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3个月前 作者: check猫
清汤面的味道不咸不淡,因为调料少的原因入口后更多的是食材本身自带的鲜美,绿葱葱的小白菜卷着米面,谢楚倒还挺爱吃的。
慢条斯理地吃完,犹豫了很久,才走到托盘前。
吃完了的早餐碗放了上去,他盯着那用小盒子装起来的药丸,表情几经变换。
这个医院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总是强行灌入,才不管你咽没咽下去,用特制的软管死命往胃里送。
那种折磨与恐惧让谢楚浑身的温度都开始消失。
门外的护士耐心很足,她不催促,甚至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她记得白医生说过的话。
‘他很敏感,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犹豫。’
‘他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只是以前的经历让他很害怕。’
‘给他足够的耐心,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好,他会主动吃药的。’
护士等待着,终于,她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把小盒子里的药丸拿走了。
护士连忙端了一杯偏凉的温水放到托盘上。
谢楚把药丸放进嘴里,借着水顺了下去。
护士亲眼看着对方吃了药,满意了。
那慢吞吞吃完药的男生垂下眼睫,乖的要死,对着她摊开了手心。
没说话,但护士知道他的意思。
他要糖。
护士笑着把两枚糖果放在了他的手心,谢楚这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姐姐!”
她把谢楚的病房门设置在十分钟后自动开启,对着谢楚挥了挥手,“园内有很多地方可以走走,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和小动物相处一下。”
她说着还俏皮地对着谢楚比划了一个猫耳朵,“这叫做精神疗愈法~”
和小动物相处无疑是治疗病人的一大利器,面对毛茸茸小小一团的小猫咪,铁汉也得柔成水上去摸两把,再夹着声音喵几嗓子。
谢楚没说话,目送护士离开后谢楚才把糖纸拆开来往嘴里塞。
葡萄的酸甜味儿顿时在味蕾上跳起舞,他眼睛一亮。
好吃,爱吃。
无人精神病院外有很大一片海,站在高楼上远远地就能欣赏仅仅只有几百米远就能到达的海滩,以及那随着狂风卷起百米海浪。
波澜壮阔。
人在意识到世界万物万顷之大时,总会感受到不可言喻的震撼。
谢楚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想去看看大海吗?”
有人突然在谢楚身后说话,谢楚面无表情地回头,和一个年龄相近的男生对上视线。
男生对着谢楚咧嘴笑了,“我带你去吧?那边有黑沙滩,特别漂亮。”
走廊上有很多病人。
他们有的安静,有的吵闹,拉着护士和护工们一起玩游戏,卡通卡纸铺了一地。
“这是画的什么呀?”小护士笑着蹲在一个小女孩的身边,看着她趴在地上画画,白纸上五彩斑斓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些颜色像是油漆桶被打翻了一样摊开,但又在左边留出了一个类似人形的空位什么都没画,只能依靠轮廓认出这应该是个人。
小女孩煞有其事地指了指画纸左边的人形留白,说道,“这是一个哥哥。”
她说着,又指向人形留白的右边,是一道乱画出来的涂鸦,和那个人形留白差不多高,“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护士当然看不懂,但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画的真棒~我帮你裱起来好吗?”
小女孩摇摇头,拽着护士的衣角说,“小女孩把哥哥带走了。”
“啊?”
小女孩指了指空无一人的窗户,一双眼睛黝黑,盯着护士看,嘴里无意识地在重复,“小女孩把哥哥带走了……带走了……”
脚步声迅速掠过。
李明明推开了一间堆放手工艺术品的房间,里面都是病人们制作的摆件或者折纸,此时房间里没开灯,但能看清已经有几个人在这里等了。
白面生哟了一嘴,“我们珉珉终于是露面了~”
李明明对他做了个鬼脸,紧接着看向何蕉蕉,“没找到梁浣。”
何蕉蕉也一脸担忧,“我去悄悄翻了一下今天的报到的工作人员签到表,也没有梁浣的名字,他会不会在病人阵营里?”
“你们的朋友什么时候失踪的?”白面生身边的男人轻声提问,男人周身气质柔和,但身量高,说话不急不缓,能看出来性格很沉稳。
白面生很淡然地介绍了一圈,“李明明,这是沈倾山,送终鸟公会会长,他妹沈落雪,这俩小朋友是谢楚的人,谢楚你认识吧。”
沈倾山轻轻笑了,“当然,一直很想和你们见一面。”
何蕉蕉很懂事上道,对着他点点头,“感谢上次你和你妹妹的帮助,不然楚哥真的就恢复不过来了。”
他们虽然一直知道沈倾山和谢楚的事,但一直没真正面对面见过,顶多看了帖子里的照片,以及见过他妹妹。
在赌命游戏里并不是想见到谁就能十分顺畅的见到谁的,大家的传送次数都要留给更重要的事情,往往并不能任性地穿来穿去。
沈倾山笑着摇摇头,“没事,落雪一直想替我感谢一下谢楚,算是圆了她的念想。”
他说着,把话题扯了回去,“刚刚说的,是你们的朋友找不到了吗?”
