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千山不关
    当然,历史上没有赵壤帮助,郑国也好好修完了,但他可以帮助郑国修得更快更科学。


    总之,冶峪河怎么处理,赵壤和郑国心理有数。


    但是泾阳县的县令有不同看法。


    他认为横绝技术前所未有,横绝的做法耸人听闻,故而坚决反对,坚持绕开冶峪河。


    即便赵壤和郑国耐心为他解释横绝的原理,画图甚至做模型试验,证明这办法完全可行,也没什么太大风险,泾阳县令依旧不改初衷。


    没办法,赵壤只能说:“你不懂没关系,只要听郑水工的就行了。”


    反对无效哈。


    反正修渠的事本就不归泾阳县令管,他没有权利指手画脚。


    赵壤和郑国之所以重视他的意见,只是因为他们在泾阳县内,少不得对当地官员客气一点。再就是他们修渠要占地、要调用物资和人力,这些都需要当地官员协调。


    如果泾阳县令提出一点小意见,赵壤答应也就答应了,但此事关乎重大,他绝不可能随意更改。


    赵壤和郑国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修分水堰。


    然后问题来了,泾阳县令开始卡他们的物资。


    一开始只是晚一些送来,后来开始缺斤少两、甚至以次充好。就连役夫的口粮也开始克扣。


    役夫吃不饱饭,干活进度自然不如从前快,工程进度越来越慢。


    赵壤站在河岸上,看着无精打采的役夫们,冷笑一声,吩咐仆臣:“你去请姚县令来一趟,就说我有事跟他商量。”


    姚县令倒没有拿乔,很快就来了,态度恭敬地行礼:“见过公子。”


    赵壤也笑嘻嘻的:“姚县令还是这般客气,早叫你不用多礼。”


    姚县令微笑应是,但赵壤知道他下回还是会行礼。


    这就是大部分贵族与士人的做派,不管私底下有多少算计,面上永远温和有礼。


    但能被他们以礼相待,首先也是因为赵壤拥有不输于他们的地位。


    他们站在郑国渠和冶峪河交汇之处,分水堰还没开始修,役夫在旁边临时挖了一条渠,把冶峪河的水引过去,到了下游再并回原来的河道,把施工这一段空了出来。


    役夫忙忙碌碌,有人挖河、有人凿石头、有人修堤、有人运碎石和泥土、井井有条,效率奇高。


    姚县令感慨:“每次来渠上,臣都会感到惊叹。”


    赵壤:“这不算什么,还是需要太多人,挖河、凿石头这种重活也要人力完成,太辛苦了。”


    “已经比从前好多了。”姚县令微笑看着赵壤,就像看一个贪得无厌的小孩。


    赵壤不以为意:“姚县令不懂我们这种匠人,若非精益求精,又怎么能进步呢?”


    姚县令默然,一是因为赵壤的话,二是因为他竟然以“匠人”自居。


    赵壤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道:“挖河我还没能解决,好在有办法帮助凿石头了。”


    姚县令好奇地看向赵壤,又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向正在河道里凿石头的役夫。他们要把河底和两侧修得足够平整,修筑的堰才能更稳固。


    这算是工程里最难的部分,现有的机械也很难提供什么帮助,所以干得比较吃力。


    这时一个气质不俗的匠人走到河边,跟正在和一块凸出的巨石较劲的役夫们说了什么,役夫们收起工具退开一段距离,那匠人观察片刻,终于选到满意的位置,把一样东西放了上去。


    接着他掏出一个燧石与铁镰击打,火花点燃了石头上的艾绒,匠人捏起艾绒没着火的那端,小心翼翼扔到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然后撒腿就跑,动作熟稔,行云流水,仙气立时烟消云散。


    姚县令:“……”


    还不等他说什么,“砰”一声


    巨石碎了。


    姚县令表情管理失效,大惊失色,甚至想躲到守卫身后,优雅气度荡然无存,步上了方才那位匠人的后尘。


    赵壤:“姚县令放心,这火药威力还不够大,咱们站得远,不会受伤的。”


    姚县令这才冷静一些,努力压下眼里的恐惧,问:“这是公子的杰作吗?”


    “是我与那位仙师一起研究的。”赵壤问,“你以为如何?”


    姚县令看看碎成一块块的石头,再看看跪伏在地,口称神仙的役夫们,没对火药做什么评价。只是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只是让姚县令看看咱们修渠的办法,你便 明白之前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赵壤道。


    “公子是在威胁我吗?”姚县令低头看赵壤,“此物虽厉害,但你身在秦土,岂能无故伤害秦国官吏?公子政不会答应,王上也不会答应!”


    赵壤仰头看他:“姚县令实在多心了,我为什么要威胁你,你做错什么了吗?”


    姚县令:“……”


    赵壤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施工的方向,那里有一条宽阔的沟渠与冶峪河相交,虽还没有水,但可以想象日后是何等场景。


    他问:“你知道为什么要修此渠吗?”


