗?”


    “没什么事的,不用了,我有吃的。”白夏摇摇头,坐在椅子上换拖鞋。


    他心里还在琢磨倪东蔚。


    这个人……有时候自以为是到根本听不懂人话,但有时候观察力又好像很强。他从来没和倪东蔚说过自己在宿舍的任何人际关系,可倪东蔚只给杨聪送水果。


    正是晚饭时间,三个室友收拾完就张罗着去吃饭。


    秦瀚走在最后,路过白夏身边时,突兀地问:“你这几天都跟倪东蔚在一起?”


    白夏觉得这问题有点古怪,但还是回答:“没有。”


    桌面的小镜子里,他看到秦瀚嘴角动了动,露出个有点轻蔑的笑,但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那样的笑容,说实话白夏经常见,但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宿舍里没有了其他人,窗外传来行李箱拖地咕噜噜的声音。


    白夏掏出今天中午刚买的手机,通话记录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条,是倪东蔚的号码。


    他中午只是想把号码存上,但操作失误不小心拨了出去,当时大脑空白了三秒,赶紧手忙脚乱地挂断,之后提心吊胆了几分钟,但想想像倪东蔚这种厉害的大人物,每天肯定一堆人找,一个未接来电而已,应该不会在意。


    其实这一路他都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倪东蔚自己有手机了。


    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白夏拿起药袋,里面有一罐喷雾,一盒抗炎药。


    他已经很久没进过医院了。


    他身体一向好,不是不生病,中学时冬天流感全班都中招,他当然也跑不了。只是他扛得住,别人高烧不退需要挂水,他挺几天自己就好了。


    高二暑假在工地被砖头砸伤那次也是,他的脚指甲整个翻了起来,还流了血,第二天他照常去上工。后来指甲脱落了,但到了冬天,新的指甲不就长出来了。


    干活受伤那不是家常便饭吗?


    劈柴时被木刺扎伤,生火时被铁钳烫伤,烧炕时没处理好灰烬还有可能死翘翘呢……那又怎样呢,不劈柴拿什么生火?不生火拿什么煮饭烧炕?不烧炕的话,在那样寒冷的冬天,人真的会冻死的。


    没有人告诉他,受伤了不休养会留下后遗症,也没有人真的会硬把他带去医院呀。


    目光落在那袋水果上,有橙子、苹果、葡萄……还有一盒绿绿的、像枣子一样的东西。他没吃过,好像是d市特产,叫什么软枣猕猴桃。


    应该是他在快餐店结薪水时,倪东蔚在旁边那间死贵死贵专坑游客的水果店买的。


    虽然他是被倪东蔚的雕塑砸伤的,但这一个下午,倪东蔚又带他看病又给他买水果,于情于理他都该请倪东蔚吃顿饭,哪怕是去食堂呢。


    可是以倪东蔚的性格,真一起去了食堂,肯定不会让他付钱,反而会买一堆好吃的堆到他面前。


    那不就成了他故意说请客,其实是想再沾倪东蔚一点便宜吗?


    白夏从包里拿出早上剩下的馒头,掰开一小块塞进嘴里。


    他的大学计划里,并不包括交朋友,首先他不需要,其次他没时间,再次他没钱。


    经营任何一段关系都需要成本,一起吃饭、打游戏、聚会……这些在别人看来稀松平常的事,却是维持生计都需要精打细算的白夏根本无法承受的负担。


    一次两次,别人或许会体谅,会说“没事我请你”,但三次四次呢?一年两年呢?


    没有人会愿意一直迁就一个无法同等付出的人,再美好的友情也一定会在单方面的消耗中变成尴尬和疏远。


    白夏又点亮手机,看着那个没有被接通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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