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Fine不Fine
    乔敏行吃了虾,评价道:“我怎么觉得你剥的虾比我剥的好吃?”


    黎逢瞪他,“想让我剥你就直说。”


    “不敢。万一你不想剥,我腆个脸多没面子。”


    “我太想了,我特别想,我现在就把整盘都给你剥了。”


    乔敏行很自然地接住了他的回避,他抬头看了眼乔敏行,乔敏行眼睫垂着,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剥得比之前仔细,丢进酱油里蘸过才放进乔敏行的碗里。剥了小半碗,黎逢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指,“能忍难道不好吗?”


    “不想聊就不聊,不用有压力。”乔敏行说。


    “没不想聊。只是之前没和别人聊过,没经验,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顿了顿,黎逢说,“领导喜欢擅长忍耐的下属,甲方喜欢可以随便揉圆搓扁的乙方,大多数人都喜欢愿意为了自己退一万步的爱人。能忍不好吗?大家都喜欢这样的人。”


    “那你呢?”乔敏行说,“你的感受。”


    黎逢想了想说:“偶尔不舒服,但这个好像没有别人对我的看法重要。”


    “别人的看法没有标准。比起擅长忍耐的下属,我更喜欢有能力有想法有话敢说的。至于乙方,事做好就行,过程怎么样我不在乎。爱人么,如果他让你为了他退一万步,那他也没多爱你。喜欢你的人不会只因为你能忍就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不能忍而不喜欢你。所以你的感受最重要。”


    “和你说这个,不是一定要你改的意思。想明白了能轻松一点,想不明白也没事儿。你有权利选择生活和工作的方式。但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用忍,我愿意,也能接着你。”


    黎逢双手向后拄着地毯,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那枚油印儿。他看着被温柔暖光环绕着的乔敏行,心里想的全是那句我能接着你。


    好半天,黎逢才笑着说:“这就是年纪大的好处么?”


    “啧。”乔敏行撑着地板站起来,“我走了。”


    黎逢伸手抱住他的腿,“哎别,我错了哥。”


    乔敏行重新坐下,黎逢殷勤地盛了小半碗汤放他手边,思索片刻后说:“我好像从小就这样。”


    “为什么?”


    黎逢从来不和别人聊这些,但也许是乔敏行为他构筑了一个安全的舒适的倾诉环境,剩下的话就没那么难说出口。


    “我是在我小姑家长大的。”


    一句在小姑家长大,背后是命运的无常。


    黎逢刚出生不久,妈妈就去世了。爸爸要工作,六岁之前他基本上在大伯和大姑家来回地住。六岁那年,爸爸因为一场意外去世,没人想平白无故养一个孩子,就当黎逢觉得他要无家可归的时候,小姑收养了他。那时候赵晨雨刚满一岁,她的生活还一团糟。


    血脉相连的亲人在葬礼上发生的争吵,黎逢不想去回忆。他只愿意记得他躲在灵棚的角落里,模糊意识到他从此再也没有家的时候,小姑穿过人群,向他伸出手,“小逢,跟我走吧。”


    小姑是他最后的庇佑,他告诉自己要听话要懂事不能犯错。因为他知道,离开小姑他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幼年时期的恐惧延伸至成年,作为塑造他性格的部分永远存在。


    黎逢脸上带了点笑,“小姑对我很好,特别好,和亲儿子没差别。其实有的时候我不太想让她对我好,她对我越好,我越不知道怎么还,好像怎么还都不够。从小就想这个,想到现在,挺难改了。”


    乔敏行安静听他说完,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长大辛苦了小黎。”


    “其实我没觉得辛苦。生活有点儿坎坷但总体平顺,身体健康,会做饭能赚钱,有爱我的人,这样很好,我很知足。”


    乔敏行向后靠,一条胳膊懒懒地搭在沙发上。看了黎逢很久,他才笑着说:“小四眼儿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黎逢嘿嘿地乐,“我朋友可多了。”说完,他又严肃强调,“哥只有一个。”


    乔敏行点点头,“嗯,懂事。”


    两人从七八点聊到凌晨一点多。


    黎逢说过家里的事儿就不想再说了,挑了几个他遇见的奇葩甲方,和乔敏行一通诉苦。声情并茂,再加上点夸张的肢体动作,逗得乔敏行直乐。


    乔敏行和他聊之前留学的经历,说他那会儿受某种小众文化的影响,追求极致的随心所欲,毕业后差点背个小包去满世界流浪。


    人有牵绊,放不下就不可能真的随心所欲。后来乔敏行自己想通了,还是提着行李回了荣市。


    聊了很多,过去,未来和现在的困境。黎逢挺爱听乔敏行说这些。


    乔敏行的生活以一种真实的叙述方式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个角。和他一样,也有许多烦恼和忧虑。


    人生的前二三十年,不可能用几个小时就聊完。但黎逢能感觉到聊过这一场,两人之间还是不一样了。


    送乔敏行下楼,等他上了车,黎逢冲他摆了摆手,“哥,欢迎下次再来。”


    “过来。”


    黎逢靠过去,乔敏行帮他推了下眼镜,笑着说:“晚安,回去吧。”


    大g越来越远,消失在街口,黎逢才调转脚步往小区走。


    快走到楼栋口,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才点开搜索引擎,输入:直男有可能会变弯吗?


