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在想什么？”


    睡前，诺曼又一次伏在书房的地板上观察转个不停的星球们。伦纳德终于忍不住问他。


    “我在想，对于所有车手而言，赛车是不是就像太阳一样。”


    诺曼边说，边用手指在空中画圈。


    他跟着手指的动作摇头晃脑，解释说：“就算赛车不一定会回应你，你也情不自禁地热爱它、想要追逐它，甚至为此不惜付出许多可能没有回报的努力。”


    说罢，男孩顿住了。他望着“地球”，却好像看到了其他的东西：“我身边的大家好像都是这样的，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值不值得。真傻啊，就像这些按固定轨道运行的星球一样。”


    “不过”


    伦纳德揉揉眼睛，他看到弟弟抿着嘴，露出了腼腆的笑意。


    “我倒是很喜欢这样子的他们。”


    诺曼的话让伦纳德感到云里雾里，可同为双胞胎，却让他能够感知到兄弟的情绪放松了些许。


    他们互道晚安，各自回到房间，很快坠入梦乡。


    这天晚上，诺曼难得睡得很沉，甚至少见地没有做梦。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被杰西卡推醒。


    诺曼揉着眼睛，尚未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想要祝福妈妈新年快乐，不等开口，就被杰西卡打断了。


    杰西卡语速飞快，听起来十分急切。


    她说：“我的宝贝，你有客人登门拜访呢！”


    作者有话说：


    差点又忘记定时了！


    快要跳时间线了！


    第二乐章


    第48章 远航


    -


    听说有人前来拜访，诺曼猛地从床上跳下来。


    他没来得及洗漱也没换衣服，套上拖鞋便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站在楼梯前，他听见熟悉的呼吸声。随着那波浪般的起伏，他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自己意料之外的客人究竟是谁。


    “乔治！”诺曼一边呼喊，一边从楼梯上奔下去。


    起居室内，沙发上，乔治拉塞尔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坐在那里。他纤长的睫毛上坠着的白霜已经融化，变成晶莹的水珠。


    他的脸庞和耳朵都冻得通红，端着茶杯的手指也泛红肿胀，此时抽着鼻子放下茶杯，起身看向诺曼，手中紧紧抓着他的毛线帽：“......诺曼！”


    诺曼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着冲向乔治。


    那双温柔的蓝眼睛弯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新年的第一天，睁开眼睛就能见到好友，无疑让诺曼感到雀跃不已。如果他有尾巴，恐怕此时早已经高高翘起、甩个不停了。


    “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你有收到我的圣诞礼物吗？你一个人来的吗？”


    乔治被诺曼一连串的提问砸蒙了。向来腼腆内敛的诺曼在朋友面前时，有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仿佛打开了社交开关似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而他其中一个问题则突然击中乔治。小小少年顿住了，他的笑容缓缓消失，将单词从唇齿之间挤出来：“我是一个人来的。我乘公交车去车站，坐火车来到莱斯特以后，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到这附近的。”


    正将水果和零食端上桌的杰西卡和诺曼一同愣住了。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后者支支吾吾地问：“你的意思是......你自己一个人，从金斯林来到这里吗？”


    对这个新问题，乔治选择了沉默。他攥紧了手中的帽子，憋得满脸通红。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有什么事要和我当面说吗？”


    直到诺曼又一次发问，他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语气高亢而激烈：“为什么？”


    为什么？


    诺曼瞪大眼睛，一时间没能理解乔治所指的意思。他听见好友急速混乱的呼吸，他的情绪随着胸口一同起伏。


    乔治察觉了诺曼的懵懂，补上一句：“......奖学金，为什么是我？”


    诺曼愣了愣，他下意识扭头寻找妈妈的身影，却发现杰西卡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而将空间全部留给他们两个。


    自己该如何做，诺曼对此毫无头绪。他发自内心地为斯蒂夫先生能够保住生意、乔治也能够继续卡丁车事业感到开心，可面前的好友却看不出欣喜的模样。


    “这样不好吗？”诺曼问。


    “不是这样的原因。”乔治叹了口气。他似乎觉得再感到愤怒，诺曼也无法感知到深层的原因，反倒冷静下来了，“诺曼，你从没有担心过资金，当然不明白那不是靠我自己得来的，我不想要靠这样的方式得到开卡丁车的机会”


    “这样的方式？”


    诺曼的反应超出预期。他跳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乔治：“你为什么不能相信，这是靠你自己得来的呢？”


    即便再迟钝，诺曼也并非不了解乔治的心情。不久前的夏天，兰多曾向他解释了这一切。


    乔治是个有追求的孩子，他不希望一切平白无故地落到自己手中，经过努力最后达成目标对他而言是极为重要的。


    诺曼能够理解他的执着。因为曾经他也享受着这历经磨难最终拨云见日的成就感。可眼下，乔治显然理解错了。诺曼忍不住腹诽一定是乔治过于忽视学业（虽然有继续上学，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导致的。


    虽然心底暗暗吐槽，但诺曼并没有责备好友的意思。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乔治，嘴角微微上扬。


