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千山不关
没有这个必要,赵壤也不想这么做。
他道:“阿父只派他保护阿母和阿兄,没有做其他事。”
赵胜:“……傻孩子。”
以子楚的为人,好不容易送进赵国上层的人,怎么可能只让他保护嬴政?
当然,子楚既这么跟赵壤说,可能这位御者在赵国期间的确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但他跟随赵壤和嬴政探听到的消息本身就很有价值,现在御者已经回到秦国,不知道秦国又掌握了赵国多少情况。
赵胜没有怪赵壤的意思,这事说到底是他的责任,与两个孩子无关。
他也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赵壤,这孩子太单纯了,掺和太多政务未必是好事。
况且子楚所作不算过分,各国往其他六国派细作再正常不过,除了那御者,子楚在赵国必定还有细作,秦国其他人也是如此。
赵胜自己不也往包括秦国在内的其他六国送去很多细作吗?
这天赵壤和赵胜说了很久的话,直到将要入夜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第二天,赵胜于太庙祭祀秦昭襄王。
过去的几十年,他们二人数度交锋,各有输赢,随着秦昭襄王逝去,所谓名利、荣辱都化作尘土,一同随他掩埋于地下了。
第57章
吊唁完秦王后, 使臣又在咸阳待了一段时间。
赵壤日日去传舍,陪赵胜说话下棋,或者赵胜指点他的功课, 仿佛又回到了在赵国的时候。
有时候他们会在咸阳转一转。
比起邯郸,咸阳无疑没那么繁华,但是秩序井然、平民安居乐业,赵胜经常走着走着便出了神。
赵壤明白,咸阳的样子, 就是赵胜理想中邯郸的样子, 不止赵胜,其他五国的有识之士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做不到罢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威慑?
有时候平民的生活状态,比前线有多少将士更能展示实力。
赵壤还带赵胜去看了他住的地方、他的工坊、先王赏他的府邸、官署……让赵胜亲眼看看他在秦国的生活,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他们还见了荀子和赵胜从前的门客。
物是人非,从前的同僚、主宾再见,居然是在异国他乡,不得不令人感慨。
不过众人过得不错,荀子如愿筹备起了咸阳学宫,士人们也颇受看重,许多人已经入朝为官,有一些甚至已经升官。
比起在赵国时得过且过, 他们现在干劲满满,看起来精神都饱满多了。
赵胜替他们欣慰, 其他使臣则是惊讶。
这些人只是普通士人,并不是秦国贵族,还是从赵国而来,秦国居然真的任用他们?
赵壤:“秦国用人唯才是举, 与出身无关。”
其中一个使臣:“也不怕他们是细作吗?”
赵壤笑道:“先王说过,不可因噎而废食,有才之士便该重用,若不能令其改志,那便是他与秦国无能。”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未免太狂妄了些。但想到出自秦昭襄王之口,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了。
先前那使臣微笑道:“公子似乎对先秦王十分推崇。”
赵胜眼神严厉地扫他一眼,那使臣虽有些畏惧,但并不退缩。
此人乃是赵王的人,到秦国这几日一直试图拉拢赵壤,话里话外想要他为赵国驱使,现在又开始借题发挥,阴阳怪气地想要打压赵壤。
言外之意是赵壤是赵国人,即便来了秦国也不能忘本。
也不想想他当初为什么从赵国逃出来!
可赵胜还不能对此人做什么。
一来这是在秦国,他们代表的是赵国,若有嫌隙,只会人看赵国笑话。
二来……赵胜和赵王关系微妙,赵王定要在使臣队伍中放上自己的心腹,便有监督他的意思。要是他在秦国处置了此人,回去后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因此赵胜只是眼神警告此人,淡淡道:“秦王乃当世明主,何人不敬仰?”
“是啊是啊,先王胸怀宽广、知人善任,连我这样的小孩都能包容,谁能不崇敬这样的君主?”他反问那使臣,“尊使想必和我一样吧?”