    第20章 不方便说的事


    翻了几十个网页,黎逢得出一个十分科学且合理的结论:一个对自我认同稳定的直男,不会变成同性恋。


    从过往经历来说,他显然是一个对自我认同极为稳定的直男。他不是没谈过恋爱,所以今晚在某些时刻,他感受到心脏瞬间的失重时,大脑立刻就拉起了警报。这样看来,心跳过速也分类型,这并不是他对乔敏行另外一种情感的开关。


    当然了,检验另一种情感是否存在,还有一个简单粗暴且正确率高达百分百的方式。


    黎逢大胆想象了下和乔敏行接吻的画面……


    呃啊!


    黎逢吓得直接蹦起来了,他搓了搓胳膊,又跺了跺脚,而后仰着脑袋绕小区狂奔了一圈。等再回到小花坛,他才长舒了口气。


    哈哈没弯。


    他就是内心受到了点儿触动而已。


    如果今天是姚晓阳对他说相同的话,或许他也会有类似的感受。


    “在我这儿你不用忍,我愿意,也能接着你。”


    乔敏行看穿他的疲惫和紧绷,给他一种无条件的允许。不用忍,不用伪装,不用让任何人满意,似乎不论他是什么样子,乔敏行就能接受他是什么样子。


    哎……乔敏行这么说话,再硬的人也会想哭一鼻子吧?他都没哭,只是心跳漏拍儿算个什么!


    凌晨两点,黎逢独自坐在小花坛里惆怅叹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下,他拿出来看,是乔敏行发来的信息。


    【领导】:到家了


    【最硬的人】:ok,晚安/月亮


    【领导】:下周我在荣市,暂时不去项目部


    【最硬的人】:那我明晚上坐高铁过去


    【领导】:不许


    【领导】:待在这儿陪我


    黎逢乐了,打字回:怎么在荣市还要人陪啊?


    【领导】:别管


    【最硬的人】:好的不管,哥说了算/敬礼


    揣上手机回了家,黎逢收拾完厨房的残局,认认真真洗了个澡后钻进了被子里。


    宫灯百合很淡的香气笼罩着他,都没来得及酝酿睡意他就沉入了梦里。


    梦里他光着屁股穿着斑点狗围裙站在冰箱边,手里还握着那把炒菜专用的大铁勺,那架势看起来是想给对面的乔敏行来上一勺。


    两人的距离明明很近,黎逢却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一道声音像炸锅一样在耳边炸开。


    “爬过来,小狗。”


    黎逢猛地睁眼,睁眼的瞬间心率都朝着一百四去了,他差点一口气没倒过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趁他关机,脑子自己联想什么了?做梦就做梦,能不能有点逻辑?就那距离连一步路都没有,爬什么爬?


    黎逢好不容易把气儿喘匀了,一看时间才六点,气得心跳又开始加速。


    点开聊天框,黎逢眯着眼打字:我醒了。


    乔敏行睡觉的时候手机一般静音,黎逢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连发十条“我醒了”,邪火才撒出去一半。


    【领导】:语音


    “我就昨天一天忘关静音,就让你抓到了是不是?”


    乔敏行没睡醒,声音沙沙的,语速慢,尾音也拖着。就这么两句话,足足说了十秒。黎逢抓了抓耳朵,打字回:不好意思哈,你接着睡。


    “你睡不着?想什么呢?”


    【最硬的人】: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


    【最硬的人】:你


    “嗯?梦见我什么了还噩梦。”


    黎逢又抓了抓耳朵。


    【最硬的人】:这个不是很方便说


    乔敏行低声笑了下,语音背景里有被子摩擦的声音。


    “不方便是有多不方便?”


    【最硬的人】:超不方便,特别不方便


    “那我不打扰你?”


    【最硬的人】:好的,再见。


    太久没来公司坐班,黎逢工位上的绿植已经不再是最有生命力的那棵。


    除了他那棵蔫头耷脑的花儿,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姚晓阳低着头在啃包子,冯路路拿着张湿巾正在认真地擦他的键盘,老蒋还是穿着那件条纹polo衫,李浩一大早来就在睡觉。


    黎逢放下电脑,接过姚晓阳从隔壁递来的包子鸡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乔敏行。


    “换眼镜了逢儿?”


    黎逢转过头面朝着姚晓阳,“怎么样?好看么?”


    “好看。你终于把那破眼镜扔了,看着就呆,桃花儿不往呆子头上落知道么。”姚晓阳凑过来,“你有新桃花儿了?”


    “我没。”黎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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