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千山不关
蒙骜生病时也不耽误晨起练功、每天研习兵法一个时辰;蔡泽已过耳顺之年,每天要替秦王处理大量公务,还是没有名分的那种;吕不韦随身带纸和笔,有什么想法就记下来,堂堂丞相随地大小写,众人都已经习惯了;李斯不是住在水泥工坊,就是住在官署里,恐怕已经不知道自家大门朝哪开了……
正感慨呢,嬴政身边的宦者来了,说是嬴政让赵壤过去。
赵壤也没当回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跟子说一声就走了。
到了章台宫才知道嬴政叫他来的缘故:被朱姬气到了,找赵壤诉苦呢。
第104章
天下能让嬴政倾诉这方面苦楚的, 也只有赵壤一人了。
当然,秦王大大还是矜持的,诉苦也不会絮絮叨叨, 是宦者简单客观地说了事情经过。
赵壤皱着眉听完了,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上回也就罢了,君父刚刚……咱们体谅她伤心,不与她计较。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她到底想干什么?”
嬴政没说话。
赵壤气得在宫里转圈:“我就不明白了,都说阿兄是神仙转世,她承认了有什么损失吗?生育转世的仙人不是添彩的事吗,她为什么非要损人不利己?”
他站定了, 转身往外走:“我找她去!”
“行了!”嬴政拦住他,“找她也无用,她未必有什么目的,只是……习惯了掌控我而已。”
是的!
婢妾不明白,为什么都是秦王,朱姬对子楚和嬴政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习惯而已。
朱姬初见子楚的时候,就是被当作拉拢的工具,子楚的地位高于她,后来也一直如此,朱姬习惯了仰望他、讨好他。
而嬴政一开始和朱姬相处时只是个婴儿,能轻易被朱姬左右喜怒哀乐, 等到子楚逃跑后,母子俩相依为命,朱姬甚至能左右他的生死。
即便后来嬴政慢慢长大,又有赵壤帮助, 不再依赖朱姬,也不曾冒犯过她;回到秦国之后,朱姬把注意力都放在子楚身上,根本没心思管儿子。
所以在朱姬潜意识里,嬴政大概一直还是从前那个小孩,从未脱离她的掌控。
这就是子楚决定给嬴政加冠,朱姬非常生气,但不会对子楚发泄,只会针对嬴政的原因。
因为她从前就是这么对嬴政的,在她的意识里,这么做没有代价。
但结果出乎朱姬的预料,嬴政居然恼了她,甚至不肯见她了!
于是朱姬的心态崩了。
她不会想着自己做的太过分,也不会体谅嬴政忙,满脑子都是她受到的冒犯,再加上婢妾都劝他跟嬴政和好、其他人隐隐的态度变化,都在告诉朱姬,嬴政的地位在她之上,她需要讨好嬴政,这让朱姬无法接受。
所以她端着架子等嬴政上门,却不会主动“低头”,因为那在她看来就是认输。
人性很难做到向曾经不如自己的人认输,朱姬又不是什么聪明人,就更是如此了。
赵壤观察嬴政的脸色,见他虽略有恼怒伤感,但已经比从前淡了很多,心中不由一叹。
感情都需要培养,即便亲情也是如此。曾经嬴政对朱姬的感情很深厚,但是磨了这么多年,也早就不剩下多少了,再这样下去,不知道朱姬会是什么结局。
别以为做了太后就能高枕无忧,王上是否亲近她,地位和待遇完全不一样。
当然,嬴政肯定不会亏待朱姬,也不会给她难堪,但只女眷们的敷衍冷淡,就足够曾经凭借两个儿子倍受追捧的朱姬难受了。
于是赵壤想了想,提议:“不若送阿母去别宫暂居,只当为阿父守丧。”
好歹先把两个人隔开,以免做出更多不可挽回的事来。
但嬴政默然片刻,摇摇头:“让人多盯着她就罢了。这次的事不要紧,没人会放在心上的。”
是的,没人把朱姬的话当真。
咸阳是对嬴政信仰最虔诚的地方,朱姬说她没发现任何异常,听说的人不会想嬴政不是神仙转世,只觉得朱姬眼力不足或者福气不够,守着两个神仙,愣是没有发现。
当然,这话不敢当众说,只是私下议论而已。
但还是传到了朱姬耳朵里,直把她气个倒仰,又一通指桑骂槐,指责众人趋炎附势,畏惧嬴政的权利,都一股脑欺负她。
婢妾:“……”
您也知道秦王权势滔天,不用自己出面都能叫您难受,为何一定要与他对着干呢?
想不通!
不管怎么说,嬴政这个神仙转世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然后李斯就发现,推行新文字和车轨都意外的顺利,不管是役夫还是魏、韩平民都异常配合。
平民的想法也不复杂:秦王是神仙,他的意思能有错吗?
听话就是了!
