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千山不关
    冯劫惊讶地看赵壤一眼,赵壤也惊讶地看向他:“你不出门逛吗?”


    冯劫摇摇头:“我什么都有,想要的东西可唤臣妾买,不需要出去逛。”


    赵壤:“……怪不得你不知道物价。”


    冯劫还想说什么,但有人问他们:“这些东西是你们父兄雕的吗?”


    他立刻收回注意力,骄傲地说:“是我阿兄自己雕的。”


    赵壤也道:“你们有什么想要的,我们也可以当场雕。”


    众人还以为他们说的是嬴政,虽然嬴政看起来也不像会做木工活的,但这两个小的更不像。就算对定制木雕有点心动,还是放弃了。


    想想要和嬴政沟通,他们有点害怕。


    嬴政:“……”


    直到赵壤拿出木材开始雕刻,众人才惊讶地明白,这些漂亮的木雕居然出自这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之手。


    小摊前顿时更加热闹,许多人想要现场雕刻,但赵壤只接了三个,多的就没有时间了。


    没抢到的人唉声叹气之余,有不少留下来看热闹,想看看这小木匠到底有多大本事。


    同样被围在人群中间,但没有人敢靠近,周围甚至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的嬴政:“……”


    直到赵壤把冯劫送过来给嬴政做代言人,才有人敢找他做生意。


    嬴政的小摊主营代写家书,上党有许多韩赵遗民,最近又从赵国迁来不少,他们有与亲朋好友通信的需求,小摊生意还不错。


    他们把要说的话告诉冯劫,冯劫转告给嬴政,嬴政润色后写在竹简上。


    不过写着写着就变了味道


    “能帮我写一首诗给我喜欢的姑娘吗?”一个年轻男子怯怯地问。


    嬴政:“……”


    *


    赵壤过了一把摆摊的瘾,雕完最后一样东西,原本准备的玩具也卖得差不多了,眼瞧着祭祀的时辰快到了,他们便收摊回去。


    祭坛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浮丘伯和王贲忙着维持纪律,瞧见赵壤他们回来,浮丘伯忙中偷闲冲他挤挤眼睛:“挣了多少钱啊?”


    赵壤晃晃荷包:“一会儿请你吃好吃的。”


    东西都有仆臣收拾,赵壤略微收拾下仪表,跟在嬴政的身后进入幔帐。


    幔帐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冯朔和蒙武,还有上党高级官吏,以及韩、赵两国遗族的族老。


    秦国重用冯朔,是因为冯氏投靠了秦国。但上党还有诸多原本属于韩国和赵国的氏族,他们明面上不与秦国作对,但也从不亲近,私下里还会使点绊子,这种人秦国便不会用,双方关系也颇为紧张。


    最近在荀子的调停下,双方关系略有和缓,秦国邀请他们前来观礼,以示亲近看重之意。


    嬴政来得并不算迟,他身为秦国公子,地位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本就该最后出场。


    他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幔帐便是一静,没有见过嬴政的韩、赵族老心中惊诧,面上也不由露出些许。


    这些日子嬴政和赵壤名气大,他们也听说了。听说这位公子年纪虽小,但是行事颇有章法,不能等闲视之。原本还觉得夸大了,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孩子,能有多大本事?想必是秦国为了收拢民心故意为之。


    但真正见到嬴政,他们就知道想错了,有些人是否有能力,根本不需要用许多事情去验证,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韩赵族老原本的轻视不屑散去,恭敬地跟着秦国官吏一起起身行礼。


    “免礼吧。”嬴政跽坐于上首中间的案前,淡淡道。


    “唯。”


    众人起身,目光不敢落在嬴政身上,于是看向他身后的赵壤。


    韩人也就罢了,赵人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好感自然是有的,赵壤毕竟是赵人,且帮助赵民良多;但他叛赵入秦,帮助秦国收拢赵国民心,也让他们心生不喜。


    其中一位族老阴阳怪气道:“公子壤真是忠臣良士。”


    嬴政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族老心中一颤,默默闭上了嘴。


    嬴政扫视一圈,问:“郑家和张家还没来?”


    郑家和张家分别属于赵国和韩国,算是韩赵遗族中对秦国态度较为恶劣的,这次他们受邀前来观礼,却到现在都未至,显然是有意为之,想要给秦国及嬴政下马威。


    嬴政问了一下时辰,知道还有半刻钟,便道:“开始吧。”


    “这……”


    众人惊疑不定。


    郑家和张家虽然有心压一压秦国的威风,但一定不会落人话柄,半刻钟之内一定会到。现在开始祭祀,他们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秦国一些小官吏也有点着急,不是说好了交好韩、赵吗,郑家和张家虽然做得不地道,但也不至于这么对他们吧?


    于是看向冯朔和蒙武,想要他们劝劝嬴政。


    但冯朔忙着与荀子说话,蒙武在梳理剑柄上的穗子,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笑话,秦国虽然有心与韩赵遗族交好,却不是要求着他们,甜枣已经给下去了,既然有人不识趣,正好用来杀鸡儆猴,展示展示大棒的威力。


    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张家和郑家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上党官吏名额恐怕就要被削减了,其他家族在秦国的扶持下势力越来越大,而郑家和张家固步自封,很快就会从韩赵遗族的组织中被淘汰,在不久的将来彻底退出上党大族之列。


    冯朔心中叹息,从前冯家与张家也有些交情,他知道张家阿翁固执,却没想到糊涂到这般地步。


    做事之前也不打听打听,他们这位公子政是好招惹的吗?