    姚县令当然知道:“要连通泾洛,灌溉其间土地。”


    赵壤颔首:“关中地广,但是收成少,原因有两点,一来缺雨易旱,二来多泽卤之地,想要改善,除了引水灌溉,还要改良土质,是吧?”


    泽卤之地就是盐地,因为地势低,水排不出去,留在田里把底下的盐带到表面,水蒸发后盐附在地表,使土地板结、养分不能被作物吸收,自然无法高产。


    姚县令默然。


    赵壤:“我们在设计郑国渠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泾河里泥沙很多,有''泾水一石,其泥数斗''的说法,我们特意计算渠道的坡度,控制水流速度,让泥沙被水流裹挟,不能沉积在河底,待到渠修好、引水灌溉之日,水里的泥留在田里,周围的薄田都能变成沃土。”


    姚县令若有所思。


    赵壤:“这便是我们不能绕冶峪河的原因,郑国渠要修在较高的地方,日后才能灌溉更多土地,这都是为了长久考虑啊!”


    姚县令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公子的话臣不是处处明白,但意思听懂了,臣受教。”


    他拱手对赵壤作揖,转身走了。


    片刻之后,穿着短褐、戴着顶草帽的郑国走上来,问赵壤:“怎么样?”


    赵壤把他们的对话大致复述一遍,道:“聊得还行,应该能解决。”


    郑国:“还算他有良心。”


    “……”赵壤表示诧异,“你怎么这么……单纯?”


    郑国茫然:“怎么了?”


    赵壤:“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什么好官,知道我们的良苦用心,痛改前非、大力支持吧?”


    郑国:“……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赵壤道,“他愿意放过此事,是因为冶峪河下游那片地是他的!”


    第72章


    赵壤一边往回走一边道:“冶峪河沿线的地早就被姚县令他们划分了,估计是想着渠修好了,这些田地便能变成良田。”


    郑国恍然:“所以咱们要修堰,他怎么都不愿意。”


    赵壤点头:“现在他知道郑国渠建在高处, 他不仅没有损失, 还可能得到更多,所以才不再反对。”


    又不是真的忧国忧民。


    即便是真的忧国忧民, 郑国渠的设计也足以说服他。


    郑国先是若有所思,然后恍然大悟,然后上下打量赵壤,眼神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赵壤也很疑惑:“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郑国:“……”


    手痒,想打孩子。


    可惜这孩子身份高贵, 他不能动手。


    郑国:“我在韩国时只需要管工事即可,其他的无需操心。”


    其实是不能操心, 或者说不配操心。


    韩国的水工地位低下,即便郑国已经是其中最顶尖的,也只能管工事现场这点事,政治上完全插不上手,自然也不懂。


    赵壤叹息一声,解释道:“当时姚县令坚持不愿意咱们修分水堰,我就有点怀疑。修渠说到底是咱们的事,与他并没有太大干系,虽说要帮咱们调动物资,但那是朝廷拨的,不用泾阳县承担,他何必如此坚持?”


    郑国:“或许他是真心觉得分水堰不好呢?”


    赵壤:“如果真是这么好,我们到泾阳这么久,怎么没听到役夫说他的好处?再看他的做派,像是一心为了朝廷,甚至愿意为此和我过不去的吗?”


    郑国想了想,摇摇头。


    赵壤:“所以我就派人去查了下,果然有猫腻。”


    郑国更诧异了:“你居然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王上让我协助你,我当然要做好本职工作。”赵壤得意地仰头。


    他也没想到啊,他在咸阳时被各路老狐狸小狐狸碾压,到这里竟然成了政治战斗的主力。


    郑国还是不理解:“既然公子已经查明,何不拿到证据,呈给王上,换了他这个县令。”


    赵壤停下脚步:“你不想修渠啦?”


    郑国:“……”


    赵壤:“凭姚县令一个人,怎么可能占下这么多地方?官署其他人、泾阳贵族和富户也参与其中,拉下一个便是拉下一堆,泾阳和郑国渠都会受到影响,只有先稳住他们,等到渠修完再说。”


    但其实赵壤已经把证据送回咸阳了。


    *


    此事之后,姚县令便收敛了,一切物资和口粮供给又恢复了从前。


    又过一段时间,听说泾阳来了一位新县丞,跟赵壤还是半个本家,姓朱。


    赵壤没当回事,天下姓朱的那么多,未必就是他认识的。


    主要是朱姬没几个亲戚了,而且大部分都留在赵国,要是来了秦国,也该来找他,而不是闷不吭声就做了官。


    赵壤对这位朱县丞印象不错,自从他上任之后,不仅物资运送更及时了,有什么问题解决得也很快,看得出来这是位能干且用心的人。


    没想到过了几天,姚县令前来渠上,也带着那位朱县丞,赵壤远远看着,落后姚县令半步,但是风采气度更盛的,不是嬴政是谁?


    赵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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