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直到屋里屋外被砸的什么都不剩时,那妇人脸上的表情才松缓些,捏着帕子上前两步,不屑的踢了孙寡妇两脚,“看在你给我家老魏生了个儿子的份上,今天就饶你一回儿,下回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还敢缠着老魏,就等着被卖进春水巷子吧!”
春水巷上有好几家暗娼馆,里头都是上了年纪,但还有几分姿色的妇人,服务的人群自然也都是上了年纪的汉子,因着兜里没钱,花楼去不起,便只能寻这样的地方。
这些暗娼馆开在巷子里,环境差的很,平时都是十来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只有接客时,才会被带到专门的房间。这些人身上大多都有脏病,里头时不时的就会死上几个人,被抬出来。
官府查缴过几次,后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有没有从中收取好处,怕是只有县太爷知道了。
孙寡妇听到春水巷也怕了,当即摇头表示不敢了,她脸上全是伤,嘴角也撕裂了,开口的声音干瘪难听。
那妇人见她怕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俯身覆在孙寡妇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众人不知说的是什么,只见孙寡妇眼睛瞬间瞪大,随后便撑不住晕了过去。
钱丽枝抱着她娘,叫声凄厉,江天一直等那伙人走了,才敢上前去,被钱丽枝打了一下,嚷嚷着要他去叫大夫。
附近几个村子就秦秉生一个大夫,不说秦家自己还乱着呢,哪里管得了别家的闲事。就算秦母没病到,按着两家的仇怨,秦秉生也不会过来帮忙看诊。
若是要想去别处找大夫,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大半天的功夫,眼瞅着就要天黑了,便是赶到医馆,怕是人家也关门了。
更何况,江天还断了两条胳膊,凭他自己怕是还没走到医馆,就得晕死在路上。
人们见没有热闹看了,便各自回家,生怕走的慢了,会被江天两口子赖上。住在江家周围的邻居,进门之后飞快的把大门关上,还不到天黑就落了门闩。
刚刚还嘈杂拥挤的巷子,转瞬就变得清清净净。
第58章 解释其中因由
月色沉沉,远处树影婆娑,犹如一幅流动的画卷,在山风的吹拂下,左右摆动,给本就寂静的夜,平添了几分波澜。
江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锭银子,上边还有一个牙印,分明是下午顾清远给钱丽枝的那十两银子。
顾清远端水进来,就见江云坐在床边发呆,他也没开口,将木桶放在地上,便蹲下身子去托他的鞋袜,江云这才缓过神儿来。
“这银子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掌心里的那枚银锭子,便被男人伸手拿走了,还颇为嫌弃的扔远了些。
“你怎么拿回来的?”江云见他不答,固执的将脚搭在木桶的边缘,不肯放进水里。
顾清远拗不过他,终是点了点头,轻轻握着他的脚腕,将双脚浸入水中,缓缓开口:“傍晚那会儿我让你们先走,又潜回了江家,江天正要去找大夫接骨,我便跟上他,一直到村外没人的地方才动的手。”
顿了一瞬,顾清远怕江云不放心,紧着又补了一句,“放心,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也没有开口说话,他认不出是我。”
“今天过来的那帮人,也是你找来的吗?”江云知道顾清远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他出气,可那孙寡妇和官府里的人相好,要是想对付他们这这些寻常百姓,简直太轻松了,他不愿顾清远为他陷入险境。
今天将天江天他们刚来闹过,下午就被人打上门来,晚上手里的银子还被抢了,这些事未眠太巧合了些,难保他们不会怀疑顾清远。
还有那孙寡妇勾着那衙役这么多年,证明那衙役对孙寡妇还是有几份情谊的,况且两人间还有个儿子,就怕回头孙寡妇吹吹枕边风,那人会找顾清远的麻烦。
“要不我们出去避避吧?”江云心里有些怕,抬眸看向顾清远,“我怕他们猜到这事和我们有关系,回头再来寻仇,听说那衙役在衙门里好些年了,怕是有些关系。”
