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皇子宣昭明才刚刚三岁，和自己的生母刘惠妃坐在一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一看到鎏云就笑眯了眼。


    鎏云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这位跟他的母亲很像，表面无害背地里下手最狠，宣鎏云曾经因为他单纯可爱，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当亲弟弟一样疼，可惜最后最致命的一刀就是他捅的，鎏云对白眼狼不感兴趣。


    刘惠妃看到他不愿搭理自己的儿子，心里很不快：“大皇子，可是我们昭明什么时候惹皇兄不高兴了吗？”


    柔柔弱弱的声音引来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坐在首位的宣文帝也看了过来：“云儿、明儿怎么了？”


    大公主宣流月忍不住开口：“我没看到云儿对昭明做什么呀？”


    刘惠妃委委屈屈地抱住儿子：“昭明好几次看着他皇兄笑，可是皇兄都不理他。”


    这理由一出，众人都有些无语，不过这位就是这么个矫情的，似乎也没什么奇怪？


    鎏云无奈起身朝她行了个礼：“抱歉，云刚刚在想事情一时没有注意，怠慢惠妃娘娘和昭明弟弟了。”


    说着还拿起自己面前的一碟牛乳糕：“昭明最是喜欢牛乳糕了，这一碟牛乳糕我还没动过，当做赔礼可好？”


    刘惠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昭明就高兴了：“牛乳糕，我喜欢！”说着从母亲的怀里跳下来冲鎏云跑了过去。


    鎏云从善如流蹲下抱起他，拿起一块牛乳糕小心地喂他，这一场景让宣文帝老怀大慰：“好好，就应该这么兄友弟亲！”


    吴缃看了一会儿热闹，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转头看了一眼满脸郁色的宣昭和，笑着说道：“说来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架都吵了快两个月了吧，要不今天也握手言和？”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虽然之前的事情没有明说，但是人多口杂的，都知道宣昭和是因为辱及先皇后和打压大皇子才会被罚的，现在提起这件事跟挑事也差不了了。


    鎏云的眼睛顿时变得冰冷起来，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吴缃，吴缃并没有看他，还笑意妍妍地给皇帝夹了一块烤鹿肉。


    皇帝被她这么一打岔，突然就觉得好像也没多大事，兄弟嘛就应该不计前嫌：“皇后说得对，罚也罚过了，兄弟哪来的隔夜仇。”


    宣流月快要气疯了，父皇是糊涂了吗？辱骂先皇后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吗？还有吴缃，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第234章 被炮灰的皇子9


    “父皇！”


    “父皇说得对！”姐弟俩同时开口，宣流月惊讶朝弟弟看去，就见到他冲自己摇头，不得不按捺下来。


    鎏云走出来跪在殿下：“兄弟确实不应有隔夜仇，可是百善孝为先，直到现在二弟都还未正式地跟母后道过歉，为人兄之前当为人子，故...”


    鎏云眼眶红了，似乎有些说不下去，皇帝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难道能说大皇子以母为先错了吗？


    尴尬之下只能掉头怒斥宣昭和：“你个逆子，朕早就让你主动写请罪书了，两个月了都还没写出来吗？！”


    宣昭和脸都白了，田贵妃见势不妙主动站出来：“陛下恕罪，皇儿一直在禁足出不去，本想着...”


    鎏云适时开口：“父皇，今天是大年夜，喜庆之时本不该让这些事情让父皇扫兴的。二弟也确实一直禁足，云本想着等到二弟重回学堂的时候，再悉心教导让他知错，奈何...”


    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吴缃才继续说道：“既然事情被说了出来，不如就让二弟明天祭祖的时候多给母后磕两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可行？”


    皇帝心里的气顿时就顺了：“还是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吧。”又回头训了宣昭和几句就让这件事过去了。


    田贵妃和宣昭和对鎏云气的牙痒痒，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把一腔怒火朝旁边的吴缃撒去。


    本来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吴缃突然被田贵妃母子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宣文帝对她的态度也突然冷下来之后，才发现今天的自己办了一件蠢事。


    本来就是两个皇子之间斗气的事情，无论她挑不挑拨都会打起来，她干嘛要去趟这一趟浑水？置身事外看热闹不好么？


    这下好了，事没挑成，自己反而沾了一身腥。


    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宣鎏云回宫之后，她曾经并不放在心上的沈皇后突然被提起的次数多了起来。


