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千山不关
赵壤哽咽着应了一声:“王叔只管吩咐,能做的我一定做到。”
赵胜:“待到秦国吞并赵国,务必善待赵国平民。”
赵壤毫不犹豫地点头:“即便王叔不说,王上和阿兄也会这么做的。”
赵胜不置可否地笑笑,他可不觉得子楚和嬴政是什么仁慈的人,一味仁慈在这个年代也做不好君王。
好在有赵壤在,这孩子是真的把平民放在心上,更妙的是,嬴政和子楚也能听进去他的话。
如此,他的确没什么不放心的。
赵胜说起第二件事:“请你保全王室性命。”
这次赵壤没有一口答应,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其他人也就罢了,但王室中若有欺辱过王上和阿兄的、或者作奸犯科的,却不一定能保住。”
那这样的人可太多了!尤其是后者。
赵胜呼吸有些急促,忍不住大口喘气,赵壤连忙给他拍背顺气,好一会儿才好了。
看着他惨白的脸,赵壤心疼又惭愧:“王叔,对不住。”
但他不能、也不会替这些人求情。
赵胜摆摆手:“这不怪你,是他们自己的命。”
横不能他们造孽,让赵壤承担后果吧?那些人还不配!
赵胜闭上眼睛:“只要莫让王室一脉断绝即可。”
赵壤点头:“我答应您。”
赵胜这才舒出一口气,似是放心了。
赵壤扶他躺下休息,赵胜又想起一件事:“你回秦国的时候,把赵嘉带上吧。”
赵壤一愣。
赵胜:“赵偃没了太子之位,那孩子的处境也难堪,不若叫他离了这块地方,说不定倒是件好事。”
赵壤看着他的表情,心道:王叔大约有些愧疚吧。
他把赵嘉当成未来赵王培养,却也是他一手毁了赵嘉的前程。
赵壤轻轻应了一声,替赵胜掖好被角,等他睡着后才悄悄退出去。
回到传舍,他便问浮丘伯:“你知道赵嘉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第88章
浮丘伯:“咱俩一块来赵国的,你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赵壤:“你不是消息灵通吗?”
浮丘伯很想翻白眼:“那是为了保全自己,我许久不在赵国,自然不会特意打听消息,我的本事还没这么大!”
赵壤殷勤地给他捏肩膀:“那你帮忙给打听打听呗?”
浮丘伯享受地眯着眼睛:“我说你平时挺机灵的,今日怎么成了榆木疙瘩,你在赵国熟人那么多,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不就行了,别的不说,平原君府上那位家相肯定知道的清清楚楚。”
还真是!
赵壤立马收手, 不给他按了。
浮丘伯这回真翻了个白眼:“真是没良心,主意还没出完, 你就开始过河拆桥了!”
赵壤:“你还有什么主意?”
浮丘伯瞥他:“你想怎么带赵嘉走?”
总不能偷偷摸摸的吧?
赵嘉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废太子的嫡长子,盯着他的人不知道多少,但凡出了问题,很快就会被发现。
最后人在秦国使臣队伍中被发现了,世人会怎么看待秦国?
觉得秦国霸道,连赵国王室都敢虏走也就罢了,就怕人家觉得秦国行事鬼祟, 搞偷偷摸摸这一套。
赵壤:“我没这么想。”
肯定要光明正大的来。
至于理由……他看向浮丘伯,眼睛眨巴眨巴, 看上去萌萌哒。
呵呵!
