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你是说,你是要趁我北上的这段时间治脸治身体?”卫时予恍然间明白阿连勒纳意思了,他摸索着撑起手来,他还以为阿连勒纳要打定主意只为他着想,没想到那人竟还有一丝理智。
“如何?”阿连勒纳问道。
“这样好,”卫时予听着才有些高兴起来,便是让他一人孤身北上,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了,“只要之后能停药让你缓一缓,我怎么着都成那阿涣,等我从京城回来,我是不是就可以见你面了?”
“嗯。”身边人停顿了一会儿,应道,“你从京城回来以后,就能看见我了。”
“好。”卫时予这下才高兴了,他算了算时间,“那我就再蒙半个月的眼睛,北上南下加起来再一个月,一个半月后,我们便能见面了。”
“好。”耳边那人的语调听着似乎也有几分轻松,“到时候我任世子见。”
卫时予听着总算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一直在担心阿连勒纳的身体,担心阿连勒纳为了救他没有顾及自身,却苦于一直见不了那人真面目,如今提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些许了。
或许只要熬过最艰难的这段时间,过后,他与那人也是能相守到底的吧。
许久,月色隐没在云翳之下,卫时予被一通折腾之后,最终抱着被子沉沉睡去,他睡得难得几分安稳,而屏风外,却是阿连勒纳轻轻推开屋门。
廊下灯笼掩映的地方,那人体肤上原先蔓延紫痕的地方已经完全变黑了,诡异的黑痕似乎自那人经络中生长而出一样,紧紧地缠绕在那人精壮的躯体上,吞噬那人的生机。
那张脸可怖非常,唯独那双碧蓝色的瞳孔还是深邃着的。
想着自己答应卫时予一个半月后就见面的事,阿连勒纳最终眼神一动,他又看了屏风内一眼,在确定卫时予已经睡熟了之后,才戴上面具走了出去。
第80章 替我买套衣服
“那颜,没有告诉儿郎实情吧,”阿热施守在院中,见状问道,一边伸手来搭阿连勒纳的脉。
“没有。”阿连勒纳淡淡道。
阿热施轻叹了一口气。
“克瑟草原本是部族中人为将死之人预备尸身不腐所用的,本就没想过服下此草后还能存活,如今将它用来充作儿郎的解药,可行是可行,就是对于寻常人来讲克瑟的毒性太大,那颜能不能撑过这两个月还未可知。”
“两个月而已,”阿连勒纳又收回了手,“总是能撑过去的。”
阿热施摇了摇头。
重要的又何止这两个月。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剩下的十五天对于阿连勒纳来说更显得难熬,每日,卫时予被蒙住眼,任阿连勒纳来环抱住他的时候,都感觉背后之人的体温似乎一日凉过一日。
然而每次卫时予担忧地想要扭过头去看的时候,总会被人掰过脑袋去,规规矩矩地在桌上趴好。
卫时予没办法,只能任那人的意思而行。
里衣半遮掩下,大腿被身后人抓抱着五指深陷,他颤抖地趴在桌上,只好徒然地咬住自己的手。
“阿涣……”他咬牙喊道,“太冷了。”
又冷又硬,也难怪这克瑟草的中原名会叫僵尸草。
他却不知若非有他的体温温养着,恐怕身后的阿连勒纳还要更冷些。
时间一日日流逝着,离两月之期倒是近了,卫时予一日日数算着时间,到了那日总算有些如释重负。
说实话日日如同做任务交差一般同阿连勒纳行房,他也是有些受不住的,如今总算能换一换环境,他也能透口气。
底下的侍卫们知道他要走,提前便将北上回京的东西都准备起来,听说外头太师的起义军已经攻占了会临二州,剑锋直指京都,等到卫时予到了会州之后,太师那儿便会派兵前来接应他,将他一路平安送到京城。
“没想到宋寅竟当真有倒台这一日,”卫时予意想不到道,“当初在他手底下也算是受尽羞辱了,如今想想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要不是如今勤王之事天下人皆知,卫时予都要怀疑这是阿连勒纳编出来哄他高兴的了。
“吃过午饭世子就可以出发了,这样天黑前还来得及到达最近的驿馆,”临告别时,阿连勒纳摸了摸他发丝道,“一路上侍卫们也会守着你,护你无恙,若有变故便遣人来报信,或是飞鸽传书,都是使得的。”
“好。”卫时予点了点头。
