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有高大的汉子,在前头护着,便是有人打量,也只是匆匆看是一眼,不敢太过分。妇人夫郎见了,多是羡慕,都是嫁人,偏人家嫁了人,被夫君视若珍宝,连路都不让多走一步。他们嫁了人,整天做不完的活儿就不说了,连肚子都填不饱,连带着孩子都跟着遭罪。
江云不知旁人的想法,到了人少些的地方,他便想下来,让顾清远歇歇。
“我不累,前面不远就到。”这些人也都是往镇上去的,想来官府是出面救济这些受灾的人,人多杂乱,顾清远哪里放心让他下来,当即便摇头拒绝了。
“一会咱去马市看看,要是价钱合适,就买匹骡子,以后进出就方便了。”这话到不是哄江云,他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短时间内买房子搬家不现实,以后天越来越热了,好些吃食儿都搁不住,便是米面攒多了,也容易生虫,少不得往镇上多跑几趟。他一个糙汉子没事,顶多耗些力气,江云是个小哥儿,又体弱,来回三四个时辰的路,实在是太幸苦了。
他早就动过这个念头,原是想着买匹马的,只是马的价钱太贵了,一匹最便宜的马也得三十两银子,买回去后还得喂细料,积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况且他们这个小地方,来回驾着马进出,也太打眼了些。
骡子的价钱都不到马的一半,还算是负担的起,况且骡子吃草料就行,只要趁着入秋前备好干草就成。
江云听闻要买骡子,也是赞成的,有了骡子,路上顾清远能轻松些不说,来回一趟也能节约不少时间呢。
苏禾村只有两户人家有骡子,有牛的人家倒是有几户,如今他们也要买骡子了,心里欢喜,眉眼都染上笑意。
“这回不心疼银子了?”顾清远见他高兴,想他平时财迷的小样子,开口逗他。
虽然江云带着帽子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顾清远光瞧他那双透亮的眸子,便知围巾下那张小脸,因羞恼变得红润润的。
江云也不是真生气,只不过是被拆穿了,有些不好意思,自认为凶巴巴的瞪了男人一眼。落在顾清远眼里,就像是小奶猫冲着人哈气伸爪子一般。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只是还没进镇子,就瞧见前面一条长长的队伍,看穿着都是家里遭了灾的,正在排队领吃的。
排队的人着实是不少,看样子有不少村子都遭了灾,路过那些官差时,顾清才看清,木桶里盛的是粥,只不过这粥实在是稀了点儿,一共几粒米都数的一清二楚。
江云不敢往官差那看,可也看见了那些领到粥的人,碗里的米汤稀薄似水,只有零星的几粒米。
旁边还有临时搭建的五六个草棚,可以供房屋受损的人居住,领了粥的人,也可以过去草棚里休息。只是草棚很简易,只有顶,其余四面连个遮挡都没有,说一句四面露风也不为过。
大部分人都没进草棚,而是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好歹能背背风。
过路的人,瞧了心里都有不忍,天这么冷,那草棚没遮没挡,白天还好说,夜里要真是在那里头过夜,怕不是得冻死。可他们都是寻常百姓,自己的日子也不容易,哪里管的了这么多可怜人,也只能感叹两句,便匆匆路过。
镇子里头倒是一片和乐,街道两旁的商铺都照常营业,除了卖米粮、炭火的铺子涨价外,其余的并无异常。
见着这样的事,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江云蔫蔫的,也没再说话。顾清远知道他是为那些受灾的人难受,可灾民怎忙安置救济,都是由官府说了算,不是他们能插的上手的。
合年堂就在镇子边上,往前走不了多远就是,这会儿还早,估摸着医馆里人不多,便先去了医馆。
医馆里人不多,只有徐大夫和一个小药童,里头有人看诊,小药童引他们在外堂稍坐,便又挑帘进了里头,等着拿方子抓药。
等里边的人看诊出来,顾清远才领着江云,进了里头的诊室。江云虽来过医馆几趟,可对着大夫,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顾清远站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徐大夫递了个眼色。徐大夫会意,微微点了下头,便开始看诊。
江云将手放在脉诊上,瞧着大夫越皱越紧的眉头,心也随之悬了起来,忙偏头去看身侧的。顾清远牵起他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紧紧的握了握,同时还状似无意的轻咳了一声。
徐行远接收到信号,脸上的表情立时松缓了不少,心里却忍不住默默感叹,这大夫真难当啊,不仅得看的了病,还得演的了戏,这轻重尺度都得自己斟酌,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谁让他当时一心软,隐瞒了病人的病情呢,还被人家找上门来,他除了接下这个差事,还能怎么办呢。
见大夫收回脉枕,江云忍不住开口询问:“先生,我是有什么问提题吗?”