浮丘伯往隐囊上一靠,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赵壤又是好一番讨好卖乖,浮丘伯才勉强“原谅”他,说道:“理由也就罢了,你先问问赵嘉愿不愿意跟你走吧。”
也是。
这可不是午饭吃什么的小事,离开赵国到其他国家,对赵嘉可算是重大选择了。
不等赵壤打听赵嘉的情况,当天晚上,赵王的诏令就先来了,请赵壤第二天一早去王宫相见,比预想中更快一些。
现在秦赵交好,赵王深知秦国厉害,不会在秦国使臣跟前摆架子。
更何况当日他能回国,多少有赵壤帮忙传话的情分,更不会在召见的时间上拿捏。
这天夜里,赵壤没有挑灯夜读,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梳头、换上专门给使者准备的衣裳,就带着人进宫去了。
浮丘伯自己跟来的,不算使臣,只留在传舍等着。
到了王宫,赵壤被引着进入大殿,便见赵王坐在上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空着,那是留给赵壤的。
十几位赵国重臣分坐左右,场景庄严肃穆,可见对此次秦使来访十分看重。
赵壤打眼一瞧,相当一部分都是认识的。
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是廉颇,左手边第二个是赵偃。
是的,赵偃也在。
不管私底下怎么明争暗斗,明面上,赵王和赵嘉二人还是兄友弟恭,因为赵偃“让”出了太子之位的缘故,赵王对这个弟弟颇多优待,爵位和待遇都是一等一的。
不过看赵偃神色阴郁,显然并不觉得高兴。
在靠后一些的位置,赵壤还见到了成阳君,就是他那位生父。
赵壤对他没什么感情,但也说不上厌恶。当初的确受到了冷落,好在朱姬一开始跟成阳君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好好在赵国活着,成阳君的确帮她做到了。
赵壤就更没什么想法了,他有自己的父母,成阳君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没有期待,自然不会有失望,没有失望,也就不会有怨恨。
何况在赵壤被人诬告通敌,被先赵王问话的时候,成阳君还曾维护过他,虽然这份维护里肯定有别的目的,但赵壤受到的好处是真的。
亲近是肯定亲近不起来,但当作熟悉的陌生人,心平气和地相处还是可以。
赵壤冲他点了点头。
走到廉颇跟前时,则对他微微一笑。
不等他们回应,赵壤收回视线,向赵王见礼。
赵王亲热地叫起,问候了子楚和嬴政,赵壤只道都好,又让人将贺礼单子呈上。
赵王听人唱礼,面上笑意盈盈,心中却不好受。
这份贺礼并不简薄,相反十分丰厚,但赵王不会觉得这是秦国格外看重他,只能说明秦国富庶,不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
这让赵王怎么高兴得起来?
但他还得做出高兴的样子:“区区小事,让贵国破费了。寡人亦有贺礼送上,庆贺秦国大捷。”
赵壤心道:这赵王果然比赵偃强,如此沉得住气。明知道秦国意在六国,魏国既亡,赵国也不远了,居然还能说出恭贺的话。
各有心思的众人宴饮说话,赵壤自然是除赵王之外的绝对c位,从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如今都变了一张脸,热情中不失恭敬地举起酒杯:“敬秦使一杯。”
赵壤给面子地喝了。
实则只喝了一小口,剩下的借袖子遮掩,倒进了一个小坛子里,然后微光一闪,那坛子就消失了。
系统空间不大,但用来暂时提升酒量足够了。
他可不能喝醉,一来给秦国丢人,二来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就不好了。
这些臣子未必想着灌醉他,但要是机会送上门,也不会介意套一点信息的。
赵壤来者不拒,但喝完一轮就不肯再喝了 ,捂着杯子道:“今日贺赵王得太子之喜,我可不能喧宾夺主!”
廉颇也替他拦着,众人这才罢了。
说话的时候,赵臣想从赵壤口中套话,想知道秦国攻下魏国会不会再对其他国家动兵,如果要打,会是哪个国家。
赵壤只装作微醺的样子,摇摇头:“我主要负责匠作,不太清楚这些。”
这话赵臣其实是信的,赵壤到底年纪还小,又是赵人,甚至父兄亲族都还在赵国,秦国怎么可能对他完全没有防备?
赵王倒是知道子楚和嬴政很器重赵壤,对他非常好,但流传在外的事迹中,似乎都与匠作有关,赵壤这么说好像也没有错。
不管众人心中怎么想,这场宴会表面上和谐地结束了。
唯一的不和谐因素,就是赵偃略显尖刻地说:“数年未见,阿壤长大了,现在算是荣归故里,不知还能不能认得故人?”
众人:“……”
先是称呼赵壤为“阿壤”,又说他长大了云云,这是长辈对晚辈说话的态度,而不是对秦国使者。
至于什么故里、故人的,就更叫人尴尬。
都知道赵壤是赵国人,但当初离开的原因不好提,说到底赵国对不起人家。现在人家在秦国好好的,这次回来也是以出使的名义,提这些不咸不淡的事干什么?
诚心惹人不痛快嘛!
赵偃就是诚心的!
凭什么他错失王位,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从前不放在眼里的赵壤反而压他一头?
听说赵王能回来,赵壤也是出了力气的,不能拿他怎么样,还不能恶心他一下吗?
赵王脸色难看,正要呵斥赵偃,赵壤含笑开口:“时移世易,我与您都变了。”
这下脸色难看的变成了赵偃。
的确都变了,不过赵壤越变越好,赵偃越变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