“别怕,不用。”顾清远拿了布巾给他擦脚,细细的将脚上的水珠擦净,把人塞进暖好的被子,倒水回来后见人依旧皱着一张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些事他原本是不打算同江云说的,见人如此担忧,这才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
他托孙正打听到魏茂的消息,不仅有了具体的名姓,还有了额外的收获,后头的事就简单多了。
魏茂本也是农户出身,他爹有扎纸活的手艺,后来家里的日子慢慢好了,还在镇上开了家纸扎铺,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也是吃穿不愁,比许多人家都要强些。
只可惜魏家两个儿子,都觉着这门手艺是同死人打交道的,太过晦气,不愿意承袭,魏老爹离世后,纸扎铺子便关门了。
这间铺子是魏老爹在世时买下来的,兄弟两为了争这间铺面,打得头破血流,到最后还是魏母出面,将这件铺子给卖了,卖的钱两人平分。
因着纸扎铺不大,位置又不好,只卖了八十两银子。魏茂得了四十两后不满意,又撺掇着分家,魏母被气病了一场,最终还是分了家。
家中所住的房子和村里的老宅,还有魏母都分给了魏老大,魏茂那份折合成银子,一共分了六十两。
魏茂便是靠着这比银子,攀上了吴家。吴家是商户,在镇上有两家布庄,虽说比真正的富商还差上一大截,可也是他能攀上的最好的人家了。
吴家仅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知县做妾室,因着容貌平平,并不十分得宠,可她有一手管账理事的本事,又有儿子傍身,在后院也算是吃得开。
吴家借着这个女儿的光,没少捞好处,其他商户知晓他们有这一层关系,便是竞争时也留了几分,生怕把事做的太绝,再遭了报复。
其实以吴家的地位,便是魏茂出一百两银子做彩礼,吴家也是看不上的。有着知县这个靠山,便是嫁不了官宦人家,寻个家境相当的商户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偏偏这个吴二姑娘,无才无貌,性子还泼辣,不肯容人,眼看着到了议亲的年纪,吴夫人的头发都要愁白。
家境好的人家,单凭吴家将女儿送去给人做妾这一条,便会退避三舍。寻常人家一听是吴家二姑娘,也连连摆手,生怕沾上关系,就差扭头就跑了。贫寒人家,吴家又舍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这亲事便耽搁了下来。
吴家正愁着呢,魏茂便上门了,真是要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
魏茂生的还算时周正,又长了一张好嘴,十分能言善道,把吴家人哄的是越看越满意。如此好的小伙子,又肯出一百两银子做彩礼,娶他们姑娘,说出去也有面子。最重要的一点是魏茂与家里断了关系,一成婚他们家姑娘便能当家做主,也不会受婆母的气。
吴家人喜的不行,当即就敲定了这门婚事。
成婚后,魏茂借着吴家的关系在县衙里某了个差事,这些年没少捞油水。对着娶回家的这位祖宗也是好言好语的哄着,他不敢得罪吴家,可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心思。
一次下乡办差时,便结识了孙寡妇,两人眉来眼去,渐渐的就勾搭到了一起。那时孙寡妇还年轻,样貌虽不是拔尖的,可她身上有那股子柔媚劲儿,知道男人最喜欢什么,温言软语的娇俏模样,迷得魏茂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渐渐的魏茂就不似刚开始那般上头,加之外面娇俏年轻的姑娘小哥儿到处都是,对孙寡妇就不似以前热络。
孙寡妇是个有心机的,使了些手段怀上了魏茂的孩子。魏茂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生的和她那个娘一样,不仅样貌凶横,性子都如出一辙,魏茂心里不喜,但不敢表现出来。得知孙寡妇有了身孕,自然是十分欢喜,银子吃食儿都没少给。
孙寡妇也是争气的,生了个男孩,魏茂喜的不知怎么好,对孙寡妇也多了份情谊,毕竟是孩子的亲娘。他怕家里发现,便将那孩子养在外头,特意雇了人照料。
原本这等私密事,他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偏他是个要面子的。在赌桌上喝了点酒,被别人一激就全都说了出来,口口声声他也有儿子,才不是绝户。其他人也喝了酒,思绪不甚清晰,都拿他说的当醉话,没人往心里去。
