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宋昭昭
“阿连勒纳”卫时予羞愤交加,心绪激荡间,又忍不住断续咳嗽起来。
“怎么了?”阿连勒纳偏头来吻他脸颊。
“……没事,”卫时予顿时别过头忍住咳嗽声,下一刻,他又以极其迅速的姿态,一把拍掉了阿连勒纳试图来把尿的手。“松开,你再碰一下试试!”
而阿连勒纳看着怀中人羞愤的样子,终是扬起了唇角。
说来他最终还是更乐于见到这副样子的卫世子,只有这位世子高兴,他才高兴;这位世子开怀,他才能开怀。
至于当初卫时予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又是为什么卫时予迟迟不肯说出实情。
在卫时予看不见的地方,是阿连勒纳的眼神缓缓沉了下来。
他总会去查得清楚,与那些人一一清算旧账。
第46章 只能顺水推舟
而一直到午后他们吃完了饭,卫时予的耳根子都是红着的。
昨晚他被人这样那样也就算了,毕竟那人还在气头上,如此对待也算是事出有因,但饭前那人竟还这样戏弄他。
卫时予简直难以形容那股羞愤感。
淅淅沥沥水声响起的时候,他几乎要晕过去,结束后身后人还好心情地抖了抖他,那抓抱着他的手掌可以轻易将他的两条腿扒开又合上,将他拢在怀中替他系紧了下裳。
“世子真乖。”他听见那人吻着他的耳尖如此说道。
以至于现在卫时予都吃完饭坐回到床榻上了,那股羞窘之感还是挥之不去。
该死。
而屋外,才关上屋门的阿连勒纳带着一番好心情走在廊下,唇角还在微微扬着。阿连勒纳大抵有些明白过来卫时予为什么执意将往事压下了,因为今朝实在叫人欢愉,以至于沉溺久了,似乎真能将那些不堪之事都一一忘却。
只不过仅是如此,阿连勒纳尚不甘心。
嘴角笑意微微收敛,他还想求一个答案。
说来齐王府的那幅画,画中卫时予的神韵抓得有几分真,所以那画在某些方面或许是真的,这也是叫阿连勒纳最难释怀的点之一。
但这位世子应当没有也绝不可能如画中那般被所谓地痞欺辱。阿连勒纳眼神微动。
因为阿连勒纳先前就曾强上过卫时予,这位世子虽然对他挣扎抗拒却并没有害怕,倘若卫时予真的遭受了那种事,恐怕阿连勒纳只是手指碰一碰,这位世子都会吓得叫出声。
所以画中这一幕是假的。
那到底什么是卫时予宁愿被他这样对待都不肯说出口的,阿连勒纳缓缓攥紧拳头,他只知道过往的事定当与齐王脱不了干系,如今他虽不知真相,但可以先找齐王的麻烦。
几日之后卫时予陪卫子泠靠坐在廊下翻书看的时候,便听闻院中婢女说齐王府出了事。
先是齐王先前欺男霸女的事忽而被弹劾上奏,折子递上去后座上帝王不以为意,只是小惩大诫了一下,过后却忽然传出齐王与后宫郑美人有染的风声来。
说来这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只因当年是齐王亲自搜寻了江南的瘦马郑氏进献入宫,而在此之前,齐王因为贪恋美色,曾悄悄地留这位郑氏在府中待了一月有余,而后才将人送入了宫中讨陛下欢喜。
祈福宴那晚齐王被阿连勒纳命人请了出去,这位王爷郁闷之下竟又胆大至御花园中私会佳人。
于是也怪不得传言议论纷纷,甚嚣尘上了。
据说座上帝王听闻此事之后勃然大怒,当即借着齐王欺男霸女的名头,将他打了三十杖,拘于府中不得出。却不料齐王又私自出府,齐王府的车架在过灞桥的时候翻下了河,救起时齐王爷已经奄奄一息,狼狈不堪。
卫时予听到这些事的时候,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也未曾察觉。
“这些事可是你们那颜吩咐人做的?”卫时予问婢女们道。
“我们只管照顾世子,并不知这些,”婢女们道,“但听闻这几日,那颜倒是经常召底下侍卫去书房问话。”
他微微怔愣。
说来当年他被攥着头发,被迫跪在那幅画前饱受羞辱,最先开始嘲讽他乃至嘲讽讥笑到他父亲头上的人便是那位齐王爷,只不过那时齐王并非是齐王,而是依附于宋寅的寻常宗室子弟罢了。
如今阿连勒纳如此报复齐王,可是为了他瞒而不说的那件事?
阿连勒纳不知何时过来了,拣起他掉落在地上的话本,随意翻了几页。“怎么,在聊什么?”
婢女们纷纷有眼力见地行礼退下了。
卫时予抬起头来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查旧事?”
