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3个月前 作者: check猫
    歇尔莉在黄蝉身边坐了下来,黄蝉把怀里的绿豆饼掰了一半,递给了歇尔莉。


    歇尔莉抿唇,对着黄蝉说了一句谢谢。


    他们现在食物很少,这还是黄蝉从国王座游轮上带下来的。


    “你们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黄蝉问,她听阿弥洛司说过以前的事情,虽然信息七零八落,阿弥洛司也没说全,但黄蝉已经能想象到了。


    以前,可能比现在更艰苦。


    歇尔莉只是垂下眼睫,嗯了一声,“差不多。”


    “不吧,以前可能会更困难?”对对糊探出头来,一双眼睛大大的,牙齿冻得上下打颤,“毕竟我们现在这么多人,还能挤在一起暖暖……”


    歇尔莉笑笑,又把本就不多的绿豆饼掰了一半,塞进了对对糊的嘴里,“苦难没有攀比的必要,这对人类来说,都是同样致命的打击。”


    “现在怎么办?”阿弥洛司突然开口询问,他有点迷茫。


    他原本做的打算就是死在《楚门秀》里,好消息是,他没死成,谢楚和主办方对垒,谢楚赢了,人类活了下来。


    可坏消息是,现在大家都要死了。


    好像活了,又好像没活。


    歇尔莉把绿豆饼放进嘴里,香气唤醒了麻木的舌尖,她垂下头,没说话。


    三天后,赌命游戏注销,他们作为这场游戏里微不足道的角色,会随着平台的注销而死去。


    他们此时才深刻的意识到,以前的日子真的回不去了。


    家回不去了,过去也回不去了。


    “会死吧……”


    “废话,肯定会死啊……”


    “那还挺好,大家死一块儿,不算寂寞。”


    “这话说的怎么又好听又难听的……”


    议论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这是玩家们除了新年以外第一次这么毫无目的的聊天,即使身边的人不认识,甚至有可能是敌对公会的成员,也懒得在意。


    在近在咫尺的末日面前,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有人在说话,说自己家里还有几口人,说自己来赌命游戏之前收到了生日礼物,是一只笨笨的小狗。


    有人在闲聊,说自己高考失利了,原本以为要痛苦的复读,结果进了赌命游戏,唯一的坏处,就是让父母失望了。


    有人在附和,说自己是孤儿,父母早亡,但他一个人把自己养大了,还上了高中,虽然没钱上大学吧,至少他靠跑外卖有五位数的存款,还捡了一只小猫咪,取名菜菜。


    有人哈哈笑,说自己没什么好牵挂的,父母关系都不近,只是和网上认识的亲友有点遗憾,明明还约了第二天开黑呢,结果自己进了赌命游戏,这一鸽就是一辈子。


    一群人听的哼哼发笑,又静静的抹眼泪。


    “哭。”


    黛莉突然开口,漂亮的脸上全是灰尘和伤痕,但她懒得去管,“哭够了,还得站起来,继续去争,去抢。”


    “我们怎么争?”有人一脸麻木地问,“那是外星人,那是高维生物,它们有处置赌命游戏这个ip的权利,我们有什么?”


    “一颗勇敢的心?”那人像是把自己都说笑了,“人类的精神很强大,我承认,可是我们要透过本质看事实,事实就是,这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那些天降而来的文明,一句话就能奠定我们的死期。”


    “不是我不想争,是我真的争不动了。”


    一字字一句句,听得对对糊忧愁地皱起眉头,“可是我们不争,我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你们以为争了就有退路吗?我想不出来我们要怎么赢。”有人情绪开始静静的崩溃,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微微颤抖,“我一定要去争吗?”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普通的长大,我普通的活着,我害怕,我懦弱,我胆子小的可怜,我遇见可怕的东西只想缩起来安静等死。”


    “那这样的我,该怎么去争?”


    那女孩儿泪眼汪汪,情绪并不激进,但就是让人觉得她已经没辙了,她是真的在很认真的询问她该怎么去争。


    她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然而当微笑的人苦涩到了极致,笑容怎么会长久呢?


    一口热气吐出,她双手捂住脸,小声的哭着。


    黄蝉挪到了女孩身边,把人抱进怀里,像在安慰弟弟妹妹般抚摸发顶。


    “蝉姐……对不起我很没用……”


    女孩儿的哭声从黄蝉怀里溢出,身边的人全部沉默下来。


    “没有。”黄蝉只是轻轻拍着女孩的背,低声安慰着,“世界允许你普通,害怕是正常的。”


    黄蝉的声音沉稳有力,在人群里,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能起到一种安定的作用。


    “如果实在害怕,你可以停留在这里。”


    “但是。”黄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结果是好是坏,你能全盘接受吗?”