使臣:“……”
他是赵王的人,如果不赞成赵壤的看法,就是说赵王并非心胸宽广、知人善任之人,赵王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但赵王实在又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赞成赵壤,赵王知道了也会多心。
怎么回答都不对。
他干脆不回答,笑吟吟道:“公子壤年纪虽小,见识却远胜我等,臣实感钦佩。”
“不敢说见识广,只是对先王的了解比尊使多一些罢了。尊使若敬仰先王,我可以为你讲讲他的事迹。”
使臣:“公子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赵壤:“知道知道,我只是随便一说,你不用慌。”
使臣:“……”
赵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赵胜到底是相国,诸事繁多,能抽空来一趟已经不容易,却不能在秦国久留,很快就要离开了。
赵壤舍不得,但是能再见赵胜一面已经是意外之喜,分离也在意料之中,他虽然有点难过,但不会过分伤心。
小侄子成熟了这么多,赵胜本该高兴。
也的确如此,但想到成长伴随的代价,也免不得感到心疼。
想要叮嘱赵壤几句,但又觉得没必要。
赵壤能在秦国立足,显然行事没有问题,他什么都不清楚,还是不要随便教导的好。
因此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听你阿兄的话,有事就给王叔来信。”
赵壤点点头,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王叔不要太过操劳,有事可以分给别人去做,否则身体受不了。”
赵胜含笑颔首:“我知道了。”
“知道不够,做到才行。”赵壤絮絮叨叨,“要是王上还欺负王叔,王叔就到秦国来找我和王兄。”
赵胜哈哈一笑,感慨道:“你长大了,也能庇护王叔了。”
“那是自然,我以后还会更厉害的。”赵壤得意。
次日,赵壤和嬴政送别赵国使者。
赵壤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慢慢走远,由大变小,渐渐看不清,变成一个小点,最后连小点也看不到了。
此去一别,也不知道此生还没有机会再见。
嬴政:“如今平原君身体康健,定会有再见之机。”
赵壤:“什么时机?”
嬴政思索片刻,说道:“赵王若薨逝,我与你做使臣前去吊唁。”
赵壤:“……”
*
先王的葬礼办完后,赵壤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每日不是在工坊就是在官署,挤出时间跟荀子读书,偶尔进宫陪秦王,除了王位上的人换了一个,似乎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是的,虽然换了一个秦王,赵壤和嬴政还是会时常进宫伴驾。
嬴柱并不是大众意义上的英明君主,但胜在很有自知之明,也没有证明自己的野心。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所以一切跟着先王的脚步,先王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先王看重谁,他也跟着看重谁。
譬如学着先王的样子培养嬴政和赵壤二人。
当然还是有点区别的。
先王在时,政务大部分由太子柱处理,嬴政只是偶尔辅佐,现在嬴政几乎每天都要被叫进王宫帮忙处理政务,比从前忙碌得多。
毕竟他们这位新王身体也不好,不能操心劳神。
*
换了新王的秦国逐渐迈入正轨,但没过几天,朝中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日廷议结束之际,子突然出列,扬声道:“太子乃国之栋梁,太子不立则朝纲不稳,臣请王上早立太子。”
此言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子所言当然没有错,储君乃国本,尤其是新王年纪已经不小了,更应该早做打算。
但新王毕竟才继位不久,现在就提太子的事多少有些扫兴,更不应该由子开这个口。
立刻有人站出来指责:“储君之事君父自有决断,长兄何必如此急迫?”
说话之人乃是嬴柱之子,排行十一。
子瞥他一眼,淡淡道:“六国使臣在咸阳期间拜访诸位公子、重臣,以言语、重金、结盟等方式挑动诸公子争夺储位,吾府上便有此恶客,十一弟呢?”
秦王也看向十一公子。
十一公子:“……”
当然有。
且他的确生了夺储之心,要不然也不会急着反驳子,只因他现在还没资格与子楚和子竞争。
这件事并不是秘密,想要查并不难,十一公子只能点头。
秦王又看向其他公子,有些人懵然不知,但也有几人神色有异。
嬴柱气愤:“六国狼子野心,是想挑动我国内斗,断我秦国根基吗?”
子:“君父英明,六国奸计必定不会得逞,但太子不立,民心难安,故儿臣请立太子,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