    没有足够的本事,还想和他掰手腕,那就要做好骨头被掰折的准备。


    第41章


    众人在嬴政的带领下走出幔帐,到祭坛前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席位前坐下,负责主持祭祀的祝官也做好了准备。


    这时候郑家和张家才姗姗来迟,看到眼前这个场景, 脸色非常难看。


    在他们的预想里,嬴政应该带着众人等他们,毕竟祭祀的时辰还没到。他们也只是踩点,而不是晚到,给个合理的解释,就算嬴政不高兴,也不能苛责他们。


    解释他们也准备好了,糊弄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


    但他们没想到嬴政会直接掀桌,提前开始祭祀,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晚到这件事,成为了失礼的一方。


    郑、张两家族老气闷又心虚,给嬴政见礼的时候还是解释了一下,嬴政什么也没说,只淡淡道:“祭祀要开始了,入席吧。”


    郑、张两家忐忑地坐到自己的席位上,哦, 因为不知道他们两家能不能按时赶到,蒙武怕空出来位置不好看, 把给他们的好位置挪到最后面偏僻的角落了。


    郑、张两家族老:“……”


    他们努力安慰自己,嬴政只是个小孩,在上党没有多少底蕴,只能耍这些小手段,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


    祭祀开始了。


    祝官用兰草浸泡过的“兰汤”洗手,然后诵读祭文, 以羊、豕、玉帛祭祀上党的名山大川,再然后是上党长官致辞。


    关于上官的人选还曾有过争议,有人认为应该由嬴政或者赵壤致辞。


    嬴政是秦国公子,是上党地位最高之人,由他代表王室出现,对上党之民是一种安抚。


    赵壤则是“仙童转世”,在上党平民心中地位极高,且此次大肆举办上巳节本是为了韩赵遗民,而他们愿意归附秦国,赵壤本就是重要原因之一。


    但嬴政和赵壤都拒绝了。


    他们只是途径此处暂时留下,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而真正长期与上党平民接触的还是冯朔和蒙武。


    就连蒙武也比不上冯朔,蒙武是将领,今日驻守上党,明日便可能被调去别处。而冯朔的根基在上党,他不会轻易离开这里。


    所以今日上台致辞的是冯朔。


    赵壤看着台上冯朔颇为走心的讲话,再看看动容的台下平民,对嬴政道:“冯朔是韩人,更能体会韩赵之民的心情,由他来致辞果然最好。”


    嬴政颔首,赞赏道:“他用心了。”


    致辞结束,便是祓禊祈福环节,由官吏及韩、赵族老带领平民在河边洗手洗脸,表示祛除不详之意。


    赵壤自然也要参加,他蹲在河边掬水洗手,左右的平民也跟着一起。


    贵人虽然小了点,但更证明尊贵不是?跟他用同一条河水洗手,说不定他们也能沾点福气嘞!


    三月的河水已经不那么凉了,清清爽爽的,赵壤玩得挺高兴,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手拿木雕的青年看着他的侧脸,有些惊讶也有些疑惑。


    赵壤玩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喊“阿壤”,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便见嬴政正远远看着他,表情虽然看不清楚,但赵壤就是知道他不高兴了。


    他缩缩脖子,不敢再贪玩,在守卫的护送下挤出了人群,而那拿着玩具的青年愣了片刻,缓缓瞪圆眼睛。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们上党那位小神仙就是叫赵壤吧?


    他看向自己手里的玩具,所以这东西是小神仙亲自雕的?


    青年原本随意只是随意拿着玩具,反应过来后宝贝似的揣到了怀里,很想忍住,但却迫不及待地向同伴炫耀自己的惊人发现。


    于是没过多久,附近的人都知道刚才带着他们在这里祓禊的小贵人,就是传说中的转世仙童,被派来人间护佑他们的公子壤。


    赵壤洗过手的地方成了风水宝地,平民都挤破头来这里沐手足,他卖出去的玩具也成了宝物,许多大户人家出高价收购,有人愿意卖、也有人不愿意,卖了的大赚一笔,不愿意的带回家供起来,或者收藏起来做传家宝。


    既然知道赵壤的身份,那当时一起摆摊的少年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不出所料,嬴政的墨宝也受到争抢,他为少男少女们写的诗文被传颂,且真的因此成全了几对有缘人,这就是后话了。


    此时赵壤和嬴政还不知道身份已经暴露,赵壤带着守卫挤出人群,被嬴政教训了几句,大意就是不知道 保护自己,河边人越来越多,还贪玩不肯回来云云。


    赵壤低着头挨训,路过的人看到了都忍俊不禁。


    王贲对李斯感慨:“头一次见公子壤这么听话。”


    “也就是公子政和先生,其他人的话他都不会这么听。”李斯道。


    在赵国时还有一个赵胜,这就不用说了。


    王贲:“我也是头一回见公子政训斥他人。”


    还以为他都是不顺心了就惩罚,不会多费口舌呢。就像对付郑家和张家那样,巡视边防处理军中禄蠹时也是一样。


    李斯:“兄弟情深,自然与旁人不同。”


    “这倒也是。”王贲自觉理解,他对自家兄弟和外人也不一样。


    但李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嬴政对赵壤的确与从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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