李斯:“……”
纵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觉得出乎预料,主要没想到神仙名头对平民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到了秋天,又有一个好消息。
棉花收获了。
这几个月,众人对棉花极为关注,它几乎是在嬴政和几位重臣的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
看着它慢慢长大、开花、然后结出一团白生生的东西,倒的确能填充衣物,但是看起来与柳絮和芦花没什么区别,真的能和裘一样保暖吗?
众人心里生出疑惑,对棉花的产量都没那么关注了。
不过子依旧兢兢业业,将一小片棉花田打理得十分精细,收获时产量比赵壤预想的高一些,种子质量也不错。
他们将棉花籽剥离,按照赵壤给的册子上的方法保存起来,棉絮则送去制作衣裳。
这时候又遇到了问题,一是棉花籽被棉絮紧紧包裹,手动剥离极其困难,也就是种的棉花不多,要是再多一点,不知该有多麻烦。
倒是有办法,册子上提到了一种叫搅车的工具,不过没有图样。
关于这一点,子倒觉得无伤大雅,平民本就是为吃穿劳碌,养蚕、采集柳絮费的功夫也不少呢。
还有就是用棉花做衣裳……现在常用的纺车无法纺织棉花,概因现在常用的织物原料是丝和麻,纺车也是依据它们的特性设计,但这两样都是长纤维,而棉花是短纤维。
倒是有一种纺轮可以用,这是一种古老的手持纺纱工具,效率根本没法与纺车比。倒也没被淘汰,民间很多人家还会用它纺线,现在正好用来纺棉花。
至于册子里提到适合用来纺棉花的纺车……他们相信应该能造出这种东西,只是现在确实没有。
赵壤:[统,你又跟我玩心眼! ]
说好的非常全面、非常完善呢?
系统不承认:[棉花的种植和使用方法我的确都告诉你了,去籽和纺线属于纺织范畴,跟棉花没有关系。 ]
赵壤:[……这就是贪小便宜的代价啊! ]
他仰天长叹。
子将一部分棉絮送去纺线做衣裳,另一部分则填到衣物里,看它的保暖效果。
好不好的,用事实说话嘛。
这都是新东西,制出来需要一点时间,众人都焦急地等待,嬴政表面看不出什么,其实也很期待最后的结果。
不过他很快没心思想这个了。
朱姬又闹幺蛾子了。
之前赵壤提议将朱姬送去别宫,嬴政没有答应。这次不用他为难,朱姬自己要求离宫另住。
太后离宫长住不算稀奇,若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或是喜欢清净、或是为了朝局考虑,去别宫居住便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朱姬显然不符合上述任何一个条件,她的理由说:因为嬴政不孝顺,她被别人当成笑话,在咸阳待不下去了。
所以她不仅要离开王宫,还要离开咸阳,去雍城居住。
雍城是秦国旧都,那里有从前的王宫。
这显然是朱姬的苦肉计,虽然她可能没有这个意识,但其目的显然是通过自我贬损的方式,换取嬴政的退让低头。
宦者前来回禀时,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头根本不敢抬。
之前嬴政之前没有答应赵壤的提议,未尝不是觉得无缘无故送朱姬出去,容易令别人误会看低她,想要尽量保全双方的体面。
没想到朱姬自己不要,还把嬴政的脸面和苦心放在地上踩。
嬴政听到后只是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淡淡地说:“既然太后坚持,那便去吧。”
夜里却独自枯坐许久。
另一边得到回复的朱姬冷笑一声:“我早说他不是个好的,当初用得着我,就装出好儿子的模样,现在翅膀硬了,就迫不及待赶我走了!”
婢妾:“……”
朱姬站起来,把袖子甩得哗哗作响:“去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走,不留在这里碍王上的眼!”
婢妾:“……”
不管婢妾怎么想,第二天一早,朱姬就带着简单的行礼出发了,就连随行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个,显得寒酸可怜极了。
嬴政得到消息时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朱姬显然很生他的气,连自己的体面也顾不上,至于嬴政这个“不孝顺”的儿子会不会因此被诟病,自然也不会在乎。
但嬴政却不能叫她这么走,连忙安排侍卫跟上,又叫人收拾她的东西给送去。
即便反应及时,还是有人来替朱姬说情,劝嬴政不要对生母太过苛刻。
无论什么时候,“孝”都是一等一的大事,身为君主更是如此。不管嬴政和朱姬私下有多少事,明面上都得做出母慈子孝的样子,令朱姬简行离宫,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孝之举。
嬴政无奈道:“诸位多虑了,寡人与太后并无龃龉,太后稍有不适,自请去雍城修养。”
他既这么说,臣子们就信了。毕竟嬴政不喜说谎,大家都知道这一点。
嬴政也确实没说谎,朱姬的确是自请离宫,也的确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相信雍城对她的心情会有帮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