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顾清远点头,把水桶放在地上,忙伸手把趴在窗边往外看的人拉了回来,“窗户边上。”


    外头黑漆漆的,江云只能隐约瞧见地上白了一片,其余的瞧不真切。这半个多月都下了好几场雪了,最大的一次足足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的积雪有□□寸深,差点就没过门槛了,往年也没见有这么多雪。


    他总觉着这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哪不对,想到家里的装粮食的大缸都是满的,心里这才踏实些。


    “孙大哥睡了吗,我瞧着这雪还不小,明天路上准不好走,要不你再留他住一日,省的路上不安全。”江云伸手摸了摸水温正好,投了布巾给顾清远擦脸,想起孙正便问了一句。


    “他睡下了,明天我问问他。”顾清远擦了把脸,将洗净的布巾搭在架上,洗漱完换了衣裳,上床将江云揽进怀里,轻声开口:“睡吧。”


    熄灯后屋里黑蒙蒙的,呼啸的风声掩盖了野兽的叫声。


    一开始江云听了,总觉着心里毛毛的,日子久了便习惯了,他往顾清远怀里缩了缩,将被子裹的紧紧的,很快就睡着了。


    顾清远想着白天孙正说的话,思绪飞转,他原本只是想着断了孙寡妇的助力,没料到闹的这么大。如今江家那三个人伤的伤、病的病,倒是不用担心他们再过来找麻烦,想来能消停一阵子。


    魏茂偷情,还弄出个儿子来,那吴家二姑娘不是个省事的,膝下又只有一个姑娘,断不会容忍一个外室子登堂入室,日后继承家业。魏家恐怕是有的闹了,想来魏茂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再敢与孙寡妇有什么牵扯。


    他只想和江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奈何总有人不让他们好过,三番五次生事,那也怪不得他的使些手段了。


    顾清远不知道的是魏家比他想的还要乱,魏茂的妻子哪里容得下一个野种在眼前晃荡,接回来的第一天就指使下人把那孩子打了一顿。


    那孩子平时都有专人照料,早就被宠坏了,哪肯乖乖受着,挨了打心里不忿,趁着下人不注意偷跑出来,将魏清荷推入了水塘。原本水塘早都结冰了,人便是掉进去也没事,最多就是摔一下,偏魏清荷落水的那小块,不知被谁砸了个冰窟窿。


    下人听见呼救声,赶过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救上来。冬日的池水何其冰寒,魏清荷被救上来时便没了意识。


    魏家只这一个女儿,平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出了这样的事儿,魏茂的妻子杀人的心都有了。这次都不用下人动手,自己就拿了棍子,将在那孩子打了个半死。


    家里的房产、下人都是成婚时,吴家给的,自然不会听魏茂的使唤,魏茂迫不得己自己出门,找了大夫给儿子瞧病。


    闹的这么大,吴家二老想不知道都难,二老自然是护着自己的姑娘,把魏茂从头到脚骂了一通,直言等那孩子醒了,就把他送到庄子上去。


    魏茂表面应着,心里却恨死吴家人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被人打的奄奄一息不说,还要被送到庄子上。庄子里都是吴家人,那么小的孩子过去了还不得被欺负死。


    吴父经商多年,自然看得出魏茂的阳奉阴违,原本还打算过两年,给魏茂开间铺子,这下心里的打算立时消了。


    吴母心疼女儿和外孙女,对着魏茂也没什么好脸色,一家人就这么生了嫌隙。


    第62章 山里 救人


    清晨,雾气缭绕,整片山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一片白茫,不见其他颜色,天地间的界限似乎都被模糊了。


    窗外还飘着零星的雪花,虽比昨夜小了不少,但出去一趟,身上依旧沾满了落雪,若不及时清理,细雪便会濡湿衣裳。


    顾清远原本是想留孙正多住两日的,奈何赌坊那边本就缺人手,越到年节也越是忙得脱不开身,孙正只同管事的告了两日假,不好再耽搁下去。


    孙正鲜少走山路,下了雪后山里更难走,加上有雾,很难辨别方向,一旦在山里迷路,凶险不说,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顾清远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吃完早饭,见雾气还没有要散的意思,便收拾了准备送他下山。