    “乔治，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诺曼眯起眼睛，这使他的灰眸显得格外狡黠。乔治不禁一愣，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虽然奖学金的确是由诺兰家发起，但是评选权并不在我们手上。”诺曼将毛线帽从乔治手中扯出来，好防止它在乔治回家时因为变形而无法派上用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拜托我爸爸去说服你爸爸递交申请，对于这件事我需要向你道歉。不过”


    诺曼深吸一口气，他用力握住乔治的双手，认真地对他说：“能够得到奖学金靠得还是乔治的努力。你能够继续开卡丁车，我真的非常高兴。”


    视线之内，乔治拉塞尔一动不动。良久，他突然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诺曼愣了一下，急忙扭头寻找纸巾。


    在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乔治身上的间隙中，后者轻轻地说：“谢谢你，诺曼。”


    诺曼将纸巾递给他，没有继续有关奖学金的话题。他说：“既然你来了，不如我们出去玩吧？牧场上的雪积的很厚，今天天气也很好，说不定能看到特别的东西呢。”


    乔治点头答应了。正当他戴上自己的帽子和手套时，忽然停下了动作：“我的家人还不知道我来了这里呢。”


    “放心，”杰西卡从厨房中探出头，“我已经和你妈妈通过电话了，乔治。你可真让我们吓了一跳。”


    蓝眼睛男孩面露歉意：“对不起，是我太莽撞......”


    话音未落，他便被诺曼抓住肩膀、朝门口的方向推去，显然不想让他为今天发生的一切而道歉。


    直到两人走出大门，寒意迎面而来，拍打在两个半大少年的脸上。


    虽然天气很好，但新年第一天，气温并未有所回升。乔治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一人来到莱斯特郡的。


    诺曼扭头看向好友，并没有在乔治的脸上找到后悔的神色。


    正相反，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察觉诺曼正在打量自己，乔治扭过头来，凑近他的耳朵。


    “诺曼，新年的第一天就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乔治说，“这真是我收到最棒的圣诞礼物。”


    “这”指的究竟是什么，诺曼并不想得到准确的答案。


    他朝着乔治做了个鬼脸，挑衅道：“你可不要因此而在比赛中对我放水啊！”


    “我才不会呢，可别忘了，我马上就要十四岁呢，可比你要更快升组呢。”


    乔治的反驳让诺曼想起来了，二月份出生的乔治显然比年尾出生的选手更有优势。


    意识到这一点让诺曼心有不甘，但他转而想起只比自己大一个月的兰多，这么小的年龄差距似乎使两人不论何时都会被放在一起捆绑销售。


    兰多的存在让诺曼稍感安心，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被朋友甩开那么远。


    乔治眼见诺曼突然露出诡异笑容，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两个少年一步步穿过雪地，来到开阔的、一望无际的农场。


    放眼看去，只有远处的树林和一栋栋红顶棚屋显示出些许别样的色彩。


    上一个冬天，乔治也曾造访过这片土地。彼时是圣诞节前夕，并没有下雪，因此显现出与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每次来到诺曼家，都让我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让我们两个碰到了一起。”


    两个人你追我赶，最后先后倒在了雪地中。


    积雪灌进衣领，很快融化了。年轻的男孩并不觉得寒冷，反倒更加兴奋起来。


    诺曼挪动自己的身体，使自己距离乔治更近。


    随着寒风吹过，雪花被扬到空中，再稀稀拉拉地飘落，如同下雪了一样落进男孩们半张的嘴里。


    两人仰面注视着天空，任凭冰凉的雪花在舌苔上融化。


    “你知道吗？我爸爸总会比我冲过终点更晚一点按下秒表，因为他希望我更快。”


    乔治突如其来的话语使诺曼摸不清头脑，可很快他就知道了好友提起这件事的原因：“他以为我不知道。实际上，我只是认同了他的想法也许这样做能让我更快。虽然如此，我却感到很苦恼，在得知家里无法继续支持我开卡丁车时，甚至松了口气，心想要不要就这样放弃。”


    “所以，谢谢你，诺曼，说服我爸爸报名申请奖学金。”


    虽然看不见乔治的脸，诺曼却确信他一定在笑。乔治的声音和他有点过分正经的口音都让诺曼感到安心。


    “这片天空，晚上的时候会有很多星星。”诺曼道，“乔治，等到夏天的时候，你一定要再来找我玩。我一定要让你看看每颗星星都在闪烁，它们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也许有些比较大、有些比较小，但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它们都是星星啊。”


    耳边传来乔治的笑声，紧随其后的，是他的疑问：“诺曼，你喜欢赛车吗？”


    诺曼的呼吸声戛然而止。乔治扭头看向雪地上的男孩，他脸上没了表情，一脸严肃。


    “你们为什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呢？”他不解地说，“以前也有个人问过我。”


    “那他一定很关心你。”乔治轻声说，“我想，他一定和我一样，希望你可以开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诺曼没有回答。二人就这样在静谧的晴朗冬日里，一齐躺在雪地上看向天空。


    直到温暖褪尽，他们才哆嗦着爬起来，一前一后地跑回诺曼家的别墅。


    当他们靠近大门时，看到一辆陌生的轿车停在门口。男孩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绕向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