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病房里安静了。


    十六个人,十六颗心脏,在同一秒被那三个字击中“第一次”。


    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


    他笑着说。


    他笑着说这句话。


    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额头上那个被耳温枪压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


    他笑着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


    他没有说“以前没有”,没有说“以前都是一个人”,没有说“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管我”。


    他只说了“第一次”。


    一个字都没有多。


    但就是这“第一次”三个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些他没说的话。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守着。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照顾。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一个人扛着。


    一个人发烧,一个人吃药,一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一个人等着天亮。


    他或许以前自己也生过病,可他是第一次被人守着。


    尘的手指还搭在裴书的手腕上,他感觉到了裴书的脉搏比刚才快了一点,是因为笑,是因为开心。


    但尘的心跳比裴书的脉搏快得多,快到他的手指在裴书的手腕上轻轻颤抖。


    他在想他以前是一个人。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没有人给他倒水,没有人给他熬粥,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他一个人扛过来了。


    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守着的时候,笑着说“好开心”。


    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喂他吃粥的时候,笑着说“好好吃”。


    所以他才会在有人围着他的时候,笑着说“好逗”。


    他只不过是一个失去过很多东西的人,所以在得到其他东西时,他就会而外珍惜。


    他在珍惜这些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裴书的手腕上轻轻收紧了一点,像是想说“以后不会了”。


    夜靠在窗边,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裴书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他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时嘴角那个翘着的弧度,看着他说“好开心”时眼睛里的光。


    那些光是真的,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开心,开心到藏不住。


    但正是因为他是真的开心,夜才更心疼。


    一个人要有多久没有人管过,才会在被一群人围着喂粥的时候开心成这样?


    夜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笑,有装的,有演的,有假的。


    他从来不在乎那些笑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他不在乎那些人。


    但他在乎裴书笑。


    他在乎裴书的笑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此刻发现,裴书的笑是真的。


    是真的开心。


    是真的第一次。


    夜的眼睛沉了一下,他在心里把“沈听”那两个字又记了一遍,这一次是刻的,不是写的。


    墨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眶又红了。


    他刚才还在笑南山南和霍启山害羞的样子,还在心里想着“这两个人也太好笑了”。


    然后他听到了“第一次”三个字。


    他的笑僵在了嘴角。


    他看着裴书裴书在笑,笑得那么开心,笑得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开心是因为有人守着他,有人喂他吃粥,有人因为他害羞而笑。


    这些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事,在他那里是“第一次”。


    墨白想起裴书在直播间里的样子软软的、甜甜的、会撒娇会撩拨会笑着叫哥哥。


    他一直以为裴书是被很多人宠着的、从来不会缺爱的、永远在人群中心的那种人。


    但他现在知道了,裴书在直播间里的那些撒娇和撩拨,不是因为被宠惯了,是因为没有被宠过。


    他是在用直播间的热闹,填补现实里的空白。


    墨白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


    他没有哭,但他的心在哭。


    霍启山站在门边,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在看裴书。


    裴书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的时候,声音是轻的、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听出来了,那句话的下面压着很多东西压着很多个一个人扛过来的夜晚,压着很多次一个人量体温的凌晨,压着很多回一个人吃药、一个人发抖、一个人等到天亮的孤独。


    霍启山想起自己在神图里看到裴书的样子黑色作战服,枪端在胸前,从五米高的机甲上跳下来连眼睛都不眨。


    他以为裴书是天生的战士,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


    他现在知道了,裴书不是不怕,是不会说怕。


    他在高烧昏迷的时候说了怕,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有藏住的时候。


    霍启山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他没有说“沈听我饶不了你”,但他心里已经给沈听判了刑。


    南山南站在窗边,他的手还撑在窗台上,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心疼。


    他听到“第一次”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他想起裴书刚才吃粥的样子,想起裴书笑着说“哥哥吹的温度刚刚好”的样子,想起裴书叫“南山南哥哥”的时候那个拖长的、往上扬的尾音。


    他以为裴书是在撒娇,以为裴书是在撩他。


    但他现在知道了,裴书不是在撒娇,裴书是在表达。


    他在表达他从来没有表达过的东西谢谢你在,谢谢你喂我,谢谢你对我好。


    因为以前没有人对他好过。


    南山南的眼眶红了,他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


    京城王少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碗粥。


    他的嘴张着,刚才想回怼霍启山和南山南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裴书裴书在笑,笑得那么开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但他笑的时候,眼角有泪。


    不是哭的泪,是笑的泪。


    但王少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那些泪光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在想他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


    那他以前生病的时候呢?


    他一个人在家,发着高烧,谁给他倒水?


    谁给他熬粥?


    谁问他“你还好吗”?


    王少把嘴闭上了。他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疼。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粥碗,粥还是热的。


    他在心里把“沈听”那两个字骂了一百遍,骂到嘴巴都干了。


    深南大道站在床尾,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在想裴书说“第一次生病有人守着照顾”,这句话不是控诉,不是抱怨,不是“你们看看我以前多惨”。


    他只是在分享他的开心。


    他开心到藏不住。


    一个被生活亏待了那么久的人,得到了一点点的甜,就开心成这样。


    深南大道心疼的不是裴书的过去,是他对未来的期待那么小。


    小到一碗粥、一群人守着、一次喂饭,就能让他笑着说“好开心”。


    深南大道的眼睛沉了一下,他在心里把“沈听”那两个字圈了起来,打了一个着重号。


    其他人在各自的角落里,各自沉默,各自心疼。


    没有人说“沈听我饶不了你”,但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给沈听记了一笔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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