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归粥
回身却见原本要出门的人,已经除了外衣,躺在了床上,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显然是一副准备小憩的样子。
江云脸上染上了一抹薄红,迟疑了一瞬,去屏风后脱了外衣,才慢慢走过去。顾清远躺在外侧,他身高腿长,几乎将一边的床占满了,要是过去,就得从他身上翻过去,江云只觉得脸上更烫了,连带着耳朵都烧了起来。
顾清远见人站在床边没动,脸却红了,还以为他想岔了,忙解释了一句,“歇会儿,不做什么。”
江云听了这话,脸更红了,像只煮熟的虾子,垂着头恨不得低到地上,支支吾吾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我不是你要是要是想我可以的”
他话说的含糊,顾清远稍加拼凑,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瞧着人这副乖巧软糯的模样,心都软了。
顾清远起身,揽着人的腰,将人抱到床上。四目相对,江云又羞又慌,瞬间移开了视线。忽的,唇上一阵温热,似羽毛划过,轻柔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炙热,在唇上缠绵片刻,又划过脖颈,最终在那里留在一朵绯色的花,绚丽而热烈。
“睡会儿。” 男人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却同样温柔。
江云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膛中挣脱出来,跳动的异常猛烈。原以为会睡不着,在顾清远的怀里窝了会儿,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慢慢有了睡意。
直到怀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顾清远才缓缓睁开眼睛,爱怜的在人眼角亲了亲,才小心的抽出胳膊,换好衣裳,轻手轻脚的出了屋。
临出客栈时,他和伙计打了招呼,要是江云醒了问起,便只管告知一声,天黑前回来,省的江云找不到他着急。
伙计收了不菲的赏钱,态度格外殷勤,况且这点儿小事也不费什么力气,自然满口应下。
日头渐渐西斜,日光也不似午时那般暖烈,好在没起风,在冬日这便算是好天气了。
顾清远穿的厚,衣裳是江云新做的,棉花絮的厚实,一点都不冷。原先他一个人过惯了,也能吃饱穿暖,那时便觉得极好,如今有了夫郎,才知过去的日子有多糙。想到江云,便连眉眼都温和了几分。
府城有几家皮料铺子,顾清远早就打听过了,他挑了最大的两家,一一问过去,给的价钱都差不多,他只说再想想,并未把话说死。
有一家见他要走,伙计连忙说要去请掌柜的,看看价钱上能不能商量,顾清远客气的道了谢,却并未改说辞。
做生意也是一种博弈,谁沉不住气,那主动权便落到了对方手里,只能被牵着走。
他心中明镜一般,知那伙计是看中了他手中的三张白狐裘,这三张的价格可议,其余的在价钱上却涨不了多少。
皮料铺子整日接触各种料子,不同的品相只要一过手,就差不多有了定价,就算是上下浮动,到底也有限。既如此,还不如再别处看看。
府城富商不少,那几张白狐裘一点杂色都没有,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不愁卖不出去。
他寻了家气派的宅子,绕到后头的角门,轻叩了两下。
不多时,就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厮,顾清远表明了来意,小厮自然做不得主,让他稍等,便去里头找管家。
大户人家规矩多,看门的小厮活动范围就这么点,尤其是在角门值守的,连外院都进不去,还得一层层的禀告,等的时间自然短不了,顾清远也不着急。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重新打开,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留着一抹修饰得恰到好处的胡子,略微凹陷的眼里闪着精光,满是精明干练。
“就是你要卖皮料?”中年男人捋了捋胡子,打量了顾清远一眼,脸上的神情始终淡淡的。
大户人家的管家,相互都有联络,平时油也水不少,小门小户的便是想送礼,都搭不上关系,对着他一个外乡人,自然用不着太客气。
顾清远客气的做了礼,从身后背的包袱里扯出一张纯白狐裘,还未递到近前,就见那管家的眸子亮了亮,他便知道有戏。
管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府里分管各处的管家一共三人,那两人是亲兄弟,家里两辈儿都在府里当差,算是知根知底的老人了,自然更受器重些。
相较之下,他一个人便有些势单力薄,少不得多多筹谋些儿。他领了采买的的差事,寻常的布料、首饰府里的主子见多了,并不放在心上。
这狐裘纯白无暇,便是铺子里也难寻这么好的品质,实下正值天寒,拿来做个斗篷最是应景。他得了这个稀罕物献上去,也能讨主子欢心不是。
虽是如此想的,可面上却没露,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料想对面一个外乡人好糊弄,省下的银子还能进自己的钱袋。
“我们府里仁厚,念你从外地过来也不容易,二十两银子一张,你那有多少便拿出来,我们全要了。”
顾清远眸光稍暗,暗道这个管家还真是心黑,二十两银子也敢开口。他面上神情未便,声音却冷了两分,“多谢管家体恤,只是冬日进山不易,这些狐裘都是冒着性命的风险猎回来的。我也是替别人跑一趟,临出来时货主便交代了最低价,这二十两银子,我回去实在是没法交代,我还是再去别家问问。”
