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日光缓缓西沉,城门洞开,一片熙攘繁华的景致,尽显眼前。


    不贵时府城,尽管已经临近傍晚,热闹却丝毫都不减。


    江云轻抬车帘,目光掠过熙攘的街市。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各具特色的招牌,在余晖的渲染下,晕开橘红色的光晕。


    挑着扁担的小贩高声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街巷弥漫的都是诱人的浓香。


    明明是来过一次的地方,感觉却完全不同,上次过来是新奇,而今再次过来,心里多了份归属感,他们在这有家了,两个人的家。


    顾清远选的房子位置很好,紧邻中心城区,与主街道只隔着一条巷子,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周围也极其便利,从后门出去,约莫走上一刻钟,就有一个菜市,里头蔬菜鱼肉都有,平时做饭也不用跑很远。


    巷子只有一个出入口,里头共有五户人家,均是独门独院,院门一关,清净自在。


    几户邻居顾清远也打听清楚了,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家。买房子不容易,自然都是想着长久居住,邻居要是不好相处,也会平生好些烦恼。


    巷子里,其中两家就在前面街上开铺子,家底殷实,家里关系也简单。另一户住着对老夫妻,家中仅一个独子,在外地经商,只有过年才会回来。紧邻着他们的那一户,还是一位秀才,家中只有夫郎、幼子,开着一间不大的书塾,给年纪小的孩子启蒙。


    车把式帮着卸了车,除了车费,顾清远还多给了些幸苦钱。两人感激的道了谢,都走出好远了还不忘感叹,这趟出来遇见好人了,不仅吃住都是顶好的,不克扣车费不说,还额外给了幸苦钱,要是以后都能遇见这样的主家,日子可就好过了。


    “咱们回家。” 顾清远牵着江云往里走,因着装卸行李,方便马车出入,他引着车把式走的后门,没经过前门,此时,步入的也是后院。


    这是座小二进的院子,占地虽不算大,但布局很精巧。通常的二进院,只有内院和前院,并无后院。这座院子院子却有一个后院,这也是顾清远相中这里的原因之一。


    原本的后院不算大,原房主舍弃了东西两侧的耳房,做了扩充,宽敞了不少,墙上可见花墙的旧迹,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是什么花,需等到夏日才能揭晓。


    大黑和二灰在山里跑惯了,有了这个后院,活动的地方也能大些。


    穿过后院就是正房,院子两侧设有东西厢房,内院有颗桂花树,如今还为开春,显得有些萧条,待到秋时满树的桂花竞相开放,浓郁的花香便会弥漫在整座院子。


    穿过垂花门,便是前厅,前厅一侧的房间,原是用作书房的,顾清远改作了客房,若是有人过来,便可宿在此处,另一侧则是通往后院的回廊。


    前院不大,有一汪水池,水池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上掩映着山石。此时,恰逢冬尽春萌,水池尚未完全开化,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冰层里依稀可见几片枯黄的落叶,似诉说着季节的更迭。


    前院的正门还锁着,顾清远又绕到后门出去,将前头的门打开,牵着江云在自家门口转了一圈。


    院门一开,前街的喧嚣便涌入耳中,满满的烟火气。


    巷子里整洁干净,许是正值做饭的时间,巷子里并没有人。


    顾清远手里的钥匙还没放下,牵起江云的手,将钥匙郑重的的放在他的掌心里。钥匙还带着男人掌心的温度,江云笑的温暖又幸福,这是他们两人的家了。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悠远宁静。


    搬了新家高兴,但也累人,家里家外都得重新收拾,有些家具破旧了,也得添置新的。江云习惯在窗边放张软榻,顾清远逛了好几家铺子,都没找到合心意的,干脆画了图,找木匠打了一张。


    灶房里的碗碟、锅具也都是新买的,灶台有些破损的地方,又找了师傅过来修,两人足足忙了五六日,才算是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帖。


