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3个月前 作者: 千山不关
    嬴政点点头,示意蒙恬记下。


    他们这次出门没带别人,只带着蒙恬一个。


    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倒也看了不少东西,但很快赵壤就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像是来加班的?


    等到了今日的目的地,赵壤就更肯定了:嬴政就是带他来加班的!


    他们面前这座质朴但占地广阔的建筑不是别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咸阳学宫。


    赵壤:“……”


    不愿意进去,但是话说回来,来都来了…是吧?


    反正不是很情愿地跟着进去了。


    咸阳学宫学术氛围非常浓,到处都是捧着书在读的士人、或者三三两两互相探讨、有不同意见时还会情绪激动地争辩,言辞一点也不客气,大部分时候大家对事不对人,争辩时吵得面 红耳赤,结束后照样是风度翩翩的君子和关系和睦的同窗。


    但也有因此结仇的,赵壤就听浮丘伯说过,有一对原本关系不错的同窗,因为对某个问题的见解不同,争论时吵出了真火,俩人拔剑打了一场,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了。


    赵壤不知道自己听说这事时的表情,应该很吧。


    不过有一说一,这种氛围很符合赵壤以前对大学的想象,当初考进大学后发现完全不是这样,滤镜碎了一地,现在倒是圆梦了。


    总之,咸阳学宫非常热闹,嬴政三人出现吸引了很多人注意,但最多只是看上几眼,微微作揖示意就罢了。


    士人里长得好的太多了,他们虽然出众些,但还不至于引起太大关注。


    赵壤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没什么目的,就是看别人在干什么,感兴趣的话就停下来看看,要是有灵感,自己参与进去也未尝不可,这里大部分都是这种形式。


    先看到几位士人在探讨什么,旁边围了一圈人,凑过去一听,才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书同文、车同轨”。


    这个政策已经出来有段时间,但对于这种动辄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做成的大政策,现在还属于幼生期,能不能办成、办成之后会有什么影响都未可知,因此士人们非常关注,时不时探讨一番。


    一个中年士人道:“王者以礼乐安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正是定名分、兴教化。”


    旁边一个布衣青年摇摇头:“此话虽然有理,但秦国才下二国,民心未附,如此着急,恐怕不是为了教化,而是为了统治。”


    另一个青年道:“如你所说,秦国不是为了''仁'',而是为了''同''了?可是秦王并未用雷霆手段,民间文书往来,可新可旧,车同轨也不是拆毁旧车。只以学室、赏赐、便利三处为引导,这正是''为政以德'',有何不妥?”


    布衣青年:“秦王未用雷霆手段,但秦国向来大兴霸道之术,下层官吏能这么快更改行事作风吗?若是不能,他日有人继续用旧文字书写,是否会渐渐被视为异类?随着道路不断修整,老车是否无路可走?更有什者,假以时日,是否会以''不从新制''而加罪?”


    这倒也有点道理,便有人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布衣青年:“我见识浅薄,诸位勿要见笑。我以为秦国眼下应先定仁义、养万民,待到天下归一,自可水到渠成。王上继位不久,急于立威,却有些失于急切了。”


    蒙恬小心地去看嬴政,却见嬴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


    他连忙跟上,顺便给赵壤使了个眼色,赵壤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嬴政并非心胸狭隘之人,要不然不能言论如此自由,嬴政私下里还经常会收集士人们的意见来看,这点冒犯真不算什么。


    他离开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没兴趣再听了。


    这些人还是老生常谈,那青年倒是有点意思,但给出的建议不过耳耳。


    当然,那人年纪不大,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日后就算不能位极人臣,也能有一番成就。


    下一个地方又是一群人围在一起,赵壤都有点头疼了,现在咸阳学宫人是不是太多了?他只能看到别人的头发。


    倒是嬴政仗着身高优势,轻易看到里面在干什么:“在学新文。”


    新文就是新文字,李斯带人重新编纂的小篆,已经在秦国士人中传播开来,最近几个月热度颇高,在咸阳学宫也是热点之一。


    赵壤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见他们不止学新文,同时也是品评学子书法,用的还是改良过的文房四宝,书写用的也不是竹简,而是稍微有点发黄的纸。


    这也是官府近期力推的,除了纸因为容易破损,推行稍微有点阻力之外,其他几样都堪称丝滑地就被接受了。


    毕竟是真的好用!


    就连纸张……虽然容易破,但胜在足够便宜,到底势不可挡地融入到贫寒士人的生活之中。又因其出色的表现力和足够方便,很快影响到各个群体。


    才推广几个月,用纸张书写已经成为众人的习惯,若非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正式场合,大家都不爱用又重又麻烦的竹简了。


    蒙恬看着一位学子笔走龙蛇,改良的毛笔仿佛他手的延伸,在纸上留下龙飞凤舞的文字,不由感慨:“改良的笔的确好用!”


    赵壤看他一眼,稍微有点心虚。


    按系统给的资料,历史上改良毛笔的就是蒙恬,他这算是抢人家的功劳了。


    可惜他做这事儿的时候还不知道,知道的时候想收手也不能了。


    赵壤想着:以后想办法还蒙恬一个功劳,或者救他一命,应该不算亏待了吧?


    ……虽然这辈子蒙恬应该不会再被秦二世赐死,而且即便没有改良毛笔,赵壤该救人的时候也会救。


    一路走过去,各有各的热闹,嬴政还停下来听他们讨论秦国的未来走向,其中有个少年表现格外出色。


    那少年才十岁出头,似乎有些病根在身上,身形纤细瘦弱,面容苍白秀美,猛一看去还以为是个漂亮的女郎。


    或许就是这个缘故,他特意挑了颜色深的衣裳来穿,想显得英武一些,却衬得他更加漂亮可怜。


    不过这少年的嘴一点也不可怜,站在众多年纪能当他叔伯和祖父的士人中,落落大方、侃侃而谈,竟是舌战群儒而不落下风,而且言之有物、观点新颖而精准。


    是个人才!