只有孙正听进了心里,还将消息告诉顾清远。
顾清远记下,他想着孩子既是养在外头,魏茂总得去看,他只要跟着魏茂就能知道孩子在何处。只是他没有这么多时间,便使了些手段,他雇了个老汉给魏茂带话,只说孩子病的厉害,魏茂自然会心急。
他特意换了衣裳,带了帽子,脸也遮了起来,好在是冬日,裹的严实些也不惹人注目。与老汉搭话时,他做出一副弯腰驼背的样子,与平时大不相同,便是那老汉与他迎面相遇,也认不出来。
魏茂得了这个消息,也没来得及深思,当即便告了假。顾清远见人上钩了,就在后头跟着,他本就是猎户,最懂的藏匿身形的法子,必要时刻就连呼吸,都可以压至几不可闻。
很顺利的就找到了那孩子的住处,许是被骄纵坏了,九岁的孩子脸上并没有稚子的天真,反而是不和年龄的狠戾。
顾清远到的时候,那孩子正在抓只一只鸭子在拔毛,旁边还跟这个妇人,脸上全是不忍。寻常收拾鸭子都是先宰杀,再放在热水里去毛,那孩子手里的鸭子却还活着,被活生生的一根根扯下羽毛,身上血肉模糊,疼的叫声都变了调,让人听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只觉着的慌。
便是他见惯了血腥,也觉着场面太过残忍。
魏茂见了并没表现出太过惊讶,见孩子好好的,脸上只有卸下的紧张,领着孩子就进了屋,丝毫不在意那孩子一手的鸭血。
那妇人也跟在他们父子身后进了屋,院里独留那只半死不活的鸭子,在人都走后,挣扎着想逃走,只可惜身上全是血窟窿,一步都挪不动,就倒在了血水里。
顾清远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他怕魏茂猜到什么,会临时把孩子转移到别处,也不敢离开,寻了个地方藏着,一直等到魏茂离开,他才重新回到镇上。
他手里握着这样的把柄,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把这件事捅到那位吴家二姑娘面前即可。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他的预料,吴家二姑娘是个受不了委屈的,知道丈夫不仅和一个寡妇搞在一起,还有了私生子,当即就带着人将那个孩子抓了过来。随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苏河村,收拾孙寡妇。
时间比顾清远估算的还要早些,他给江天那十两银子,也是因为算准了江家会出事,到时候他便可以再把银子拿回来。
一来,大伙都看着他花钱了事,不会牵连苏家,日后江天夫妻再闹起来,也有见证。二来,拿回银子的时候,他还能名正言顺的把江天再打一顿出气,白天江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大伙也只会认为是他们得罪了人,没人会怀疑是他动的手。
听完顾清远的话,江云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一环套一环,算得太细了,这其中但凡有一点儿地方出错,都会惹祸上身。
害怕之余,他心里还翻滚着其他复杂的情绪,无法宣之于口,心里的细小缺口却被慢慢填满。
第59章 细水长流的日常
深冬的寒意越发浓烈,接连几场大雪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垠的白茫中,寒风刀子似的吹来,带着肆虐的呼啸声,席卷过山林,连带着天空都灰蒙蒙的。
江云原本坐在桌前做衣裳,明天就是小年了,虽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也得穿身新衣裳,高高兴兴的过个年,来年的日子也好越来越好。
这块料子还是在府城时买的,比镇上的料子要好不少,价钱是比镇上要贵些,可料子好,银子花的也值。
石蓝色的料子上头,带着水云纹的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既不招摇,又独特内敛,正好适合顾清远。
顾清远平时多穿暗色,鲜少穿这么鲜亮的颜色,那日在布庄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块料子,搭在身上比过,衬的人格外俊朗,当即便买下了。
裁衣裳的时候,他特意改了款式,虽说多费些功夫,可做出来的要更好看些。
天一冷,二灰就犯了懒,就连林子里也不去了,整日懒洋洋的趴在壁炉边烤火,时而过来蹭蹭江云的腿。江云正做活呢,怕它往身上扑,刮花了布料,便起身给它拿了根卤好的棒骨,让它自己去啃。
