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又认真又好笑又有点心虚的、像在说一件自己都觉得离谱的事情的语气。


    “几年前,我读大学的时候,去西藏旅游,碰到过一个跟踪狂。”


    谢惊寒的眉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一根琴弦被拨了一下不是弹,是碰。


    碰完之后,琴弦还在震,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听到。


    司空南离谢惊寒不近,但他听到了。


    因为他也在等裴书说下去。


    司空南的眉头从“夹死一只蚊子”变成了“夹死两只”。


    不是“夹死”的夹,是“夹住”的夹。


    夹住一只蚊子,蚊子还能挣扎。


    夹住两只,两只都动不了。


    他的眉头现在夹住了两只蚊子,动不了。


    不是动不了,是不敢动。


    他怕他一动,眉头就松了,松了就夹不住了,夹不住了蚊子就飞了。


    蚊子飞了,他就听不到裴书接下来说的话了。


    裴书继续说下去。


    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说了。


    语速快不是紧张,是“这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终于可以说了”的迫不及待。


    像你憋了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你喘气的声音不是“呼吸”,是“呼呼呼呼呼”。


    裴书现在就是“呼呼呼呼呼”。


    他的手指不再抖了。


    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一层“我现在想起来觉得不太对劲”的。


    后知后觉的、像在拼一块拼图最后一片的、带着一点点“不会真的是他吧”的不可思议。


    拼图拼到最后,发现少了一片。


    你找了很久,最后在沙发底下找到了。


    你拿出来,放上去,发现那片拼图的颜色和周围的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拼图印错了,是因为你的拼图是在白天拼的,而那片拼图是在晚上印的。


    白天和晚上的光线不一样,颜色看起来就不一样。


    你觉得不对,但其实是对的。


    只是你之前没有在晚上看过那片拼图。


    “在布达拉宫门口,他一直跟着我。”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我停下来拍照,他也停下来拍照。”


    “我进了一家甜茶馆,他也进了那家甜茶馆,就坐在我隔壁桌,看着我笑。”


    他停了一下。


    嘴唇微微嘟了起来。


    那个表情不是“委屈”,是“我当时就很烦,现在想起来更烦”的、又气又好笑的、像在说一件“你们肯定会觉得我大惊小怪但我真的被吓到了”的事情。


    不是“被吓到了”的吓到,是“被烦到了”的吓到。


    有些人让你害怕,是因为他比你强。


    有些人让你烦,是因为他比你脸皮厚。


    东方觉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东方觉是“他让你害怕,但你不觉得他比你强;他让你烦,但你不觉得他脸皮厚”的那种人。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所以你害怕又烦。


    “我以为他是那种……就是那种……你们懂的,我就去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裴书学了一下那个人的语气。


    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压出一种“我在装深沉但其实一点都不深沉”的、欠揍的、让人想给他一拳的调子。


    嘴角还带着一个“你们听听这人有病吧”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他学得很像,像到司空南的眉头从“夹死两只”变成了“夹死三只”。


    三只蚊子,不是真的蚊子,是“我想打那个人”的冲动。


    他说:“‘他在等一个缘分。’”


    ……


    第198章 东方觉


    谢惊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咖啡杯的杯壁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指纹印。


    谢惊寒很少用力。


    他的动作一向是轻的、稳的、克制的。


    但他现在用力了,因为他在控制自己不要生气。


    他不想让裴书看到他生气。


    裴书已经够烦了,不需要再看到他的哥哥因为他而生气。


    司空南的表情变了。


    从“夹死两只蚊子”变成了“夹死一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出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那个人还在吗?在哪?我去找他”的、隐忍的、但随时会爆发的低气压。


    “然后呢?”


    裴书看了司空南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别激动,我还没说完”。


    那一眼里没有“你别激动”的安抚,那一眼里是“你别激动,因为更让你激动的还在后面”的预告。


    “然后我就走了,他又跟上来,跟了我三条街。”


    他说“我跟了三条街”的时候顿了一下,纠正了自己的语序。


    又接着道:“我实在烦了,就停下来问他,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裴书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了。


    就像突然发现某张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镜头的、后知后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表情。


    你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人在拍照。


    但翻看相册的时候,你发现每一张照片的背景里都有同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事情,但他的脸是同一张。


    你从来没有注意到他,但他一直在那里。


    他看着你。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看着你。


    “他说他叫东方觉,东方的东方,觉醒的觉。”


    裴书抬起头,看着谢惊寒。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清楚到像是在念一行已经被时间磨得发白的、但每一个笔画都还在的字。


    时间可以磨白很多东西照片、记忆、感情。


    但有些字,时间磨不白。


    因为那些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然后他说‘你记住了,裴书。’”


    办公室安静了。


    谢惊寒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这次没有声音。


    他的手很稳,稳到咖啡杯落在桌面上的时候,连一滴咖啡都没有晃出来。


    他没有看咖啡杯,他看着裴书。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突然有人点了一根火柴。


    黑暗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一直在那里。


    你不知道他是谁,你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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