    每一次皇长子的题做得好、字写得好，都会有人说当初的沈皇后就是有名的才女，有其母必有其子。


    她刚拿到皇后实权不久，统理六宫也算得心应手，但是很多规矩她想要变一变都被人阻拦，理由就是是沈皇后在的时候就立下的规矩。


    还有坤仪宫中那两棵玉兰树，以前不觉得，但是皇长子回来后，每一次皇帝过来都会沉默地看许久。


    之前还不知道，一次无意中听到几个嬷嬷闲谈，才知道沈皇后最爱玉兰花，那两株玉兰是沈兰卿和宣文帝大婚的时候亲手种在太子东宫，后来又移植到坤仪宫的。


    她心里着实堵得慌，今日看到皇长子就忍不住想要给他也添点堵，却没想到不过四岁的孩童居然能有这样的手腕，是她心急了。


    鎏云只当看不见上面的暗潮涌动，主动投喂起宣昭明来，这下反而是刘惠妃不放心了，主动让奶娘抱了回来。


    晚宴结束后，鎏云跟着长姐一起往寝宫走，玉娇儿欣慰地看着弟弟：“要是母亲能看到今天的你，也会很高兴的。”


    鎏云踮脚抬手捋掉她头上的雪花：“姐姐，以后我护着你。”


    这次玉娇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应道：“好。”


    鎏云笑了，从胸口拿出几本薄薄的书出来递给她，玉娇儿好奇接过：“哪来的书？”


    “这是我让阿泠他们去那间刚开的西洋店铺淘换来的话本子，挺有意思的，给姐姐解解闷。”


    “有心了，”玉娇儿本就喜欢看话本，闻言喜不自胜：“西洋来的话本我还是第一次看呢。”


    将姐姐送回她的绮罗宫之后，鎏云才回到自己的云华宫，而北泠在里面等了他许久了。


    还以为今天北泠会守着家人守岁的鎏云惊喜不已：“你怎么来了？！国公那边愿意放你过来？！”


    北泠将他走了一路被被冻得通红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暖着：“我是吃完年夜饭才来的，反正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守岁，我还是想和你一起过年。”


    孙嬷嬷估摸着时间，让人把一锅煮得热气沸腾的羊肉锅端了出来：“那宴上的菜就不好吃，冷冰冰的，殿下没吃饱吧。先来喝碗羊肉汤暖暖，阿泠拿了一些羊肉和鱼肉，还有新鲜的蔬菜，咱们打汤锅吃！”


    这段时间北泠和孙嬷嬷混熟了，再加上他总是拿新鲜的吃食过来投喂鎏云，孙嬷嬷越来越稀罕他，都跟着鎏云一起叫他阿泠了。


    孙嬷嬷最后熬不住了，大殿里就只剩鎏云和北泠两个人，看着殿外的飘雪和绽放的雪梅，吃着香喷喷又暖和的火锅，一起过了来到这里的第一春节。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鎏云穿上厚重的皇子正装，黑色底金线绣蟠龙纹，领口袖口都是祥云纹，宽大的腰封一系，即使依然是五头身也有了不凡的气势。


    北泠不能去，只能趁孙嬷嬷她们不注意，使劲往他的里衣上贴暖宝宝：“好看是好看，但是不保暖。”


    鎏云扯了扯他的袖子：“某人穿得更单薄。”


    “你哪能跟我比？！我可是有内功的。”


    说到这个鎏云就有些泄气，他也想练内力来着，可是一直不得空，本想着学堂放假了就可以练了，没想到一连串的事情又给耽误了。


    他鼓了鼓脸颊：“明天我就开始练！”


    北泠手痒地抬手戳了戳，却被鎏云一巴掌拍了下去，有些遗憾地道：“明天要去你外公家。”


    鎏云失望的叹气，不过很快眼睛又亮了：“那我们可以去那个铺子看看了？！”


    穿着厚重的礼服，鎏云跟在皇帝身后慢慢攀爬奉先殿前的楼梯，旁边是后面是宣昭和，和走得跌跌撞撞的宣昭明。


    皇后走在皇帝旁边，但是其他妃嫔没有祭祖的资格，包括宣流月在内的几位公主都只能站在殿外。


    虽然一大早就有宫人打扫过，但是雪一直下个不停，阶梯上还是又湿又滑，鎏云虽然很讨厌长大后的宣昭明，但是看他几次要摔，还是忍不住回头将他抱了起来。


    刘惠妃看见了，第一次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皇帝走上最后一层台阶，无意中回头看见了，看他的眼神又暖了几分，微微点头后继续朝殿内走去。