徐行远罕见的有些不自在,他理了理衣摆,才按着提前想好的词,答道:“无需忧虑,,只是上次落水有些伤了肺腑,这才容易感染风寒,我给你开上些药,调理一下就好。只是这药服用后,不宜有孕,若是想要孩子,便等上一年。”
“我看你们也年轻,只要是调养好身子,便是晚上一年半载的再要孩子,也是无碍的。”徐行远还是第一次,当着病人的面扯谎,将提前想好的话,一字不落的都说出来,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一旁的药童,见自家师傅睁着眼睛说瞎话,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被悄悄的踢了一下,才收回吃惊的表情。
便是被小徒弟质疑,徐行远面上也是一片坦然,他这是善意的谎言。
他虽不是医术有多精湛的名医,可行医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不曾赚过昧良心的钱,否则那日他也不会瞒下这个小哥儿的真实情况。
那日,医馆都要关门了,一个汉子背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过来,他看诊时见那个小哥儿脚上还穿着红鞋,想来是成婚不久。看诊下来觉着不像是意外落水,他见眼前的汉子说话办,不像是刻薄夫郎的人,便猜想是家里人不好相处,这才把新夫郎逼的跳了河。
这小哥身子本就弱,这一落水恐怕日后不好有孕。医者仁心,他要是说了实话,这小哥儿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说不准命都保不住,这才动了恻隐之心,将这一条瞒了下来。
不宜有孕,也不是绝对不能生,只要好生调养着,经年日久的,也是能有孩子的。若是他把话说出来,便是活生生的断送了这个小哥儿。
只是没算到,他们又找了别的大夫看诊,还把实情说了出来。
徐行远看着高大的汉子找上门时,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没成想是让他帮着说个谎,怕夫郎知道了伤心,这年头这样有情义的男人不多了,他这才一口应下。
江云听到一年不能要孩子,脑袋都是懵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再三确认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再抬头看向顾清远时,眼睛里已经含了泪珠。
顾清远忙伸手帮他擦去眼泪,也顾不得屋里还有别人,柔声哄了好久,等从医馆里出来时,江云眼睛还是肿了一圈。
第66章 孩子
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行人小贩穿梭不绝。
自打从医馆出来,江云就没再开口,缩在板车上,身影伶仃,像只被雨水淋湿的幼兽,衬的原本就瘦弱的身躯,更显单薄。
顾清远心疼坏了,他也是实在没法子,才想了这样的办法。
从府城回来,他便找了徐大夫,得到同老大夫一样的答复,心里顿时就揪作一团。他一个人过惯了,对孩子没有多大的执念,便是江云这一辈子都不能生,他的心意也是一样。
可江云想要个孩子,上次在布庄里,江云一眼就相中了一块细软轻薄的料子。老板娘说这料子适合给奶娃娃做衣裳,江云听后,笑颜里全是憧憬,那神情,任谁看了都明白,这是刚成婚的新夫郎,盼着有个自己的孩子呢。
越是这样,顾清远就越不敢让他知道实情。拖着也不是事,如今他们成婚还不到半年,没有孩子还能说的过去,等日子久了,定然是瞒不住的。
与其让江云胡乱猜测,到最后发现实情,还不如现在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以后再慢慢的劝,夫妻之间也不是非得有孩子,两个人的日子也很好。
江云不知道顾清远的想法,他既失落又愧疚,说不出的难受,好似不见春日的寒冬,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手指紧紧扣着板车的边缘
自从他们圆房后,他便想过要是哪天有了孩子,该起个什么名字,该准备什么,孩子的衣裳他都要亲手做,虎头鞋、虎头帽都不能少,便是小衣裳上都得绣上花样才行。