    搬了新家一直忙着,都没腾出时间拜访邻居,现在总是有点空闲,江云早早的就备好了礼物,就等着顾清远回来了。


    铺子也在紧锣密鼓的收拾,就定在正月三十开业,还有不到十天,时间也很紧迫,这些日子顾清远都在铺子里忙着,有时回家都很晚了。


    至于铺子的经营,两人商量过,还是决定开家皮料铺子。


    一来,府城比镇上要冷上许多,火盆都得点到三月份,皮料生意从九月份到三月份,整整半年都算旺季,好好经营不愁生意不好。至于剩下的半年,江云已经有些想法,只不过还没理顺,也没来的及和顾清远说。


    二来,顾清远本身就是猎户,分辨皮料的好坏,各种皮料的价钱,都了如指掌,甚至鞣制皮料的手艺都会。做生意嘛,还是得选择一门自己精通的,也免得遭人欺骗。


    铺子还挺大的,虽与酒楼食肆那等铺面比不了,但与其他的铺子相比,是相当宽敞的。这里原先是间香料铺子,后来因着经营不善,连连亏损,实在是维系不下去了,只能关门歇业。


    铺子的位置倒是没有问题,就是这一条街不是成衣铺子,就是布庄,首饰铺子这些,再有就是两间茶楼。这么大的铺面,又夹在这些衣裳、首饰铺子当中,想做别的生意都不好做,自然不好出手。


    这半年来,牙人带了十来波人过来看,都没卖出去,要不就是嫌价高,要不就是经营的类目与这条街不合适。房主也着急,那可是白花花的七百两银子,就那么放着,心里能不难受吗,这要换了别人兴许都吃不下饭。


    顾清远跟着牙人过来看后,自己又悄悄回来了一趟,使银子问了周遭摆摊的小贩,才得知这间铺子已经半年没开张了,根本就不是牙人口中所说的年前刚刚关门。


    他心里有数,接下来两天,又看了其他的商铺,对这间铺面只字不提,反而表现的对盛阳街一间稍小些的铺子十分感兴趣。


    到最后还是牙人和房主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有个主顾,又付得起钱,要是错过了,再等下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顾清远也不是心黑的人,只在原价上压了两成。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旁人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大不了再看别的。


    再说了,这个价钱房主会亏上一些,但也不会太多,压在手里可一个铜板都没有。


    房主权衡利弊,到底是让步了,拿到房契时,顾清远便有了初步的打算,同江云商量后又明确了细节。因着以前是香料铺子,里头的装潢用料都是好的,只需改动一下内部结构,再添置些东西即可,能省去一大笔费用。


    顾清远回来的时候,江云已经将礼物备归拢好,放在了前厅。都是按照这边的习俗准备的,一份点心、一小坛酒,外加一份肉脯。想着还没出正月,他又加了一包糖酥核桃。


    还特意备了竹编的小篮子,将悉数礼品都放在篮子里,篮子把手上还系了红色的丝带,拎着过去也更好看。


    “回来啦!”江云正朝廊下张望,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扑进他怀里。


    顾清远被撞了个满怀,怕人摔了,忙伸手揽住他,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明艳?”


    江云的衣裳多是浅素的颜色,清新淡雅,连鹅黄、杏黄这种稍微鲜亮些的颜色都少有。


    今儿却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裳,衬的他皮肤愈发白皙透亮,整个人也显得明媚娇俏,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好看吗?”江云环着男人的腰,在他怀里轻轻晃动,大眼睛像是盛着星河,满是期待地望着他,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模样俏皮又可爱。


    “好看。”顾清远伸手,轻轻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的宠溺至极。


    江云仰着头,声音又娇又软,“还在正月里呢,去别人家穿的太素总是不好,这才换了衣裳,你喜欢我下次多穿亮色。”


    顾清远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深情,柔声道:“云儿穿什么都好看,穿什么我都喜欢。”


    两人亲昵了会儿,才拎着东西出门,都在一条巷子里,连门都不用锁,只关上就行。


    先去的是紧挨着他们的那一户,开门的是位年轻夫郎,听他们表明来意,立即便邀他们进屋坐坐,因着还去后面几家,江云便委婉地回绝了,只约着以后常常走动。


    再往前走,便是同样经商的两户人家,一户姓赵,一户姓吴,均是客客气气的,他们也没多打扰,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巷子口的苏阿伯也很和蔼,许是家中不常有人过来,见了他们格外热络,非邀着往家里坐坐,临走还给他们带了一笼自家蒸的包子,倒是把江云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邻居都是和善人,他心里也高兴。