    直到走进大殿，鎏云才放下宣昭明，宣昭和被父皇无视心里恼怒，路过他的时候小声嘲讽道：“假仁假义。”


    第235章 被炮灰的皇子10


    鎏云当没听见，四处打量这个供奉着大宣朝两任皇帝两任皇后、以及一任追封的太上皇和两位太上皇后的大殿。


    虽然大殿四周都点满了蜡烛，但整个大殿依然十分昏暗，浓烈的檀香萦绕在鼻尖，八张巨大的画像挂在有些空荡的大殿，最上面的供桌上摆着几块牌位。


    最右边单独的一块牌位上写着沈兰卿的名字，就是宣鎏云的母后的牌位。


    宣昭明第一次参加祭祖，肃穆的氛围让他害怕得小声啜泣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攥着鎏云的袖子：“哥哥，我怕！”


    鎏云无法，只能继续用手搂着他的肩膀：“不怕，父皇和皇兄都在，而且这里供奉的人是我们的祖先啊，他们都是保佑我们的人，所以根本就不用害怕。”


    “祖先？保佑我们？”小小的孩童大大的疑问。


    鎏云看着牌位点头：“嗯，最上面的三个牌位是我们的太祖爷爷和两位太祖奶奶，下面由左到右是太祖父太祖母、祖父祖母，最后一个是母后。”


    这样一说，小孩儿不害怕了：“真的是我们的祖宗啊！”


    这时候，后面的各宗亲都已经到了，鎏云虽然声音不大，但是空旷的殿宇里依然能被人听得清清楚楚，许多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直等在大殿中，辈分最高的丰亲王赞许地看着他：“皇长子虽然年幼，但人品厚重，有长兄风范。”


    宣文帝很高兴：“三叔过奖了，这孩子只是知礼而已。”


    丰亲王揶揄地摇头 ：“那可不一样，你四岁的时候哪有这份气度？！”


    宣文帝笑了：“青出于蓝嘛，这些是祖宗们的期盼。”


    “对对对。”


    “咱们宣家那是辈有才人出。”


    “这样江山才能一步步稳固下去，传承不绝啊。”


    其他宗亲也纷纷上来凑趣，直到丰亲王咳了一声：“仪式开始！”才各就各位，安静下来。


    随着唱礼几次跪拜后，祭祖仪式结束，在各宗亲准备离开大殿的时候，宣文帝却突然开口了：“宣昭和，去你母后牌位前跪下！”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宗亲都看了过来，宣昭和的脸顿时煞白：“父皇...”


    宣文帝看着沈玉卿的牌位，一字一句的说道：“之前你在学堂对先皇后不敬，罚了你依然不知悔改，刚刚在大殿上就敢对长兄出言不逊！”


    宣昭和顿时委顿在地，哪里不知道他刚刚挤兑鎏云的话被父皇听了去：“父皇，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宣文帝摇头：“你今天就跪在这里，给你的母后赔罪！”


    当天宣昭和在奉先殿跪了多久鎏云不知道，只是知道宣昭和在宗亲那边的名声彻底坏了，而他却因为宣文帝的愧疚，又收到了不少的赏赐。


    “南海珍珠一盒、白玉珊瑚一座、芙蓉石蟠螭...”一个个精巧的木箱子被宫人抬进云华宫，鎏云笑眯了眼，虽然他的空间已经珍宝无数，但是又能进新货还是非常开心的。


    还有几个大方的宗室也送来了不少稀奇的玩意儿，其中一对绿色透明的玻璃花瓶被包装在金镶玉的木盒里送过来，鎏云嘴角抽了抽。


    这花瓶在现代社会估计摆在地摊上十块钱都不会有人买，但是现在却成了西洋来的“珍品”。


    初二那天，鎏云主动请旨出宫，皇帝不知道抽了哪根筋非要跟着一起去，鎏云虽然很不愿意，但也只能乖乖地跟在后面。


    父子俩坐着不起眼的马车来到沈府门口，皇帝看着门前的两棵桃树叹了口气，沈兰卿还在的时候，即使登基了他几乎每年都会来好几趟，这两年却来得少了。


    沈鹤年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跑出来要接驾，却被宣文帝扶住了：“我来探亲，老师不必多礼。”


    沈鹤年的眼眶顿时就红了，连忙招呼人进去，鎏云一溜烟跑了。


    “雪奴儿，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们了！”


    “听说那个二皇子欺负你了？”


    “在宫里住得好吗？要不你还是回来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