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顾影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落在裴书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你刚才扣他手腕那一下，练过？”


    裴书侧过头看他，红瞳眨了眨。


    “以前学了一点。”他含糊地答了一句，然后把话题带开了。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这个晚宴的甜品区在哪个方向？”


    傅庭深和顾影相视一笑。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个对视里有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他们知道他不想提那些事了，他已经在用甜品转移话题。


    于是他们一个人走在裴书的左边，一个人走在裴书的右边。


    三个人穿过那些刚刚看完了整场戏、还没完全收回目光的人群，朝甜品区的方向走去。


    红纱在裴书身后拖出一道浓烈而安静的弧线，黑色的西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翻动。


    在灯光下像一艘在夜色中安静航行的船，左右两边是两座不需要说话的山……


    第333章 好好伺候你


    甜品区在会场东侧，水晶灯的光在这里被调暗了一些，换成了一排暖黄色的小灯，像一串被拉长了的萤火虫。


    长桌上铺着深色绒布，上面整齐地码着各式各样的甜点。


    精巧的马卡龙堆成了塔，薄脆的巧克力片斜插在奶油杯上，慕斯蛋糕的表面泛着镜面一样的釉光。


    裴书站在长桌前，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小碟子，碟子上放着一块刚切下来的慕斯。


    他低头咬了一口，蛋糕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然后又咬了一口。他没有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慢了。


    夜风从他肩侧的红纱边缘拂过，带起一层极轻的、像水面被风掠过的涟漪。


    水晶灯的光在他耳垂那枚红宝石坠子上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


    顾影站在他右手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气泡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看裴书的脸，在看他的手裴书拿着叉子的那只手，指节微微用力，叉尖在蛋糕上划下一道整齐的切痕。


    那个动作里有一种“我在想事情”的下意识。


    顾影的嘴角弯了一下。


    “想什么呢？”他问。


    声音不大，像只是随口一说。


    裴书咽下嘴里的那一口，叉子在碟沿上停了一下。


    “在想”他偏过头看了顾影一眼，红瞳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比刚才柔软了一些，“光来露个脸，价值也不大。”


    他又叉了一小块蛋糕，但没有立刻送进嘴里，叉子悬在半空中。


    “这个会场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另外每一个人。


    我来过，他们知道我是谁了，然后呢？明天他们就会忘。”


    顾影看着他的眼神。


    那种看着他吃东西都在想事的专注，看他已经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的认真。


    他笑了一下，把气泡水放在桌上，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划了一下，又放回去。


    “等会儿会有一个现场随机安排采访。”他说。


    “我已经打了招呼，会选到你。”


    裴书手里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影，红瞳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正准备从窗台上跳下来的猫，在空中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哥哥，”他说，声音不大，但尾音微微上挑，“你怎么这么懂我啊？”


    顾影没有躲他的目光。


    他靠着桌沿，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调笑道：“那有什么奖励没？”


    裴书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叉子上那块蛋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把碟子和叉子放在桌上，转过身，正对着顾影。


    红纱随着他转动的动作在他身后轻轻荡了一下。


    他踮了一下脚尖幅度很小，像一个在调整高度的人靠近顾影的耳边。


    红宝石耳坠在暖光里轻轻晃了一下，蹭到顾影侧颈的皮肤，凉凉的，又带着一点被体温熨过的温。


    裴书的声音很轻很暧昧，像情人在耳边的呢喃：“把我自己奖励给你好不好？”


    顾影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还看着前方，瞳孔却带着成年人努力控制着表情不露痕迹轻微地缩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耳朵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从耳廓边缘开始泛红，先是一道粉色的线，然后慢慢漫开，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盏灯，灯在慢慢亮。


    他伸手拉住了裴书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像是要把这个距离重新调整到一个“他还能正常呼吸”的范围里。


    然后他偏过头，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度。


    “现在人多，”他说，“别惹火。”


    裴书被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嘴角撇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像是“我就说了一句话，哪里有嘛”的委屈。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顾影的肩膀，落在傅庭深身上。


    傅庭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红酒，看着他们目光里有一种“我又被拉进来当裁判了”的了然。


    裴书眨了眨红瞳。


    “庭深哥哥，你评评理。”


    傅庭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是看了一眼裴书，他嘴角那个还没收干净的弧度，眼底亮晶晶的光，被拉开之后但脚后跟还朝着顾影的方向微微偏着。


    又把目光转到顾影身上，看他耳廓那层还没退干净的粉。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咽下去，然后开口了。


    “好啦，”他说，“晚上回去再好好伺候你，现在别闹。”


    裴书的红瞳在那一瞬间瞪大了。


    什”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什么伺候？”他的耳根在一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后颈，连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都泛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好好说话，什么叫……那两个字？”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像一个写了错别字被老师当众念出来的学生。


    顾影带着一点“你也有今天”的促狭，他看着裴书烧红的耳根，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大。


    “你说呢？”三个字。


    轻飘飘的。


    像一只猫把毛线球滚到了你脚边，然后蹲在那里，尾巴尖慢慢地、不紧不慢地左右摇着。


    裴书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看着顾影，又看看傅庭深，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块已经吃了一半的慕斯蛋糕上。


    他重新拿起碟子和叉子，叉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红瞳里的光又恢复成了那种柔软的、亮亮的、像被水洗过的颜色。


    “你们俩……”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蛋糕后面，“等我吃完再说。”他又叉了一块。


    傅庭深把酒杯放下了，一只手插进裤袋里，看着裴书低头和蛋糕较劲的样子。


    他和顾影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目光，然后谁都没有说话。


    水晶灯的光在三个人之间流转。


    裴书站在中间，红纱垂在他身侧，黑西装衬着他被暖光染成蜜色的侧脸。


    他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像一个在盘算着“下一口该先吃什么”的、认真得有些可爱的小孩子。


    顾影倚着桌沿，目光低垂，耳根那层粉色还在，但没有再蔓延。


    甜品区的人来来往往，有目光偶尔飘过来，又礼貌地移开。


    没有人上前搭话，没有人打断这个安静的、被三个人围起来的角落……


    第334章 裴书讲元宇宙


    到了中场，水晶灯的光突然暗了几度，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整个会场的亮度拧低了一格。


    然后一束追光从天顶打了下来，落在那条通往主舞台的红毯尽头。


    光很白，边缘锋利，像刀切出来的一道光渠。


    裴书站在那束光的起点。


    他没有犹豫。


    那只从甜品区走过来的脚，迈出了第一步。


    红纱在他身后随着步伐轻轻荡开，像一朵在暗处缓缓绽放的花。


    黑色西装在追光下显得更加沉，像一张被夜色浸透的纸，没有一丝杂色。


    银链在腰侧随步伐微微晃动，折出细碎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