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诺曼与他的同学们尚且处于语言能力的萌发阶段，他们不明白为何与诺曼相处不来，即便他是个好人，温和、聪慧、彬彬有礼。


    因此，孩子通常将这份“特别”，称之为


    “格格不入”。


    -


    伦纳德是诺曼在学校唯一的朋友，而诺曼却不是哥哥唯一的选择。


    下课铃一响，男孩们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成群结队地涌出教室。


    诺曼听见有人呼喊伦纳德的名字，片刻后，从另一个教室冲出来的哥哥自教室外一闪而过。


    看来他收到呼唤，也加入了男孩们去踢足球的队伍虽然伦纳德踢得很差，但大家总是爱带他一起玩。


    诺曼收回视线，从桌箱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尾页，在众多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字迹中挑出一处空白，涂涂画画起来。


    窗外，春天的莱斯特郡一片绿意盎然。孩童的欢笑声和喊叫声不绝于耳。


    再过几个月，诺曼和伦纳德就该前往新的学校，就读七年级了。


    走上职业卡丁车的道路后，有许多选手都会选择离开学校。而诺曼则决定继续学业，即便他很可能无法连续到校，他也会尽力坚持到最后。


    在一片嘈杂声中，他听见教室最前面传来女孩的交谈声。


    “哈弗曼老师说，我们需要更多男生加入。可是哪有男孩想要在毕业典礼上唱歌呢？就算是对口型他们都会觉得丢人。”


    “男孩们总是很愚蠢，把自己当做世界中心，其实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唱得有多烂。”


    “话是这么说，我们该去哪再找个男孩呢？哪怕一个也行”


    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喧闹的教室中，诺曼注意到两道轻盈的脚步声正朝自己靠近。他涂鸦的动作停滞下来，抬眼看向来者。


    面前是同班的两个女孩，红发的是合唱队的艾玛，另一个棕色皮肤的是戏剧社的奥利维亚。诺曼记得她们，他从来没有和她们说过话。


    “嗨，诺曼。”奥利维亚率先开口，“你知道合唱队会在毕业典礼上表演吗？因为人数不足，所以我也加入了我的意思是，也许你会有兴趣？”


    诺曼瞪圆了眼睛，没说话。


    “我们每周二、周四、周六在合唱室排练，我知道你还要练习卡丁车，可能很忙，”诺曼的沉默使艾玛看到有机可乘，她连忙说道，“所以你不用一定到场，只要你能来参加毕业典礼上的演出。我们真的、真的非常需要你。”


    “噢，原来是这样。”诺曼了然，“好啊。”


    “你是我能想到最好的选择了。真的拜托你等一下，”奥利维亚顿住了，“你说什么？”


    “我很乐意加入。”诺曼回答，“我喜欢唱歌。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加入。我们要唱什么？”


    “噢，我们会唱《绿野仙踪》和《玛蒂尔达》，新剧目，你看过吗？”


    “当然，我很喜欢这部剧。”


    “谢谢你可以加入，”奥利维亚说，“真的帮了大忙。”


    诺曼露出微笑：“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谢谢你们邀请我，艾玛，奥利维亚。”


    女孩们对视一眼，艾玛道：“你记得我们的名字？”


    “我记得所有人，”诺曼回答，“我们是同学，不是吗？”


    上课铃敲响了。女孩们手牵着手转身回到座位上，男孩们涌入教室。


    诺曼收起笔记本，抽出下一堂课的课本。


    新的一节课开始了。


    -


    这天放学，伦纳德注意到诺曼心情很好。


    他习惯了弟弟面无表情的模样，因而当诺曼脚步轻松、面带微笑地走出教室时，迎上前的伦纳德感到惶恐。


    “诺米......？”他迟疑地喊出弟弟的名字，“你怎么了？”


    “嗨，里奥。”男孩眼睛一亮，“快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好消息告诉你们了！”


    诺曼和伦纳德先后爬进车子里。当查克发动汽车，在红绿灯前短暂停驻时，诺曼就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知道吗？有人邀请我加入合唱队！”


    诺曼兴奋地说，“我们会在毕业典礼上演出，会唱电影《绿野仙踪》里的歌，虽然我更喜欢《魔法坏女巫》。还要唱《玛蒂尔达》！里奥，你没有和我去伦敦，根本不知道我和姥爷看的这部剧有多棒”


    “等一下，”伦纳德打断他，“卡丁车呢？卡丁车怎么办？”


    “我会有办法的。”诺曼笃定地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里奥，你一定要看。”


    “当然了。我不得不看。”伦纳德回答，“我也是毕业生，还记得吗？我不得不参加毕业典礼。”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时间缓缓流逝。他们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当车子拐入大门，诺曼立刻注意到了停在家门口的陌生跑车。


    查克将车缓缓停下。诺曼刚一打开车门，伦纳德就推开他从车上跳下来，探头绕着那辆陌生的车子转了一圈：“这车太酷了！”