他并未说这些狐裘是他所猎,只说受人之托,如此能省去好些麻烦,又不得罪人。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脚下的步子还未迈开,就被喊了回去。
“我们再商量商量,你说要多少?”管家的声音不如刚才平稳,带了几分急切。
这城里大户人家最爱攀比,这几张狐裘若是落到了别家,赶明儿有个什么集会,旁人穿了出来,自家主子被比了下去,且不是他办事不力。
谁家都不缺这点儿银子,比的就是面子,不可因小失大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这”顾清远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犹豫了片刻才吐出几个字,“货主说这白狐裘难得,一张要一百两银子。”
说完,他便低下头,装作一副忐忑难安的样子。
管家听了他这话,气的差点没吐血,暗骂这个外乡人真是心黑,竟敢要这么高的价,经年的皮料铺子里也就卖这个价格。
顾清远早就打听好价钱了,这三张白狐裘,皮料铺子里收的价格是八十两一张,府城里不乏富贵之家,转手便能卖上百十两,因此他要的价不算高。
两人一番议价,顾清远见好就收,让了五两银子,三张白狐裘,以每张九十五两银子的价钱卖了。
管家又收了两张赤狐裘 ,顾清远每张要了五十两银子。为了路上方便携带,他要的都是银票,三张一百两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三十五两现银。
随后又问了几家,只剩了寻常的是赤狐裘,还有几张杂色的,便没这么好卖,折腾了一下午,只卖出去五张,价钱也没那么高,一共进账二百一十七两。
身上带着这么多银子太过打眼,趁着钱庄关门前,他连同身上那三十五两,又换了两张一百两的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余下的二两银子,打包了酒菜,想着回去和江云庆祝一下。
第42章 醉酒的小磨人精
日头逐渐西沉,在天边铺洒出斑斓的橙黄色,暮色悄然而至。
随着太阳慢慢落下,空气中都多了几分冷冽,虽然并未起风,但温度却降了不少,街上的行人也纷纷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白色的雾气。
街边的商铺都点了灯,投射出暖黄色的光。
此时正是饭点儿,各大酒楼、饭店都是满满当当,即使站在街上,也能清晰地听见里头碗碟与酒杯的交击声,伴随着客人们的谈笑声,好不热闹。
顾清远目光在各家铺子间流转,最后挑了家人不算太多的食肆。这家店面不大,装修的倒是别致,每桌都用竹帘隔开,各成一个空间,互不打扰
他点了两道店家推荐的招牌菜,又额外添了一道鱼,江云喜欢吃鱼,鱼肉也好消化,正好适合晚上吃。
许是用餐的客人不多,出菜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伙计便拎着食盒出来,他付了银子,怕江云等的着急,脚下的步子不觉加快了些。
客栈里客人不多,伙计也懒洋洋的撑着下巴打盹,见他回来,才收了困劲儿,迎了上来,“按着您的吩咐,同楼上的客人说了,您天黑前回来,许是等的急了,那位客人已经下来看过两趟了,您快上去看看吧。”
顾清远道了谢,忙往楼上去,他身高腿长,一着急步子迈得也大,三两步就上了二楼。江云一直在门口留心着外头的动静,此时听见有人上来的声音,忙推开门,见来人是顾清远,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睡醒了你就不在了,伙计说你出去了,天黑前回来,眼见着天都黑透了,都不见你回来。”
“楼下有两个书生说,街上有个外来的商人和一家皮料铺子的掌柜,发生了口角,后来还动了手,听说还惊动了衙门。我不见你回来,心里都急死了。”江云说着声音还有些颤,他虽然知道顾清远不是冲动的人,可听那两个书生说的信息都对的上,心里还是慌了。他们是外乡人,在此处人生地不熟,若是真遇上坏人,可怎么是好。
“路上耽搁了会儿,怪我,让你等久了,不怕。”顾清远揉了揉江云的头发,揽着人进屋,打湿了布巾,给他擦了脸,瞧着人泛红的眼角,心疼的在那处亲了亲。
江云原本是有些着急,被这样哄着,又觉着是自己过分忧心了,不该听别人说两句,就冒然往顾清远身上安。
他眼睛还有些红,小声道:“是我不好,不该胡思乱想。”
被一双含着水汽的眸子,软软的望着,顾清远心软的一塌糊涂,又抱着人哄了好久,等江云脸上重新浮上了笑意,两人才吃饭。
晚饭是一道红闷炉鱼、一道一品酥肉和一道三宝炖鸡,因着买了酒,顾清远又在小摊上买了份糟卤鹅掌。
江云见桌上摆着一小坛酒,便拿了酒壶和温酒的器具,天寒喝冷酒损伤身体,不如温热了再饮。他印象中顾清远并不嗜酒,几次出去吃饭都没有要酒,今日特意买了酒,想来是皮料卖的不错。
还不待他开口,顾清远便只从怀里掏出银票递了过来。银票一共七张,加在一块是六百两银子,江云拿在手里,一连数了好几遍,才不可置信的抬头。
“那三张白狐裘全卖了,价钱高些,余下的赤狐裘卖了七张,虽不如白狐裘值钱,价钱也算是不错。钱票你收着,都是整数就不动了。”
顾清远给江云夹了筷子鱼,才继续道:“手里还有几张杂色的皮料,卖不上太高的价钱,卖的银子就留着买些儿特产,多的充作回去的路费。”
江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几张银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收好。
足足六百两呢,再加上家里的那二百两,便是八百两整,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便是在镇上买房置地都够了,还能剩下许多,就算是一时没有合适的营生,也不怕坐吃山空。
猎户这个营生是赚钱,可赚的都是幸苦钱,真真的拿命换钱!