李明明连连点头,“小浣熊,梁浣,我们在五楼里一直没有找到他,但五楼也就这么大,白面生都出现了……他不会是偷偷传出副本偷懒去了吧?!”
shark正玩着小鲨鱼呢就被逗笑了,“只有你才会躲起来偷懒。”
不等李明明炸毛,沈倾山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应该不是。”
白面生看向他,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阿弥洛司不在这,推理就靠你了。”
沈倾山无奈地叹气。
对对糊俏皮地晃了晃脑袋,说,“听见了吗?我们的脑子里传来了生锈的声音。”
几个人配合的齐齐晃脑袋。
沈倾山气笑了。
“别打岔别打岔,你刚刚说的,为什么不是??”李明明有点急了。
沈倾山说,“《红楼》这个副本是不存在的,可以说,它不是由主办方搭建起来的。”
“既然不是主办方搭建起来的,主办方就没有任何权限管理人员,你们难道没发现,那个给我们提供传送进副本的通道很狭窄吗?”
那是主办方临时搭建的,唯一一条能让玩家接近双子红楼主城的通道,很破旧,很狭窄,也只能进,不能出。
他们到现在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红楼》,只能被谢楚推着走。
“所以你们的朋友……小浣熊?并不能自主离开副本,我们谁都不能离开副本。”
沈倾山说完,又纠正了一下,“纠正,这里根本就不是副本。”
副本,只是主办方这样称呼这里而已,这个红楼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欲望,也没有逼迫他们走主线、走剧情、完成任务的意思,它像一个程序。
“一个自己完善自己的程序,它在缓慢的进行着、推动着。”
沈倾山说,“我们只是看客,从一楼到四楼,我们都是旁观的视角,什么都做不了。”
岁月的长河马不停蹄地往前走,他们只能沉沦在时间轴的重演里,当一次身临其境的观众。
“这里既然连副本都不是,你们的朋友就更不可能自己离开了。”沈倾山思索了一会儿,“感觉,像是凭空消失了。”
shark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可能死了呢。”
“喂!!”李明明气得去揪shark的红毛,“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刚刚沈哥都说了,这里不是副本,没有人要攻击我们!小浣熊怎么可能死啊?!你盼着点别人好行不行??”
shark灵活地一个闪身,转身压在了扑空了的李明明背上,笑得很瑟,“抓不着抓不着……你这话说的,我只是在提供一个可能性,信不信完全由你们啊。”
“话糙理不糙吧。”对对糊摸了摸下巴,倒是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了起来,“不得不多想想啊……还记得我们在进入红楼本体的时候闯入的那个球形的屏障吗?”
“双子红楼被迫封锁,主办方和执法官肯定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对对糊耳垂上的麻将耳环换了一对,是一对幺鸡,“它们权限那么高,为什么不自己进来直接处理掉异常?”
“大概率是因为他们进不来,但是梁浣还是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别忘了他也是执法官,能进入《红楼》本就是个例外了,姑且算是他是个好人,所以红楼不排斥他?”
对对糊思索着,“可这个地方是主办方都没有把握的,他在这里出意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嗯…………”白面生脸上的白色面具看不出表情,“有可能被红楼排异排出去了?”
“很大的可能。”沈倾山给予了肯定,“我们上的楼层越高,接触到的剧情越多,谢楚这个人在我们眼里就越真实,梁浣作为执法官他的身份特殊,也许触发了红楼对谢楚的保护机制也不是不可能。”
shark瞥了沈倾山一眼,“继续找呗,找不到就算是好消息,如果真找到啥了……这么久没有活动迹象,多半就是尸体了。”
他说着恶劣地对着李明明露出自己的一口尖牙,“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找,反正尸体是不会消失的。”
李明明听迷糊了,“为什么?”
何蕉蕉抿唇,“因为我们是外来者,对于整个红楼来说,我们是剧情外的人、时间外的人、位面以外的人,我们的尸体会在这里保持死亡的模样很久很久,不会有npc替我们收尸。”
因为npc看不见他们。
看不见,怎么收尸。
众人的心一沉。
在房间陷入安静后没多久,门被人敲响了。
走进来的是黛莉和阿弥洛司,两个人去调查了谢楚的病历档案,上面记载了谢楚的多次暴起伤人事件。
“我们看了,无人精神病院是谢楚这个病患最后一站,他如果在这里还不能得到有效的病情控制。”黛莉说着,的一声打开自己偷来的纸张,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话。
【如还有伤人事件发生,立即强制执行安乐死。】
这个判决的下面落款了十几个名字,代表这个安乐死早就已经是可执行的了,可无人精神病院突然提出要主动接收谢楚这个病人,安乐死才暂缓了。
无人精神病院愿意给谢楚最后一次活下去的机会,这份安乐死的判决书也一直悬挂在谢楚的头顶之上。
只要谢楚伤人,无人精神病院也保不住他,他会被不分场合不论情况地被射杀。
“…………”何蕉蕉低下头去,黛莉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肩膀安慰着。
小女孩儿多愁善感,想得多,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