    江云给准备了好些年货,他知道孙正在赌坊里,不方便开火,给带的都是些熏制的熟食,不用开火也能吃,下酒或是就饭吃都行。还有些在山里摘得栗子,都是煮熟的,煮前还开了口,吃的时候轻轻一包,壳就下来了。


    江云心细,每样都用油纸包的好好的,末了一一装进大布袋里,便是走山路也不怕会掉出来。


    这又吃又拿的,倒是把孙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原想着说两句感谢的话,他正酝酿呢,布袋被顾清远接了过去,随后他就被扯走了。


    这两人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江云唇边挂着笑,默默地感叹了两句,一直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雪色中,才关上院门。


    院里的雪早上顾清远已经扫过了,还没来得及运到外头去,这会儿还堆在墙根。零星的雪花飘落,地上很快又积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很是湿滑。


    小鸡都关在柴房里,用篱笆圈出一小块地方,底下垫了稻壳,收拾起来也不麻烦。门一开,小鸡便叽叽喳喳的挤作一团。


    江云先给它们添了食,又换了垫料,二灰非要挤进来,江云怕它吓着小鸡,不让它靠近。二灰平时同江云撒娇惯了,挨了说也不怕,摇着尾巴就要来蹭人。它刚从雪堆里撒欢儿回来,身上沾了雪,一蹭人就是一个泥印子,江云连忙伸手在它头上揉了两把,这才把它安抚住。


    大黑乖的多,见外头下雪,也不出来,就趴在堂屋门口。江云拿了南瓜和栗子,进门时在大黑头上揉了一下,将堂屋的门也关上了。


    这天阴冷阴冷的,出去这一趟,从里到外都是寒气。他在壁炉前烤了会儿火,等身子暖和些,才拿小刀将南瓜切成小块,连同栗子一起放在架上烤。


    烤熟的南瓜香甜绵软,微焦的地方还会出一层糖胶,别提多好吃了。栗子虽然是熟的,但烤过更好吃。架子是顾清远特意做的,离着火苗有一段距离,便是没来的及翻面,轻易也不会糊。


    屋里全是香甜味,江云拿了针线篮子和做了一大半的鞋,靠在壁炉前的软塌上,捋着鞋口上了一圈兔毛。兔毛都是平常攒下的碎料,扔了可惜,他便赞了起来,留着上个鞋口、袖口,挡风暖和不说,还好看。


    一双鞋都做好了,他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腰,才发觉窗外的细雪,不知何时变大了。顾清远走了差不多有一个半时辰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他站在窗边向外张望,院里已经浮上了一层积雪,白茫茫的遮盖了地面原有的土色。


    这是又下大了,昨儿下了一夜都没停,早上好不容易小了些,现下又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瞧着比昨日的雪势还大。


    江云总觉着心里不踏实,这院里的雪都扫过一遍了,又积了这么些,可想而知林子里的雪得有多厚。顾清远送孙正下山,按理说早该回来了,便是路上不好走,也不会耽误这么久。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寒意嗖嗖的往身体里钻,他不觉打了个喷嚏。


    把做好的鞋子收起来,江云也没心思再做活儿,将烤好的南瓜和栗子,放在壁炉上头温着,拿了红纸出来想剪窗花。


    还有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他们这一般都是大年二十九贴窗花和春联,大年三十汉子们要去祭祖,没有一上午都回不来。


    他心里装着事,剪了两个窗花都不太好,又朝外头望了望,见还是没有动静,敛了敛心绪,将心思都放在手里的剪子上。


    他的剪纸还是娘亲在世时教的,红纸太贵,他娘便用粗麻纸教他,那时他调皮,学着学着就走了神,剪出的图样自然也变了。他娘是个很温柔的妇人,见他心思不在这上头,也不强求,只笑着揉揉他的头。