    嬴政看了好一会儿,问:“是谁家孩子?”


    他问的是蒙恬,蒙恬很有眼色,见嬴政对这个少年感兴趣,刚才已经去打听了。


    这会儿便道:“是张平之子,名叫张良。”


    嬴政看赵壤一眼,见他眼睛亮亮的,但是不显得惊讶,心里便有数了。


    这张良应该有一定才能。


    嬴政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知道赵壤有一套识人办法,总能第一时间认出有本事、有名气的人。


    赵壤不知道嬴政的想法,见他看自己,便道:“他的祖父和父亲挺有名的。”


    是的,张良出身显赫,其父张平连任韩国两朝宰相,祖父张开地更是连任三朝,家族连续五代侍奉韩王,根基非常深厚。


    十年前张平去世,张家暂时沉寂,但是提起来依旧声名赫赫。


    嬴政“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显然对张平不感兴趣。


    张平是个合格的宰相,在任期间兢兢业业,想要挽救韩国于危难,但能力有限,身为宰相无法制衡贵族,连“轻徭薄赋”这样的温和政策都难以推行,更别说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对于嬴政来说,这样的人或许值得尊敬,但不值得钦佩。


    嬴政又看张良一眼,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转身离开了。


    赵壤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反正张良年纪还小,来日方长嘛。


    却不知等他们走出几步,看似正在认真听别人反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行的少年张良才转头看过来,秀美的眉毛微微皱起。


    第107章


    嬴政和赵壤对此并不知情, 他们没有再在这一区域转,转而去了另一个院子。


    这院子人不少,但门外有守卫, 显然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出的。


    守卫见了嬴政几人,态度倒还不错。


    眼前这几人虽然衣着朴素,但从气度和长相来看,肯定不是普通人,就算不是高门大户的公子,未来也不可限量。


    守卫见多了人, 已经锻炼出了一双会看人的招子。


    况且咸阳学宫里家境贫寒的士子多了去了,他们这个院子里出入的更是一个比一个不讲究, 这几位都算是好的了。


    因此守卫很客气,问:“诸位是应谁的约?”


    赵壤和嬴政没说话, 蒙恬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在守卫面前晃了晃。


    守卫脸色一变,当即就要跪下,被蒙恬拦住了,这才勉强稳住心神,让开路让他们进去。


    等到三人已经快走到房间里了,才回过神:“是不是应该向公子回禀一声啊?”


    他的同伴虽不知道赵壤一行的身份,但从这人的表现也能猜出大概。


    他们这院子的主人是公子成蛟,那可是秦王的亲弟弟!他下令不准随意进出,就算王室来了他们也敢拦一拦,能让同伴吓成这样,还毫不犹豫地放行,再加上年纪和长相,除了那一位就再没别人了。


    因此现在腿肚子也在抖, 说话也磕磕巴巴的:“你可、可闭嘴吧!”


    他们是能把王上拦在外面,还是当着王上的面进去通风报信?脑袋不想要了!就连这话都不该说,要让人听见了,哦,你们的主子到底是成蛟公子还是王上啊?这能说吗!


    同伴白了他一眼,这人讪笑一声,也不敢说话了。


    今日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他得好好缓缓。


    此时嬴政一行已经到了正堂,这里说是成蛟的地盘,实则是成蛟、郑国和墨者们一起琢磨工程和器械那些东西的地方,有人对此感兴趣,想要来学一学,他们也会教导,不过不能直接进来,毕竟很多都关乎机密。


    里面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正忙得热火朝天,成蛟的衣裳不知道几天没换洗了,看上去皱皱巴巴,趴在案上和几位墨者一边讨论一边写写画画,郑国主要听着,偶尔说几句话。


    “你们在琢磨什么呢?”赵壤探头凑过去,好奇地问了一句,把几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倒仰,有一个墨者后仰的幅度有点大,差点稳不住身体一头栽倒,蒙恬见状箭步上前一把将人扶住了。


    那墨者连忙起来道谢,又跟众人一起向嬴政见礼。


    嬴政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坐到案前看上面铺的舆图,再拿起画满各种符号的稿纸翻一翻,心里就有数了:“你们在研究河?”


    这是说黄河。


    这时候黄河还不叫“黄河”,而是称为“河”,在名山大川各有定称的现在,只有黄河是这样的称呼,其他的河流则被称为某某水,可见黄河的地位。


    郑国点点头:“魏国受河水决堤困扰,我们想看看有没有长久的解决办法。”


    成蛟看他一眼,笑嘻嘻道:“不止魏国,齐国、楚国也是如此,我们就想着提前两年准备,不要事到临头慌了神。”


    这就是说看好秦国在数年之类攻下齐、楚,这两个都是大国,一旦成为秦土,就说明整个天下已经在秦国彀中。


    这是好话,嬴政虽然不是喜欢被恭维的人,听了也觉得高兴。


    郑国和其他墨者:“……”


    不愧是王室的人,就算平时看着老实,关键时候嘴也这么甜。


    嬴政又问:“你们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众人看向郑国,郑国则看向成蛟。


    成蛟只能代表众人,把他们的想法说了一遍,嬴政默默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还会和赵壤讨论一下。其实他们才刚研究没多久,说不上太大进展,不过思路还是挺有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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