“北上路上无聊,在马车里给你塞了些南州的话本子,还有些你爱吃的糕点吃食,但现在天气热,糕点放不了几天,记得叫侍卫丢了,别一直闷在马车里坏了味道,”阿连勒纳又叮嘱道,“你的身体已经比来时好多了,寻常的车马颠簸也受得了,但若觉得疲乏了,还是要在客栈驿馆歇息几日再上路,这样对你身体好。”
“……我知道了。”卫时予有些无奈。“你都说几遍了。”
他从晨起后就一直听着阿连勒纳的叮嘱,偏偏临到分别时候那人还要来蒙他眼睛,不让他多看一眼,又要像只苍蝇一般在他耳边嗡嗡嗡,当真是烦人。
隔着一层朦胧纱布,那人止住了话头,又像是在定定注视着他如今的模样,许久后,才伸出手来,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瓣。“那我在南州,等世子回来。”
“行。”卫时予这才痛快应下。
只有这句是他爱听的。
许久后那人拍了拍他屁股,示意他自己先走了,待卫时予摘下遮眼纱布的时候,屋内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又深呼出一口气。
看来得等他回来的时候,阿连勒纳才肯让他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罢了,卫时予想,反正之后他早晚都能看得见,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无论那人变成了什么模样,他都是能接受得了的。
卫时予最终还是出了门,上了北上回京的马车。
“我走了啊。”他扬声对门内说道。
而直到马蹄达达,马车有些驶远了,阿连勒纳才从大门内出来,身上的黑纹早已诡异地攀爬上脸,那人目光幽深地望着卫时予离开的方向。许久后,缓缓攥紧了拳头。
卫时予的车架大概才走出几十里地,老太师派来的人就到了,知晓卫时予要回京见宋寅,太师那边便早早派了一队兵来护送他,比预计的还提前了四五天。
“听说了吗,宫中那个狗皇帝自打月初就已经卧床不起了,太医院的太医去瞧过好几轮都不见好,定然是被各地的勤王军给吓得不轻!”
马车驶过旷野,那些小兵就开始议论起如今的时局了。“原本响应勤王军的人还没那么多,但太师一拿出先太子遗诏来,又有文书记录做佐证,得知南州尚有太孙在世,从军的人可不少呢。”
“都怪这狗皇帝,这几年苛捐杂税加了又加,如今有此下场也是活该,就是不知那狗皇帝病重,还能不能撑到勤王军入京的那刻……若叫他在龙椅上享着尊荣撒手人寰,可真是便宜他了!”
马车里,卫时予一边咬着糕点,一边听外头议论,微微扬起眼睫。
宋寅竟然病重了。
难怪老太师他们还未攻入京都,阿连勒纳就已提议让他回京,原是怕宋寅就这么死了,从前那一地仇怨都无处可偿,但他知晓凭着宋寅的心气儿,那座上帝王定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倒下的。
他垫着帕子轻咬下一口糕点,心思又有些百转千回。
此番卫时予既是去清算旧账的,就必不能让宋寅好过,当年他孤身在侯府时,每每受那座上帝王折辱,若有宴会定将他秘宣入宫,令他受尽宋寅一党人讥笑嘲讽。
他曾被迫穿着轻薄于席间献上剑舞,还曾被强灌烈酒,几次三番地被那群人将他羞辱到咳血方归。
当初一幕幕犹在眼前,彼时的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还会有清算旧账的一日, 但这日既然临到,他也不能白白浪费了,总得在宋寅未死以先,让那厮也尝尝他吃过的苦头。
卫时予掀开帘子,吩咐外头随行的勒纳府侍卫道:“你们去,到距离这儿最近的城镇上,找间青楼楚馆,问那里头的伎子买上几套衣裳。”
“世子要做什么?”侍卫们眼露疑惑,顿时有点迟疑,“……那颜不在,世子买这个恐怕不太好吧……”
“……”卫时予一瞬沉默,这群该死的侍卫整日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买不买?”卫时予只问道。
为首的侍卫见状愣住,立刻领了令,拿了舆图策马往最近的城镇去。
卫时予看着那侍卫策马而去的身影,才重新放下帘子坐了回来。
说来如今距他到会州还有四天的路程,勤王军还未攻下京都,但卫时予马车行得慢,一路又走走停停,若时间掐得好,到了京城应当正好能赶上皇宫易主那一日,卫时予眼神一动,他都有些迫不及待见到宋寅如今的模样了。
当年宋寅那厮留他一命好作羞辱时,年初祭祀大意放他离京时,可曾想过他还会有回来的这一日?