阿连勒纳平静地打量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她们说最近齐王遭了殃。”
“流年不利罢了,他口不择言毁人清誉,如今自然也该有报应落在他的身上,”阿连勒纳伸手来,摸了摸他脑袋,“世子只管安心养病便是,府苑外的事不必太过留心。”
卫时予坐在廊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沉默了会儿他只能别过头。“我最讨厌你了。”
“怎么了,又是哪里惹世子爷不高兴了?”阿连勒纳低头打量他。
“你老是多管闲事。”卫时予闷闷道,“你明明答应我到此为止的。”
似乎他越不想阿连勒纳知道往事,就越是勾起了那人的好奇心,那人一点也不管他愿与不愿,一门心思地想要将他的过往窥探到底。
虽说从前七年也是这么回事,阿连勒纳总在他的身上展现了超乎常人的掌控欲,他也知那人查这些是为了他好,可是过往种种,他总是不愿扒开来让旁人知晓。
他遍体鳞伤,满身狼狈的样子。
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阿连勒纳勾了勾手,示意他站起来。卫时予对上头顶人目光一愣,还是站了起来。
下一刻,“啪”一声响,他就被扯过去重重挨了个巴掌。
屁股骤然吃痛,卫时予攥紧人衣衫顿时叫出声来,就感觉庭院那边正在玩蹴鞠的卫子泠目光望了过来。隔着柱子看不清晰,那人抬起手,又是几巴掌毫不客气地落下,卫时予只能忍住了出声,身子都被打得猛然发颤。
“唔”卫时予忍着声,指尖攥住人,“……你,你又打。”
“我查我的,又没逼问世子,为了顾着世子的心情我做得还不够好?”头顶阿连勒纳见状,低低嗤笑道,“望世子知晓,下回世子还觉得我多管闲事便不只是屁股上挨巴掌这么简单了。”
“你……”
“这还是看在不远处有孩子待着的份上,下手轻了,”阿连勒纳咬了咬他的耳朵。“要不然扒了裤子打,更有滋味。”
卫时予的脸色一下变了。
“晏如在府苑中待着要开心些,别让他为外头的事烦心,”阿连勒纳扬声,冷淡吩咐背对着他们守在拐角处的婢女们说道,“以后京城里的闲言碎语,过一遍再与他说。”
“是。”婢女们齐齐应声答道。
“别想太多,一切交给我。”阿连勒纳又摸了摸他头,这才转身走了,这位勒纳大人还要去忙互市的事。
而卫时予撑手站在廊下,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许久,卫子泠还在院子里踢蹴鞠玩,卫时予重新在廊下坐下,看向院子里高兴玩耍的他的“庶妹”,只能微微垂下了眼睫。
罢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只是过往种种尽是不堪,他不知那人知晓真相之后,到底是否能接受。
卫时予一点点攥紧了指尖。
说来那时太子被贬,父亲重病,卫时予这一位北津侯世子外表仍然光鲜亮丽,背地里却被宋寅一党极尽折腾。
好几次他自什么酒宴亦或风月之所回来,总是藏着一身的伤,狼狈不堪。
然而那人却都不知情。
以至于每每卫时予披着一身披风进了世子院,离涣都要跟在他的身后对他责怪不已,怪他父亲病重却还和狐朋狗友去什么酒楼妓院,怪他做事越发胡来不知收敛,直到他“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那人总是站在屋门口一站就是一夜,不肯离去。
说来怎么会有离涣这样的人,明明是仆役却一点都不把自己当下人,心里头完全没有半点身为奴隶的自觉。
“滚啊。”屋门内卫时予看着自己的一身伤,愤怒地呵斥那人。
可屋门外的那人却每次都不肯离开一步,要守着他到底。
“你一个低贱奴隶,管主子的事做什么?!”卫时予见状只能隔着墙又气又怒,“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走开!”
其实彼时的卫时予更多的是无力。
都说北津侯府高门显贵,可没了父亲苦撑着门面,卫时予几乎毫无依仗,以至于到了如今任人宰割的局面,他所气所怨的皆是他自己,他恨他自己一事无成还要受尽欺凌。
但他只能愤怒地咒骂着屋外的离涣,将一切的怒火都发泄到那人的头上。
“都是因为你天天烦本世子,才叫本世子不愿待在这院中,若你走了,我不知道有多逍遥快活!”卫时予骂道,“本世子要你守夜了吗?!你还杵在那,还不快滚?!”
“滚啊!”卫时予又砸了屋内的花瓶大声斥道。
然而即便如此,离涣也始终站在屋门外,没有离开半步,一直到卫时予骂累了,那人才打开一道门缝,送进来一袋水囊,而后继续守在门外。
卫时予看着这幕,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知道,离涣是在担心他,担心他因为太子被贬,因为父亲重病而被侯府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离涣了解他,知道他在难受所以才乱发脾气,也当他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只是为了排解心中苦闷。
所以离涣才一直在外头守着他。
而卫时予面对着那道月光下投射在窗门上的身影,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他没办法告诉离涣自己正在经受的事,没办法说出他所受的屈辱与责打,因为那人只是区区一个奴隶,一个毫无权势的奴隶,纵使再爱护他再疼惜他,在皇权面前又能帮到他什么?
背臀上的鞭伤又在泛着刺痛,卫时予沉默许久也只能独自躲在床榻上,咬牙包扎伤口。
“我最烦你了卫离涣。”他低声愤愤道,一边身子疼到轻轻颤抖。
“就你事多!”他又骂道。
很多时候,卫时予看到门外那道彻夜守着的身影时,心里还是得着安慰的。
因为纵使他遍体鳞伤,纵使他满身狼狈,但他知道至少有一人会守在他的身边,在孤独的昏暗里一直陪着他。
一墙之隔他们如同光与影一般,相生相偎,这对于彼时的卫时予来说,这就已经够了。
直到那日,宋寅像是不再满足于只将卫时予叫出去一通羞辱,而是想要叫他更加的尴尬难堪,以致完全的窘迫。
为了这个,宋寅竟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他的住所。
一片漆黑间,卫时予浑然不觉地踏入了自己寝屋的屋门,下一刻便被宋寅的暗卫一把挟制住,捂了嘴巴。
昏暗里他睁大了眼,挣扎间只能任暗卫将他的手脚牢牢束缚,丢在地上,他伏在地上看见一步步靠近的宋寅,下意识喊人来救。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