    第110章 缱绻身影


    寒冬渐退,暖春徐来,时光在平稳有序的更迭中慢慢流走。


    院里,桂花树原本光秃秃的枝干上,已冒出了许多嫩绿的新芽,用不了多久,嫩绿的新芽就会变成舒展的叶片,投下一大片的绿意。


    绿意虽还未至,但树下的秋千已经做好了。


    顾清远也没找木匠,买了木料自己做的。从切割到将木料化为成品,再到打磨上漆,整个过程都未借他人之手。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颗桂花树以前修剪过,横出的树枝都不粗壮,经受不住一个人的分量,无法绑定秋千。他又格外做了个架子,刷了跟树干颜相似的漆,不离近了也瞧不出来。


    暮色轻抚庭院,江云一袭水青色的衣裳,正浅笑嫣然的坐在秋千上,脚尖轻点,秋千便随着晚风来回轻晃,飘扬的衣摆,似碧波荡漾的一池春水。


    顾清远悄然走进,双手轻轻搭在秋千的绳索上,慢慢地推着他。金色的余晖如薄纱般,轻柔地洒落在两人身上。


    “今儿铺子里生意好吗?”江云侧头去看身后的男人,男人一身墨色长衫,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暗纹腰带,整个人俊朗又透着股清冷。


    不笑的时候淡漠疏离,笑起来时,却如春风拂过含冰的湖面,暖意融融。


    以前住在山里,为着行动方便,顾清远多是一身短衣,如今开了铺子,便换了长衫。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腰身被勾勒的修长有力,恰似一株傲然挺立于疾风中的青松,既带着山间赋予的坚韧。


    男人本就生的俊朗,稍微收拾一下便风姿卓然,江云的目光被牢牢攫住,眼睛都移不开,心里盘算着还得多给他置办几身衣裳,真的好看。


    顾清远缓伸出手,手指轻轻抚上他眼下那片淤青,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好,有云儿在,生意怎么能不好。”


    皮料铺子受季节限制,一年之间淡季旺季分明,这也是所有皮料铺子的通病。


    开业之前顾清远就预料到了,每年会有几个月的淡季,也核算过成本,怎么都有的赚,不过时赚的多赚的少,怎么都不至于亏本。


    铺面是他买的,免去了租金的困扰,况且他入手的价格比市价要低,往后就算是要出手,亏损的也有限。


    再有鞣制皮料的手艺,他自己就会,除了铺子里现有的皮料,也尽可以收猎户手里的生皮,拿回来自己鞣制。生皮不值钱,这样一来,成本便能降的很低。


    只不过,鞣制皮料是个细致活儿,不仅麻烦还耗时,其间有一步出错,整张皮子就毁了。且鞣制过程中,还需要用到芒硝和其他香料,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许多猎户只会些最简单的法子,制些兔皮自己用还成,若是虎皮、貂皮这类名贵的皮料就不成了。因此,比起猎狐狸、水貂等,猎户们都更愿意猎鹿、猎野山羊,直接就能卖钱,十几二十两的银子到手,可比研究劳什子的皮料强。


    顾清远也是和老猎户学的,从前他也很少做这些费力的事,一个人温饱足已,并无额外的物欲。如今有了爱人,有了家,自然得努力赚钱养家。况且江云为了店里的生意,这段时间都没睡好,他更不能懒惰。


    江云也想到了会有淡季这一层,便想着除了皮料,还可以卖些别的。平常逛街时,他见一些成衣铺子里,也会搭配些简单的配饰售卖,像是帕子、挎包、荷包、钱袋、帷帽等,由此受了启发。


    除了皮料外,他们铺子里也可以售卖些配饰,左右铺子的面积够大,外间依旧售卖皮料,里头可以用隔断单独隔开一间,售卖这些配饰,也能吸引一大部分年轻的姑娘小哥儿,拓宽一下顾客的群体。