顾清远回来时,见二灰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二灰似是心虚,叼起骨头就往外跑,也不烤火了。
江云笑笑,给大黑也拿了一根棒骨,大黑跟着出去打猎,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因此给大黑的那根棒骨更大些。
二灰呜呜低叫了两声,似是不满,朝着江云哼哼,还不待江云反应,顾清远一个眼神过去,二灰瞬时止了叫声,低着头啃自己那根骨头,一副乖巧的不成的样子。
几场大雪之后,老林子里凶险异常,如今手头不缺银子,顾清远也没犯险往里走。平时多是在附近打些兔子、竹鸡,自家留着吃,用不着两只犬,二灰便躲懒赖在家里,没少缠着江云撒娇要吃的,眼瞧着身子都胖了一圈。
见它老实下来,顾清远才去握江云的手,触手一片冰凉,眉头蹙起,“衣裳歇着做就成,前些日子你给我做的那身衣裳,只穿过一次,还很新,过年就穿那个就成。”
江云抽回手,给他掸了掸身上沾着的枯草,“穿过一次也是旧的,过年自然得穿新的,这样来年才能红红火火。”
瞧着人一脸认真的样子,顾清远只能点头称是,“那你做到床上做活儿,把手炉捧着,我把鸡收拾了,晚上咱炖鸡汤喝。”
江云摇头,护着手里做了一半的衣裳,怕男人给他拿走似的,“我不冷的,床上太暗了,不如坐在椅子上做活儿方便。”
因着山里风大,床放在最里侧,离着窗子最远,加上床是顾清远后来新打的,用料结实,床帐也密实,挡风保暖没得说,就是光线不好。因此江云白天都喜欢坐在椅子上做活儿,晚上点了灯才转到床上。
顾清远回头瞧了眼角落里的床,当时光想着保暖了,里侧也加了床板,如今便是想挪动也不方便。好在上次打家具时面的木头多,还有剩的,都推在柴房里,足够给江云做张小塌。
他动作很快,麻利的将鸡收拾好,此时离着晚饭时间还早,他也没生火点大灶,点了泥炉,架上砂锅炖汤。
汤得多炖会儿才更入味,为了方便看着火,他便将泥炉端到了堂屋。不一会儿,锅中便想起咕嘟咕嘟的声响,整个屋内都弥漫着鸡汤的鲜香。
馋的二灰围着桌子直转圈,被顾清远拍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缩回爪子,去里屋找江云撒娇。等江云安抚好可怜巴巴的二灰,顾清远正好搬了木头进来,见着这一幕,笑着摇摇头。二灰最是烈性,对着他都不会这样亲近,偏偏喜欢缠着江云,也是缘分。
“怎么搬了这些木头?”江云看出这些木头都是上次打家具剩的,见顾清远都搬了进来,不由得问了一句。
顾清远挑选出两块合用的木头,抬头答道:“给你做张小榻,方便做针线活儿。”
他见江云坐在椅子上缝衣裳,多有不便,便想着打一张小榻。好在里屋的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都是成婚后他亲手打的,多一张榻也不至于放不下。
到时候就把桌椅往窗边挪,空出来的地方,放下一张小榻绰绰有余,人坐在上边脚可以放平不说,守着壁炉还可以烤火。到了夏日还可以把位置换回来,躺在窗下小憩,也是十分凉爽。
顾清远虽不是专业木工,但做起活来也是像模像样,江云干脆搬了椅子,坐在门口,瞧着男人做活儿,两人相视一笑,温暖有又默契。
不到晚饭时间,一张小榻便做好了,他只在店里见过,并未细看,凭着大概样式,又做了改良。小榻呈半包围式,三面都用木条做了栏杆,其中的一面,做的稍高些,正好供人倚靠。
怕有木刺,他打磨的很是细致,家里还有桐油,等回头刷上两遍桐油就能用了。
江云围着看了一圈,眉眼间都是笑意,显然是喜欢的紧。顾清远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开口也带了笑意,“赶明我再做张小桌子,搁在上面也能放些小东西,下次我再去镇上买两卷棉花,做个厚垫子放上,暖和还不硌人。”
“不用,家里还有棉花,做个垫子够了,布料也有,不用额外去买。”江云耳尖泛红,偏头瞧着男人,旋即头上就投下一片阴影。
唇畔相触,呼吸交织,江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红了双颊
晚饭照例是顾清远做的,这些日子外面冷的异乎寻常,好些年都没这么冷过了。出去一圈,连骨头缝里都是寒意,呼出的气儿,瞬间便凝成白蒙蒙的雾气,隐隐带还夹杂着冰晶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