北津侯府满门的冤屈,他父亲的债,以及西北那六百万两的亏空,他竟真能有一一清算之日了。
卫时予又忍不住感慨,阿连勒纳永远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是他父亲死后的声名得以清白,想要北津侯府消弭的荣光在他的手中得以再度回来,从前他本以为恐怕要等到他死后,他要托阿连勒纳的手才能做成此事,却不料今日,他还可以亲手替父亲洗清冤屈。
马车达达地往前驶着,卫时予抬眼望着前方,一双眼睛清亮又透彻,竟带着几分坚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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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那人真是疯了
数日后,卫时予在路上便收到了勤王军攻占京都的消息。
“此消息可为真?!”卫时予立时问送信来的小兵道。
“千真万确,”那小兵也显得极为高兴,“太师及颜刺史,以及军中几位将领特命小的前来为世子送信,几位将领们说当年京中一别至今已有四年,若不是世子拼死保下太孙,又几次遣信鸽送信,又哪里来的今日九州勤王之举,特请世子速速入京,与他们一聚!”
卫时予坐在马车上,眼睫猛地一颤。
号角声鸣,鼓声阵阵,其实才几月的时间,谁都没料到事情进展得会如此顺利。
只听闻勤王军自攻占会临二州之后,便一路势如破竹直抵京都,原本还要再打最后一战,熬上几日,但却未料到他们堪堪兵临城下,京中守卫军便已开了城门缴械投降。
明眼人都知道再不站队就来不及了,京中百官自也是把握住了风向,纷纷前来迎接太孙入城。
“只可惜世子爷车马行得慢,没有瞧见那阵势!”小兵比划着手高兴道。
据说除了原本忠于宋寅的宗室及门阀之外,三公九卿大半都去了崇明门,他们还特地找来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教四岁的泠泠坐着,由太师亲自牵着马头入了宫。宫中禁军原本还要负隅顽抗的,一见连城中的守卫军都投了诚,禁军副统领当即杀了统领,喝令众人都放下兵器,跪拜新帝。
“宋寅呢?”卫时予闻言忙问道。
“按照太师的吩咐已关入了宗人府了,据说太师他们赶到殿中的时候,这狗皇帝已烧了五六盆炭火想要在殿内自尽,结果折腾了半天没死成,又被御医救了回来,如今就在宗人府中由人看管着,预备等新帝即位之后再行发落。”小兵轻快答道。
卫时予眼神微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吧?”
“死不了。”
“快马回京,”卫时予道,“这几日除了夜晚下榻以外,沿途城镇不必再停留。”
“世子身体受得住么?”侍卫们问道,他们可是接了自家那颜的令,无论如何都要护世子爷平安的。
“无妨,”卫时予道,“大仇得报,如今我这身子骨要比平日里好上百倍千倍。”
由勒纳府侍卫和老太师的那队人马护送着,卫时予坐的马车一路驶过旷野,直向京城而去。
大概连赶了三日的路程他们就入了京。
入京那日,已提前跟随勤王军到京的太子一党们接到信,几乎都来迎接卫时予了,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住时他还有些措手不及。
等到卫时予下马车,看见昔日故友们竟等在城墙下,他才有些愣住。
“晏如!”众人却已经快步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