    有的人天生就是不敏锐,身手跟不上、智力跟不上,那就由更厉害的人顶上。


    世界允许普通小孩,也允许他们瑟缩进保护壳里。


    可是‘结果’这个东西如同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不是缩进壳里就会停止的。


    不管去争新世界的人有多少,这个三天期限依旧会过去。


    “当这辆无法停止的车碾压而来的时候,你会全盘接受吗?”


    黄蝉问着,她的声音真挚又有力,“我们不会怪你胆小,那你会怪我们没有成功拯救世界吗?”


    结果是好是坏,没有人能够保证,可他们一定要上的,一定要的。


    他们已经麻烦了谢楚和白偃那么多,不能让他们白白当冲锋兵。


    女孩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再次涌出,哭得抽噎,上气不接下气。


    “不会……呜呜呜我不……”


    “我不会……”


    白洞低垂,地面开裂,黑夜常驻,哭声久久盘旋,在寒冷肆意、破败不堪的主城废墟里,成了拉扯住全体玩家的纽带。


    蝴蝶翩翩飞来,落在了谢楚的手指尖。


    白偃歪头,伸手点在了蝴蝶的翅膀上。


    黑色的火焰在蝴蝶翅膀上燃烧起来,如同蜕化了一般,黑火烧尽后,露出的就是洁白的光芒。


    “时光的列车不会回头。”谢楚说着,手一抬,白色的蝴蝶扑棱翅膀,朝着空中的白洞飞舞而去。


    白偃抓着谢楚的手,十指交扣,手指抚摸着他的手背,“你还是会去帮他们。”


    “是。”


    谢楚勾唇笑着,摸了摸白偃的脸颊,“人类在高维生物的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是,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从不在同一维度里平视对方。”


    “如果他们付出的代价一样重,到那时,生命和代码也许能画上等号。”


    “同样的复杂,同样的沉重。”


    “如果人类就这样被迫等死,那才是对人权的泯灭。”


    白偃盯着谢楚看了好久好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眼前的谢楚是歪着头的,他的眼神落在密密麻麻的人类身上,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真切的在感叹人类的不易。


    谢楚曾经说过,他不想当人类的救世主,身份太高了,会让他没有实感。


    救世主,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是救世主。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谢楚是人类对于自由的渴望化身。


    人类在挣扎着,把所有的希望与功劳都压在了谢楚的身上,可谢楚说,这样不对。


    谢楚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无私大爱的人,他的一切行为都只跟随着他自己当下的感觉而变化,也许他心情好,就去救人,也许他心情不好,转头就走。


    没人能指责他,没人有立场去要求他,没人可以道德绑架他。


    谢楚觉得可以做到,那就去做。


    不能做到,那就算了。


    谢楚的自由从来都是这样,变化莫测。


    他这一路走来,不就是在寻找自己的自由,并且斩断所有压制着他的枷锁吗?


    “我们的自由找到了,他们的还没有。”白偃摸了摸谢楚的脸颊,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谢楚的耳畔,惹来谢楚闭眼歪头一蹭。


    当旷野的风吹过高山,也许沉默的大山也能嗅到青草的香气。


    “我们来吹这阵风。”


    谢楚睁眼,两人依偎着对方,纠缠着对方。


    谢楚眼中的山林沉沉溺死在白偃眼中的海洋里。


    黄蝉和黛莉几个人站起来,朝着谢楚的方向走了过来。


    “……”谢楚转过头,脑后的白发直直垂落肩头,他和黄蝉对视很久很久,才开口,“蝉姐,相信我吗?”


    黄蝉毫不质疑,“相信。”


    “……”


    谢楚沉默了。


    走过来的玩家越来越多,他们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伫立。


    谢楚打量了他们好几眼,才压低声音,“这是一场不允许撤退的战争。”


    “死在哪里,如何死,死的痛不痛快,没有人能保证。”


    “但只要是踩在这片土地出去的人,我们会竭尽全力的帮助你们。”


    谢楚和白偃并肩而战,他们的身后,是那波澜壮阔的宇宙之眼。


    两个人身上亮起了细碎的火光,神秘,绚烂。


    他们用着同样的表情,低垂目光,白偃一头金发,在黑夜里如同光洁的丝绸。


    声音自动钻入在场的所有人耳中。


    谢楚和白偃,用不同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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