    他和顾清远商量过,顾清远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府城里商铺众多,售卖这些的自然也不少,要做就得做些不一样的。江云原本想着前期先自己做,多做出几款,放在铺子里卖卖试试,如果卖的好再找绣娘。


    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便是一天不吃不喝,能做的活儿也有限,况且也损伤身体。


    顾清远哪舍得让他点灯熬油的做这些,当即就拒绝了,转天就寻了绣娘。可他不懂这些,寻的绣娘绣活儿是否能用,还得江云把关。


    就这样,江云都累的够呛,所有的图样,连上头绣的花样子,都是他亲手画的,包括所有的配料,全是他一家家跑着买的。绣娘做好的活儿,也都经过他的手。


    江云自己不觉着怎么样,顾清远瞧着他忙忙碌碌,人都足足瘦了一圈,别提有多心疼了。


    本着在精不在多的原则,每一样江云都下了功夫,便是一样的款式,上头的绣花也是不同的,几乎是没有两件完全一样的东西。


    能来逛皮料铺子的,本就是家境殷实的,使起银子来,更是连眼睛都不眨。听说件件都不同后,便来了兴致,左右也不是多贵的东西,图个新鲜,也会带上一两件。


    江云见生意不错,又丰富了品类,还额外做了一批毛领,可单独佩戴,以做保暖之用,也可与冬日的棉衣、斗篷叠加使用。也算是做个宣传,等秋冬时还有更添加皮毛的款式,他们到底是皮料铺子,售卖成品,自然也得跟皮料相关。


    这样一来,不仅能吸引更多的客人,增加收益,还能处理一批品相一般的皮料。完整的皮料若有瑕疵,便很难售卖,做成配饰就不同了。裁剪时可以避开有瑕疵的地方,一件皮料裁好,能做数件配饰,极大的提升了价值。


    这些日子两人忙的连家都顾不上回,恨不得长在铺子里,只能晚上打烊了才一起回家,有时打烊的时间晚了,晚饭都来不及回家吃,都是街边的食肆里吃的。


    顾清远舍不得江云这么操劳,可见人每日忙的高兴,又不忍心打消他的兴致。如今生意总算是上了正轨,两个人也都能歇一歇。


    店里目前雇着三个人,有两位绣娘,除了日常做活儿,有定制的或是修改的客人,能帮着处置一下。仅两个绣娘,人手还是不太足,不太要紧的的活儿,便交给兼职的绣娘,做好了再交过来,只需要验收就好。


    过来的有不少姑娘小哥儿,江云在还好,江云若是不在,顾清远招待多少有些不便。又招一位负责接待的中年妇人,现下也上手了,基本上都能应付的过来。


    腾出手来,顾清远寻立时就寻了大夫,江云的身子还需调养。


    江云一听见大夫两个字,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这一年,他吃的药几乎跟吃的饭一样多,好不容易到了府城,没想到还要看大夫,明明徐大夫说一年时间就够了。


    看出他的心思,顾清远柔声哄着:“只是找大夫看看,不一定吃药,云儿不是想要个孩子吗,总得找大夫瞧瞧,看看用不用抓些药补补身子。”


    这位老大夫医术十分了得,名望甚高,因着年岁大了已经不做诊了,顾清远也是搭着人情,才拿到的名帖,后又上门求了好几次,才得老大夫首肯。


    江云转过身子,攀着他的胳膊,仰头问:“那你喜欢儿子还是双儿?”


    “儿子、双儿都好,都一样喜欢。”顾清远低头,眼中满是温柔与爱意,他轻轻揉了揉江云的头发,“最喜欢你。”


    暮色如融化的金箔,温柔地倾洒下来,江云白皙如瓷的脸庞,悄然染上了一抹娇羞的薄红,恰似天边绚烂有梦幻的余晖。


    他缓缓抬手勾住男人的脖子,指尖触碰到男人肌肤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顾清远眸子暗了几分,像被一层浓墨轻轻晕染过。他抬手揽着江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膝弯,将人从秋千上抱了下来。


    失重感传来,江云环着男人脖子的手紧了紧,他羞的连耳尖都红透了,视线却没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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