如今听大夫说,一年都不能有孩子,满心的期待的心瞬间就散了。
江云状态不好,顾清远也没带他去集市。外面太冷,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在街边找了家茶楼,找伙计要了一间包间。
江云浑浑噩噩,直到进了茶楼里,都没缓过神。
伙计送上茶水、点心,外加客人要的热水,见两人神色不对,有眼色的没多说话,带上门就出去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桌上的薰炉里,一缕缕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鼻尖萦绕着淡淡松香。
窗边,摆着一张雅致的美人榻,顾清远牵着江云,引他在榻上坐好,才将投洗好的帕子绞干,小心的给他敷眼睛。
江云微微闭眼睛,眼泪便不受控制的顺着帕子流出来。
顾清远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这会子后悔死了,后悔自己不该出这个馊主意,不如实话实说,也不会把人惹的这么伤心。
他心里都动了这个念头,话都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只是说一年不要孩子,人就伤心成这样,若是实话实说,那江云怎么受的了。
看着怎么擦也擦不净的眼泪,顾清远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成千上万根锋利的细针刺入,疼的喘不过气来。一颗心瞬间就乱了,想好的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他下意识地伸手,将人揽入怀中里,抚过江云的背脊的手,止不住轻颤。
压抑了好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江云呜咽出声,大颗大颗的泪滴落下,濡湿了顾清远的衣裳,泪水似乎带着温度,灼的他嗓子都哑了几分。
顾清远哑着声音哄了好久,怀里人才缓缓抬头,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已红肿的厉害,鼻尖也带了一抹微红,不时的小声抽泣。
“都是我不好,我拖累了你”江云觉得对不起顾清远,顾清远娶他就花了十八两银子,婚后他三灾两病的,更是没少花钱,如今还要吃药不说,一年的时间还不能怀孕。顾清远都二十一了,村里这般大的汉子,家里孩子都好几个了。
顾清远没容他把话说完,便抬手轻轻覆住了他的唇瓣,无声地阻断了他未尽的话 “夫妻一体,喜乐同担。”
江云还沉浸在情绪里,还没反应过来,顾清远脸色微沉,捧起他的脸,不叫他错开视线,正色开口:“你嫁我那日我说过,你愿意嫁我,我必不辜负你,这话,但凡我活一天都作数。”
男人一贯温和,两人相处快半年了,江云没见过他这么严肃,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妥。
瞧着眼睛里蓄满了泪,直直盯着自己的人,顾清远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可出口的话,却让江云盈满眼眶的泪珠瞬间落了下来,“若是有一日我伤了病了,怕拖累你,便一个人远走了”
后面的话顾清远没说出来,江云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他不是故意要吓唬人,只是江云心思细,这样的话说出来,必然是放在心里想过好久的。可夫妻本就是一体,哪有谁拖累谁的,他怕人这个念头存在心里,久了伤了身子。可见人哭的这么惨,哪里还舍得,“不哭的,我胡说的,我就是伤了病了也不走,就守着你。”
听他这话,江云连哭都止住了,哽咽出声:“你不许胡说,你快呸呸。”
顾清远拗不过他,连着呸了三声,只说自己是胡说的,这才把人哄好。
盆里的水早就不热了,好歹还有一丝温度,不是冰凉,他绞了帕子重新给人擦脸,“这回可不许再哭了。”
江云接过帕子敷在眼睛上,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刚刚在医馆里,他听了大夫的话,心就乱了,如今细想下来,还有些疑问。
