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你怎么让这些人在同一个空间里不觉得拥挤,不觉得假?”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商业地产的逻辑是你要先让一条街有烟火气,人才会来。
商业来了,文化来了,慢慢地,它就成了一个城市。
你从教育出发,但你往里面搭的,应该是一整座城市的结构。”
裴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楚昭明,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从楚昭明的脸上移到司空南的脸上,又从司空南的脸上移回桌面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上。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咽下去,放下。
紫瞳从杯沿上方抬起来,落回两个人之间,像一枚被按下开关的灯,光从暗到亮,不过一两秒的事情。
“你们说的我懂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又接着道:“只盖学校太薄了我要盖的是城。
有街区、有广场、有深夜还亮着灯的地方、有让你一个人待着也不觉得孤单的角落。”
他停了一下,红瞳亮亮的,“哥哥说的对,教育是地基,但不能只有地基。”
他没有往下说。
他低下头,把茶盏里最后一小口茶喝完了。然后他抬起眼,看看楚昭明,又看看司空南。
“我要点时间去把框架扩一下,想一下。”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先吃饭吧,等会再说。”
……
第342章 他就像流动的光抓不住
司空南和楚昭明闻言,两人相视一笑,并没有再说话。
楚昭明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放下了。
司空南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裴书那盏已经空了的杯子添满。
热气重新漫上来,在杯口上方聚成一小团,又散了。
大约十来分钟,菜就上齐了。
木质的托盘上摆着六道菜,分量不大,但每一道都精致得像一幅被缩小了的画。
清炒的芦笋尖整齐地码成一排,边缘泛着油润的光;
一道清炖的鱼片浮在澄澈的汤里,汤面几乎看不到油花,像一汪被滤过的山泉;
一碗白粥搁在裴书面前的位置,米粒已经炖到近乎融化的程度,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几碟酱菜和一碟切好的水果整齐地摆在靠边的位置,颜色分明。
裴书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芦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他又夹了一粒花生。
又夹了一块鱼肉,但鱼肉在筷尖上停了片刻才送进嘴里。
楚昭明看着他,没有出声,目光落在他握着筷子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的动作不急。
但每一筷子都不像奔着食物去的,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被填满的仪式。
他的筷子伸向了碗边那撮白饭,夹起一小团,送进嘴里,嚼得慢吞吞的,眼神却没有落在碗里。
而是落在窗外水池边那棵石榴树的方向,视线穿过纸窗的光,像穿过了那层米白色的纸,落在了别的地方。
白饭在他嘴里被嚼了很久,久到米粒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形状,他才咽下去,又夹了一小团白饭。
楚昭明的手伸过去,不轻不重地按住了裴书握着筷子的那只手。
筷尖停在半空中,离碗沿大约一寸,像一辆被轻轻踩了刹车的车。
裴书被按住了手,才回过神来。
紫瞳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筷尖上那团已经凉了的白饭上,又顺着筷子的方向看到楚昭明的手。
指节修长,掌缘贴着他的手背,力道不重,但覆盖得很完整。
“啊?”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怎么了?”
楚昭明:“你就一直紧着这白米饭吃?”
裴书:“有吗?”
楚昭明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松劲。
“没有吗?”他的声音不大,拇指在裴书的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
裴书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话还没出来,已经被截住了。
“你自己去想,怎么不直接开口让我帮你做?”楚昭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像水面一样平静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笃定。
裴书的嘴唇停在了准备说话的形状上。
他看着楚昭明,紫瞳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重新校准焦距。
楚昭明松开了按住他的手,但没有收回去,只是落在了桌面上。
“别想那些了,”他说,声音放轻了半度,“你那个元宇宙怎么搭,我已经帮你规划好了,想好了。”
他拿起裴书面前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粥,放到一旁,然后把自己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换了过去。
“现在只允许你好好吃饭。”
司空南坐在旁边,没有出声。
但他伸出手,指尖落在裴书耳侧的发尾上,把那缕被窗缝里挤进来的风吹乱了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有人在一张纸上用铅笔尖擦过一个字,然后换了另一个字。
他收回手的时候没有急着放下来,指尖在裴书耳廓的边缘停了一瞬。
“你啊,”他的声音过来,带着一种被茶烟润过的、不紧不慢的温柔。
“就是有时候太聪明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想,借力借彻底点都不会。”
裴书被那根手指拨过耳发之后,耳朵的边缘开始泛红。
他张了张嘴,但只说出了一个“我”,后面的话被什么堵住了,没有出来。
他看着面前那碗被换了位置的粥,又看了看楚昭明,又看了看司空南。
他听出了他们的话外之音。
“你不需要自己把所有的砖都搬完。”他们在说,“路已经有人铺好了。”
楚昭明看着他。
他的紫瞳里有一层薄薄的、像水汽一样的东西,还没有凝结成液滴,但已经让瞳孔的边界变得模糊了一点点。
他伸手,把裴书拢进怀里动作很轻,像在收一面被风吹起的帆。
“你身后永远都有我们。”他的声音从裴书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宠溺的。
窗外的光从纸窗透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茶烟还在慢慢升着,散在空气里。
裴书回搂了楚昭明。
他的手臂环过楚昭明的腰,脸埋进他烟灰色西装的衣料里,闷闷地蹭了一下,像一只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猫,抖了抖耳朵,决定先把那些沉在水底的念头搁在岸上。
他抬起头的时候,紫瞳里那层薄薄的水汽已经散了。
嘴角弯回了平时那个弧度,带着一点“我好了”的轻快和“你们别再说了”的娇嗔。
“知道了知道了,”他的声音从楚昭明胸口传出来,闷了一下又弹起来。
“有你们在,我干嘛还要自己瞎想。”他坐直身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
紫瞳重新亮了起来,房间里的温度在那一刻像被人拧了一下旋钮。
裴书开始一边吃一边说话,说到刚才在司空南办公室沙发上的睡姿,又说到自己被那根手指拨过耳发时醒过来的迷糊。
他讲的时候把一粒花生在筷子尖上翻了个身,花生滚进了碟子里,他自己笑了半天。
他笑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像一枚被风吹弯的麦穗,紫瞳里的光在窗外的竹影间忽明忽暗地折着。
楚昭明偶尔应一声,嘴角带着那个看了他很久的人才会有的弧度,目光落在他低头时垂下来的那截后颈上,又移开了。
司空南坐在对面,端着自己的碗,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搁在碗沿上,又夹了一粒花生。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的侧脸上。
裴书正在和楚昭明说笑说到一半自己呛了口粥,楚昭明的手掌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的笑声碎成几瓣,又从嘴里漏了出来。
司空南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
他想要独占。
这个念头他平时不碰,不往深了想。
但每当裴书在某个人的身边笑成这个样子,那根线就会从皮肤下面浮出来,轻轻硌一下。
他也知道裴书是一棵不需要土壤也能活的植物,是那种你伸手去握但握不住流动的光。
最好的结果不是抓住他,是让他愿意停在你旁边。
看着他笑,比你拥有他更让你觉得值。
司空南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把碗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还有事,”他说,声音不大,“就先走了。”他站起来扣好西装外套,侧过头看了裴书一眼。
“你们慢慢吃。”他的目光和楚昭明的目光擦了一下两个人在那个瞬间交换了一句话,一句不需要被说出口的话,像两块石头隔着同一片水面各自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