    后来他娘过世了,再也没人教他剪纸,他会的这些样式,都还是以前他娘教的那些。心思定下来后,眼前的竹篮里,很快就被红彤彤的剪纸填满了。


    这都到晌午了,顾清远还没回来,江云也没心思吃饭,又怕顾清远一会儿回来了,没有饭吃,便热了两个馒头,又切了菜,等着人回来,一炒就行。


    想着出去这一趟,身上定是了不少寒气,他又点了泥炉,煮了一壶姜枣茶,等人回来喝上一碗,也能驱驱寒气。


    雪花飘的更密了,从灶房里出来,短短的一段路,江云便沾了一身雪。


    天也灰扑扑的,瞧着这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堂屋的门关上后,屋里一片昏暗,江云烤了烤火,才觉着身上暖和些。


    冷风吹的堂屋的门砰砰作响,听的人心里难受,他又上了门闩,拿板凳顶住,才重新回到里屋。


    等人的时间过得最慢,眼看着未时都要过去了,江云再也坐不住了,便是把人一路送回镇上,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他拿了斗笠戴在上,正想着出去看看呢,院门便被推开了,顾清俞快步进来,眉毛眼睛上都凝结着细细的雪花。


    “等着急了吧,路上出了点岔子,忙完了我就紧着回来了。”这雪不见停不说,还越下越大,林子里头的积雪都快没到膝盖了。他知道江云着急,完事就急忙往回赶,因着路不好走,这才耽误到现在。


    见人平安无事的回来,江云一颗心才算是放下,忙打了水给他洗脸,又拿了干净衣裳,正欲去灶房里炒菜就被拦了下来。


    顾清远捧着手里的姜枣茶,喝了一口,身子都暖和了,“不急,早上吃的饱,这会儿不太饿,晚上咱们早点吃饭就成,咱们涮锅子吃。”


    江云听他这么说,才在旁边坐下,还不忘把壁炉上温着的南瓜和栗子,递到顾清远面前,才问道:“路上怎么了?你有没有伤着?孙大哥他回镇上了?”


    顾清远包了个栗子,却没自己吃,抬手放进了江云口中,“我没伤着,孙正也没事,这会儿早到镇上了,别担心。”


    江云听他这么说,还是有些担心,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耽误大半天的时间。他嘴里嚼着栗子,不好发问,顾清远揉了揉他的脑袋,将路上发生的事细细的讲了。


    他原本是打算把孙正送到山脚,见着村子以后,顺着大路一直走就能到镇上。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处处是积雪,走一步脚就会陷进雪地里,还得费劲的拔脚拔出来。


    山风夹着着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连眼睛都睁不开。好在两人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虽然走的慢些,但还不算太吃力。


    只不过说不了话,一张嘴连风带雪的就灌一肚子,这可苦了孙正。不让他说话,跟要他命似的。


    孙正比比画画的,顾清远也不理他,就在前面带路,确保人能跟上就行。等孙正吵吵着要歇会,顾清远才停下,给他递了水。


    马上就到前山了,用不了两刻钟,便能看见山下的村子,就算歇歇也无妨。只不过四周都是雪,便是想歇歇脚都没有地方坐。孙正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把装水的皮袋子递给顾清远,就示意往前走。


    两人正往前走呢,走出没多远,就听见前面有微弱的呼救声。


    顾清远寻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处矮崖下,发现了一个年轻汉子,那汉子在崖下急切地喊着救命,只不过声音并不大,显然是伤的不轻。


    林子里纵横交错,因着地势的关系,形成了许多落差不算太大的矮崖,矮崖下雨水丰沛,草木十分风茂,许多草木便是在冬日也只会枯黄,并未完全凋零。一下大雪,积雪覆盖了草木,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踩空。


    矮崖虽不深,但边上草秆枯枝不少,要想把人救上来也不容易,好在孙正也在,两人合力才把那年轻汉子救了上来。


    年轻汉子伤了腿,伤口还挺深,正在往外冒血珠。顾清远扯下衣裳的一角,帮着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同孙正商量了一下,两人合力把人背下了山。


