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看书,真的是看书。我们都不说一整个图书馆一层图书馆的知识量,大于绝大多数人了。”
他的语气从笃定变成了一种更温柔的东西。
“当然我知道,你有课业负担,你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但是你在你自己的空闲时间里,寒暑假、节假日,去看。
你可以从自己喜欢的东西先开始看从文学作品看,看到人物传记。”
他顿了一下。
“有的时候你就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就不相信他身边的人,最后导致了自己王朝的覆灭?
他为什么就不能把精力放在正确的事情上,而每天莺歌燕舞,最终导致安禄山范阳起兵造反,最后打到长安?
你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李白那么有才,但人就无法接受他;
你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被贬了一次之后,白居易就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没有年轻时候内心的愤怒和激烈。
你不能理解很多东西,对吧?”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像一个人在搭建一座桥,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铺,越铺越快,越铺越远。
“所以你接下来就应该看历史了。
因为你得把人放在一个历史的环境里头去看人是时代的产物。”
他在电子屏上写下了七个字:人是时代的产物。
……
第308章 个人见解
“大家知道杜甫年轻时候是不是重游各地?出去玩。
一个年轻人不读书,为什么要玩?因为在唐朝,科举确实已经有了,但是考上了也不代表有好的发展。
要发展,还有非常重要一个加持你有好的出身。
比如古代你要在河北这一带,你姓什么比较值钱?姓崔。
大家知道一个人叫崔颢,知道吧?背过崔颢的诗没?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弹幕开始跟着背:「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裴书没有停下来。
“你在唐朝姓崔,你家在这儿姓崔,你就是名门望族。
你要是在甘肃、陕西那一带,你姓什么?你姓李关陇贵族。
你要是在华山脚下,你最好姓杨弘农杨氏。
弘农杨氏最早就是当时刘邦跟项羽楚汉之争,项羽输了,在乌江自刎。
刘邦的人追过来,把他大卸八块,一人拿一个头、拿个腿、拿胳膊回去领赏。
据说有一个姓杨的拿了他一条腿回去,得到了封赏。
他家后来就在华阴那个地方住着,然后就弘农杨氏。
弘农杨氏里头的人你们不知道,但后来隋炀帝知道吧?
他们姓什么?他们就声称是弘农杨氏。
唐玄宗特别喜欢的那个人叫杨玉环,她就声称自己是那儿的弘农杨氏。”
他语速快而不乱,像一条河流在宽阔的河床上奔涌,每一个知识点都是河面上的一朵浪花,跃起来,落下去,又跃起来。
“或者你家要在山西太原,你姓什么?
你姓王太原王氏。
随便说几个山西姓王的: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王之涣、王昌龄。
还有一个王勃。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王勃也是山西的。
他非常年轻就去世了,但他留下了绝篇《滕王阁序》。”
他的眼睛在发光。
那种光叫作“我喜欢这些东西,我想让你也喜欢”。
“你看,比如说在当时,你是名门望族,你就容易出人头地。
如果你不是名门望族,你想出人头地怎么办?
科考考上了还是没有好发展非常好,找人举荐。
找人举荐,这人在哪儿啊?人在天南海北的。
所以唐代很多年轻人要出去游玩的第一个是体现胸怀天下,第二个就是拜谒各地的名士,让这些人给他写推荐信,能理解吧?
比如李白就多次拜见韩荆州。
他还去长安找过张说,结果张说当时快去世了。
张说的孩子把他放在了山里头没管他,他自己很生气又回去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位母亲。
“所以你就能理解为什么杜甫年轻时候各处跑,李白年轻时候各种跑。
能理解了吗?你把人放在时代里,就理解了。
你发现白居易后期好像变了个人年轻时候一心的愤懑,后期为什么就没有动静了?好像甘于平凡了。
那是因为到了唐中期先是藩镇割据,再是宦官专政,最后是牛李党争。
读书人要么选边站,要么没机会。
但你一旦选边站,意味着此消彼长今天你得势了,你很好;明天你点背,你就很差。
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置身事外、充耳不闻。
所以你就发现白居易晚期躺平了。
发现没?”
弹幕飘过一条:「所以白居易是唐朝的躺平学大师」
裴书的余光扫到那条弹幕,嘴角弯了一下。
“对,他的‘躺平’是有时代背景的。”
他的笑容收了回来,紫色的眼睛变得更深了。
“你不能理解很多人,那就应该读历史了。
然后历史读完了之后,你会发现人类始终在一个痛苦的循环中走不出去。
人类的野心、欲望、私利、狭隘,永远存在。
但当然,幸运的是,人类的勇敢、光明、善良、正义,也永远存在。
他们会此消彼长,形成一个循环。”
他的声音放慢了,像一个人在河面上划船,划到了河心最深处,停下了桨,让船自己漂着。
“你发现所有朝代的开始是相似的励精图治,广开言路,任用贤才。
所有朝代走向毁灭也是一样的任人唯亲,不辨是非,酒池肉林,无心管理朝政。
你发现历史永远是一个循环,因为人的缺点永远存在。
所以你下一步要跳脱出这些,你可能就得读哲学了。
你得有一个更高的东西牵引着你,然后你可能就能够挣脱出常人的一种精神力量。”
他微微往后靠了靠,紫色的眼睛看着镜头,像是在看着每一个人。
“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经验,不一定对。”
安静了两秒。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不一定对???书书你谦虚了」
「你这讲得比大学老师都好」
「我是语文老师,我让学生都来看你直播」
「十四岁和六岁的孩子能遇到这样的引导者,是福气」
「那位妈妈还在吗?你学到了吗?」
那位母亲还在。
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对着镜头深深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不大,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多一个母亲在深夜替孩子寻找答案,找到了。
裴书看着她,紫色的眼睛弯了弯,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希望对你有帮助”。
就那么弯了弯眼睛像两弯月牙,安静地、温柔地挂在那里。
弹幕还在疯了一样地往上涌,但裴书没有看。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这一次他喝得很稳,没有喷出来。
水咽下去的时候,他咽了一下喉咙,放下水杯,对着镜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