老林子何其凶险,那些吃人的野兽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一个弄不好,轻则重伤,重则性命都难保。
便是顾清远身手好,他也总是忍不住忧心。他们两人成婚的时间虽不长,只有不到三个月,可他总觉着日子已经过了好久,心里头更是不知何时都被顾清远给占满了。只要想到顾清远会有什么闪失,心就疼的厉害。
闲时,他们闲聊,顾清远也曾提过,日后打算做些小买卖,如今有了这笔银子,心里就踏实了。
顾清远见他欢喜,也跟着高兴,连带着胃口都更好了。
能在府城经营多年的,就算是小店,味道也很不错的。
一品酥肉,菜如其名,金黄的外皮包裹着鲜嫩的肉质,仿佛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肉汁四溢。
三宝炖鸡,更是将鸡肉的鲜美与药材的馥郁相互交融,汤鲜肉美,还有滋补的功效,最适合寒冬了。
炉鱼炖之前应该是炸过,皮上微微带着焦香,而鱼肉却依然保持着鲜嫩。再加上焖煮的很是入味,每一口下去,都能感受到鱼肉与酱汁的完美融合。
江云见顾清远一个人喝酒有些孤单,也拿了个杯子,上次在鱼乐轩他喝过青梅酿,虽说酒气淡了些,可也是酒。他喝完也并未见难受不适,想来少喝些该是无碍的。
“今天高兴,我陪你喝点儿。”
顾清远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给他到了小半杯。客栈的酒杯本就不大,小半杯最多也就半两酒,两口也就没了。
再者,他买的酒名叫云山,深收文人墨客的喜爱,这才得了这么个雅致的名字,酒劲比寻常酒要小很多。江云没喝过酒,他也不会让人多饮,想来这点儿酒该是无碍的。
两人碰了杯,眸中具是笑意。日子越过越好,怎么能不高兴。
江云端着酒杯,还未贴近唇边,鼻腔便充斥着一股辛辣的气味,他抿了一小口,瞬间,火辣辣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开来,如同千万根细小的针在同时刺扎,嘴里都是麻的。
顾清远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人被酒水辣的脸都红了,忙给他喂了一筷子菜,侧身要去拿他手中的酒杯,“太辣了,咱不喝了,来给我。”
江云躲了一下,将酒杯换到了另一只手,虽有些辛辣味,可也不是不能适应,就着菜喝,辣味便没那么重了。即是说好了两人一起庆祝,他也不好扫兴。
顾清远见他坚持,也没硬抢,他喝一口,就紧着喂一口菜,瞧着他红扑扑的小脸,便有些后悔了,刚刚不该心软。
江云杯中的酒本就不多,即便他小口小口的喝,也总有喝完的时候,眼见着杯子空了,他便要去拿酒壶。顾清远先他一步,将酒壶拿开,放在了身后的桌上。
“一杯就够了,你以前没喝过酒,喝多了小心胃疼。”
江云只觉得脑袋里晕乎乎的,见男人没再给他倒酒,也没坚持。乖乖的低头吃菜,只是这个筷子似乎有些不趁手,刚夹的菜,还不待放进嘴里,便掉到了桌上,他用力的摇了摇头,才觉着脑袋清醒些。
顾清远见人这样,哪里还看不出,这是醉了。
眼下,也顾不得喝酒了,草草的吃了口饭,将人妥帖的安置在床上,便急忙去找伙计要热水。
一来一回不过须臾,就见刚刚还乖乖躺在床上的人,此时正趴在床角数银票,一边数还一边笑,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真是个小财迷,顾清远在心里叹了一声,上前哄着,抽走了他手里的银票,洗了帕子给他擦脸。
谁料刚刚还笑的开心的人,转瞬就落了泪珠,大大的眼睛里面全是泪,就这么一颗颗的往下掉,身子还蜷缩成一团,像是只被雨水淋湿的小奶猫,可怜兮兮的。
顾清远心疼坏了,抱着人一通哄,奈何醉酒的人讲不通道理,任他磨破了嘴皮子,怀里的人依旧簌簌掉着泪珠。
他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让江云喝酒,好端端的惹人哭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