    这天寒地冻的,他们要是不管,不出两个时辰这人必死无疑,不说流血而亡,就是冷也得活活冻死。


    江云听他这么说,心里也不好受,但凡家里还过得去,也不会冒着雪出来。他原先只知道山里有野兽,十分凶险,不知还有矮崖,想到顾清远整日在山里跑,放下的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瞧着紧张的不行的人,顾清远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哄着人转了换题,他指了指刚刚换下来的衣裳,声音轻缓:“就是救人的时候,衣裳扯坏了些,还沾了些血。”


    好在出门时,顾清远知道路上不好走,免得污了衣裳,特意穿了身旧衣裳,没穿江云给他做的新衣裳,要不然该心疼了。


    江云覆上那只大手,柔声道:“你没事就行,衣裳我给你补好。”


    第63章 大年三十


    大雪一连下了两日,终是赶在过年前停了。


    今儿酒是大年三十,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日光从厚厚的云层里透出来,倾撒在雪地上,闪着耀眼的光。


    家里的春联、窗花昨天就贴好了,这是成婚后的第一个年,就连床上的被褥,江云都换了大红的,整个家从里到外都洋溢着喜庆的年味。


    大年三十要去祭祖,纸钱、供品早就准备好了,江云本是送顾清远出门的,被他三两句话说的,就跟着出了门,走到一半越想越觉得不妥。


    祭祖都是家里的男丁才能去的,从没听说过谁家祭祖时,让小哥儿进坟地的,又正好赶上过年,江云怕太冒失,冲撞了公婆,有些后悔跟着出来。


    察觉到身侧人脚步慢了,顾清远还以为他累了,将身后的竹筐转移到了胸前背着,弯腰伏下身子,“累了我背你,前面不远就到了。”


    “我不累,我能走。”哪有祭祖还让夫君背着的,这也太不敬了,江云连忙摇头,握住他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我是怕这个日子过去是不是不好”江云有些犹豫,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顾清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轻柔宠溺,“没什么不好,爹娘要是活着,也一定很喜欢你。”


    闻言,江云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里头似藏着无尽的希冀。


    顾清远的父母并未葬进顾家祖坟,当年他爹出事后,顾家其他人生怕受到牵连,不仅瓜分了家里的田地房产,还不许他们将人葬入祖坟。


    他娘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小小的顾清远,到山脚下无人的破屋里居住,为了打官司,家里的银子早就花的差不多了,便是有剩的也都被其余亲戚抢去了。他们连口薄棺都买不起,只能在山里找块地方将人埋了,连块碑都没有。


    后来他娘也过世了,那时顾清远还小,学着娘的样子,在他爹的墓旁,挖坑将他娘也葬了,那时他还不会写字,只能在墓前跌放了一堆石头,充作记号。


    现在的墓,还是他被老猎户救了以后,老猎户出钱买了棺材重修的,周围没有什么杂草,显然是一直有人打理。


    江云将准备好的祭品一一摆好,顾清点了香烛,两人并排跪在墓前。


    旁边,橙红色的红光在雪地上跳跃,映照出男人的平静侧脸。江云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张张黄纸,轻轻投入火堆中。纸张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随着山风飘散。


    “爹、娘,我成亲了,夫郎是很好的人,我们彼此心悦,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你们放心吧。”顾清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平静无波的古井,只是握着江云的手,却比以往都用力些。


    江云回握住那只大手,看着眼前的墓碑,认真道:“爹、娘,我是江云,以后我会陪着清远,也会一起来看您二老的。”


    一阵山风吹过,吹散了火堆冒出的烟灰,两人规规矩矩的磕了头。


    顾清远拉着江云起身,弯腰帮他拍了拍库腿上沾的雪,再起身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咱们回家吧!”江云牵起顾清远的手,朝他露出一个最明媚灿烂的笑,水气氤氲的眸子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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