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他的手指在袖子上揪了一下,又松开,又揪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的手好像突然变成了多余的器官,放哪都不对垂在身侧太正经,插在兜里太刻意,抱在胸前太防备。
最后他选择了揪袖子,揪一下,松开,再揪一下,像一个小朋友在等家长来接,等了很久,家长还没来,他开始揪自己的衣角。
东方觉看着那根揪来揪去的手指,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心动”的快,是“想把这根手指握住”的快。
那根手指太细了,细到像一截刚抽芽的柳枝,风一吹就会断。
它揪着袖子,袖子被揪出了一个褶,那个褶很小,但东方觉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褶。
他伸出手,摸了摸裴书的头发。
动作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
手指从发顶滑到发尾,红色的碎发在他的指缝间流过,像水,像沙,像他抓不住但很想抓住的东西。
他的指腹在裴书的发尾停了一下,轻轻捻了捻,然后收回了手。
裴书被他摸得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应该躲的这个人刚才说了什么“老公”“双修”“排班”“黑洞”,他应该生气的,应该躲开的。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的脚好像在地上生了根,根扎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拔不出来。
东方觉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笑,但那个笑不是逗他的笑,是“我不忍心再逗你了”的笑。
“好了,带你出去吃饭。”
裴书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那个移开的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不要。”
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很新鲜,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樱桃,还带着露水的那种。
东方觉看着那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但声音还是轻轻的,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裴书的嘴又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不饿”,但他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咕”。
那声“咕”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偏殿里,它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水池,咚的一声,水花四溅。
裴书的耳朵从“樱桃红”变成了“番茄红”。
他的嘴唇抿住了,抿得很紧,紧到像在说“我不承认那是我的肚子发出的声音”。
他的眼睛盯着东方觉衣服上的流云纹样,盯得很认真,认真到像在数上面有几朵云。
但他的手揪着袖子的那只手揪得更紧了。
东方觉没有笑他。
但他的眼睛笑了。
眼睛笑的时候是不需要嘴角配合的,他的眼角弯了一下,只是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样。
他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像怕吓到他。
“好了不逗你了,去吃饭,别饿到了。”
裴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点赌气的成分,但那个赌气不是“我生气了”的赌气。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你的话,所以我随便说一句”的赌气。
“你仙风道骨的,还要吃饭?”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你这个人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的小小埋怨。
他以为仙风道骨的人是不用吃饭的,是吸风饮露的,是站在山巅上一站就是几百年的。
但这个人要吃饭,还要带他去吃饭,还说了“人是铁饭是钢”这种俗得不能再俗的话。
仙风道骨的人会说“人是铁饭是钢”吗?不会。
但他说了。
裴书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裂了一条缝。
东方觉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笑,但那个笑不是笑话他,是觉得他连埋怨都埋怨得让人想把他揣进口袋里。
“陪你吃啊。”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着裴书,看着那双不知道往哪看的眼睛,看着那两只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看着那根揪着袖子揪到指节发白的手指。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又轻了一点,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
“顺便认识下你其他老公。”
裴书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的手指从袖子上松开了,又揪住了,又松开了,又揪住了。
那个动作的频率快了一倍,像他的心跳。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急,一点点慌,一点点“你在说什么啊”的委屈。
和很多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你,但我真的没有其他老公”的无措。
“你别乱说,我只有哥哥。”
他说“我只有哥哥”的时候,声音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只有哥哥。
他把那些人都叫哥哥,是因为他们都是哥哥。
不是老公,不是男朋友,不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
就是哥哥。
他从来没有想过把“哥哥”和“老公”放在一起。
哥哥就是哥哥,老公是别人的事,跟他没关系。
但现在有人说“去认识下你其他的老公。”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东方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从“笑”变成了“柔”,柔得像月光铺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你看得到。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不重的问道:“哥哥和老公有区别吗?”
裴书的嘴张开了。
他本来想说“当然有区别”,但他发现他的嘴巴张开了之后,声音没有跟上来。
因为他的脑子在问他“什么区别?你说说看,什么区别?”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答案,但每一个答案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不是他说不出来,是那些答案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哥哥会保护你,老公也会保护你。
哥哥会对你好,老公也会对你好。
哥哥会宠你,老公也会宠你。
那区别在哪?
区别在“双修”吗?
在“排班”吗?在“一次几个人”吗?
他说不上来。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看着东方觉,睫毛在微微发抖。
他的表情像一个小朋友知道那道题的答案是“5”,但他不知道怎么把“5”写在答题卡上,因为他的手在抖,笔拿不稳。
他放弃了。
他把嘴闭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紧紧的,紧到嘴唇的颜色从粉红变成了淡粉。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点,偏向了司空南的方向,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司空南,他的眼睛在看地板。
地板是青石板的,上面有蜡烛的光在晃,光晃得他眼睛花,但他不想抬头。
他怕一抬头就看到东方觉那双在等答案的眼睛。
东方觉没有追问。
他看着裴书那副“我不跟你说话了”的样子,那副嘴巴抿得紧紧的、耳朵红得透透的。
眼睛看着地板但睫毛一直在抖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的撞,是“软”的撞。
像一颗棉花糖砸在了心口上,不疼,但那个位置突然变得很软,软到他想把裴书整个人捧起来。
他没有再逗他。
他转过头,看着司空南。
表情从“柔”变成了“正”。
那个变化很快,快到像有人翻了一页书前一页是诗,后一页是公文。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地里的桩子。
“你约下他们,最好3天后能在南海花园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