大夫之说服药后一年之内不宜有孕,并未明说是对谁有影响,若是对大人有影响,他是不怕的。只是这个念头,只是刚划过,就被压了下去,顾清远的话他明白,刚刚是他钻了牛角尖,这会儿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想,也知道是自己偏激了,便没再提。
顾清远见他平缓下来,才慢慢劝着,“我们还年轻,要孩子的事不急。便是没有徐大夫的话,我也打算晚几年再要孩子,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你商量。”
“我们住在山里,多有不便,别的不说,倘若你真的有孕,生产时去山下找稳婆、大夫,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三个时辰,家中连个看顾的人都没有,你叫我如何能安心。”
“便是孩子平安降生了,小孩子难免有个着凉发热,还得往镇上的医馆跑,夏日还好,冬天冷风呼呼的,这么长时间的山路,孩子怎么受的了。”
“生养孩子也不只是给口饭吃就行,即便不求他学业有成,为官作宰,可也得让孩子读书识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村里没有书孰,只邻村一个老秀才办了间书塾,只不过那里农忙和寒冬都会停课,只有闲时才会开课,一年都算下来上不来了几个月的学。”
“要想系统书的读书学习,最起码得去镇上,咱住在山里,每日往镇上跑也不实际。”
低头在江云额上亲了一下,顾清远才讲心里的盘算全说了出来,“等天暖和了,我再勤勉些,多进山几次,等手里的银子攒够了,咱们搬到府城去住。到时盘间不大不小的铺子,温饱之余再赚些小钱,那时咱们再要孩子,我不想委屈了你和孩子。”
这些话,也不全是拿来哄江云的,顾清远是真的放在心里想过好多回,有孩子没孩子先放到一边,他也不能让夫郎一辈子都跟他住在山里。
就算是山里吃喝不愁,可到底是没有人烟,林子里的凶险,便是他也不能掌控,江云一个人没法下山,他又不能时时在家,江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是性子安静,时间久了也容易闷出病来。
顾清远的声音平和有力,缓缓道出他心里的顾虑。江云没想过这么多,村里妇人夫郎生孩子很能将就,有的人家为了省钱,连稳婆都不找,直接找家里生产过的婶子阿,帮着接生,等生了只需管顿饭就行。
养孩子也是简单,孩子能吃饱穿暖就很好了,能读书的太少了,一个村里也不见有几户人家,送孩子去读书的,大多都是帮着家里干活儿,等年纪到了就成家生子。
江云想着自家生活还算富足,有了孩子也断不会在吃穿上委屈孩子,况且他们两都是识字的,他可以教孩子认字,等孩子长大些,还能好送去邻村的书塾里读书。
他没想过以后还能去府城,甚至在府城定居,孩子也能在府城读书。
这样细密周全的计划,将他还有孩子的未来都铺设的很好,也不知道在内心盘算了多长时间。
江云知道顾清远很好很好,可一点也不妨碍他心里的触动。见人眼圈里又盈了水气,顾清远忙伸手,将人抱到了腿上,亲了亲他发红的眼角,“要是再哭可真见不得人,旁人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想到还在外面,江云忙揉了揉眼睛,睁着眼睛,将泪水憋了回去,“我没哭。”
“好,没哭。”怕他掉下去,顾清远揽着他的手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了些,一下下的拍着背,给他顺气。
第67章 骡车
两人从茶楼出来,已经将近午时,虽然话都说开了,但江云依旧没什么胃口。顾清远也没勉强,从一旁的摊位上买了三个馅饼,将其中一个放在江云手里,余下的两个自己吃了。
现下正值饭点,除了酒楼、食肆里食客满座,街上也有不少人从小贩手里买了吃的,边走边吃,他两也不突兀。
馅饼是素馅的,可味道却不错,外皮金黄酥脆,又不过分油腻,馅也调得极好,除了菘菜、萝卜和粉丝,里边还加了豆腐,口感丰富鲜香,很是好吃,要不然也不能在镇上经营这么多年。
顾清远放慢了步子,一直注视着江云,一直等他吃完,才加快脚步往集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