    诺曼认出，这辆车的车型是英菲尼迪fx50。外观有些复古，但是车身流畅、性能极佳，确实是一辆不错的日常用车。


    可是与此同时，诺曼也想不出自己身边到底有谁会开这辆车，如果不是认识的人，那么是谁选择在这个时候到家中拜访呢？


    诺曼推开家门。正在他将皮鞋踢开，好让自己换上拖鞋时，他敏锐地察觉从起居室传来的一道陌生的声音。


    听起来，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年轻的男性。


    诺曼蹑手蹑脚地接近起居室，悄悄探出脑袋。不等他看清那个背冲自己的男人的面孔，偷窥的男孩就被爸爸抓了个正着。


    “诺米，你在那做什么呢？”


    布莱恩特看向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儿子，诺曼脸上露出被抓包的惊讶，一边在心底抱怨着变成人类后的潜伏能力大大降低，一边走进房间。


    他埋头径直奔向爸爸妈妈，挤入两人中间。


    “爸爸妈妈，”诺曼顿时将那来到家中拜访的陌生人抛在脑后，兴奋不已道，“你们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从困顿不已的布莱恩特和杰西卡脸上扫过，颇为得意地说：“我的同学邀请我加入合唱团，一起在毕业典礼上演出。”


    “诺米，这真是太棒了！不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参加集体活动呢！”


    “诺米。”布莱恩特无奈地打断儿子，“我们也有个好消息要分享给你，猜猜是谁来了。”


    “谁？”


    诺曼终于记起自己家中种种特别的迹象。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是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


    没等诺曼扭头，伦纳德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直冲冲地奔向自己。


    紧接着，哥哥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伦纳德的声音几步远的地方响起。


    他说：“哇哦，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是不是挺有名的？”


    伦纳德的话让诺曼的眼皮跳了几下。他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诺曼惊呼道：“维特尔你是塞巴斯蒂安维特尔！”


    要是说起这两年风云变幻的一级方程式赛场，就不得不提起这位今年二十四岁的年轻车手。


    去年是他征战围场的第四年，就一举为红牛车队夺得年度冠军奖杯，这也是他和车队共同的第一座冠军奖杯。


    即便诺曼初心不改，刘易斯汉密尔顿依旧是他最喜欢的车手从他的狗仍叫‘路易’而不是‘赛比’就能看出来，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面带微笑的蓝眼睛青年，无疑是如今围场最炙手可热的闪亮新星。


    “为什么他在这？”诺曼扭头看向妈妈，随后又瞪圆眼睛打量坐在对面注视自己的男人，“为什么你在这？”


    有什么比一个f1车手在放学后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更让人目瞪口呆的？


    “我想，也许你父母和马尔科博士是旧识，所以我被拜托前来拜访。”


    年轻车手朝诺曼释放出让人放下戒备的善意：“看来你认识我，我是塞巴斯蒂安。你一定是诺曼。”


    他转向另一边的伦纳德：“那你肯定是哥哥，伦纳德。”


    他看向表情僵硬的兄弟俩，一时手足无措：“我说错了吗？”


    “不，你对了。”诺曼的语气重归平静，“所以，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既然是马尔科博士让你来的，他本人呢？该不会没把我爸爸妈妈放在眼里唔！”


    虽然布莱恩特在意识到不对劲后立刻捂住了诺曼的嘴，但是塞巴斯蒂安还是从这童言稚语听出一丝不满。


    他笑着抓了抓脸颊：“抱歉，马尔科博士实在分身乏术，所以才是由我代替......”


    “抱歉，是诺曼口无遮拦。”杰西卡扯了扯儿子，“你得和维特尔先生道歉。”


    诺曼的瞳孔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塞巴斯蒂安的发梢上，表情定格在诡异微笑：“我很抱歉。”


    “所以，你是个很有名的赛车手，对不对？”


    伦纳德终于抓到时机追问：“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当伦纳德拿来一顶鲜红的法拉利帽子时，塞巴斯蒂安依旧面带微笑，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对手车队周边的帽檐上。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来？”伦纳德注视着签名的塞巴斯蒂安问，“你会把我弟弟带走吗？”


    “带走你弟弟，为什么？”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怔。而当他回头，则发现震惊的神情不止出现在自己脸上，就连诺兰夫妻和他们中间的当事人都面露惊讶。


    “我弟弟想要成为f1车手，”伦纳德疑惑地扫过众人，“他的朋友们已经有人签了青训计划，我弟弟不比他们任何人差，他需要一个机会。”


    男孩深吸一口气，他的语气毫不动摇：“也许你们能给他这个机会。”


    “噢，天啊，”塞巴斯蒂安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拉起伦纳德的手，说道，“我很抱歉我没有决定权，不过我想”


    他看向诺曼，四目相对，男人微微一笑：“是的，也许我们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诺曼张开嘴，双眉拧在一起，充满怀疑地注视塞巴斯蒂安。


    “让我们一点点来，怎么样？”


    年轻的赛车手调整了一下坐姿，转向诺曼：“也许夏天的时候你愿意来参观一下红牛的基地，和你的哥哥还有小伙伴一起？诺曼，你怎么想？”


    选择权来到诺曼手上。


    “诺米，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个有点‘特殊’的孩子。”


    杰西卡说着，摸了摸儿子的卷发。


    “就像你的同学主动邀请你一样，我们也希望这个世界能够主动发现你的优秀，接受你的特殊。”


    男孩吃惊地左右张望，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