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孔秘书,能问吗,你几张?”方稚又问。


    孔宁一噎,他没见过方稚这么直接的人。


    “我五张。”他笑道。


    这么少?方稚才不信。


    孔宁说了几句有事尽管找他的场面话,便告辞了。


    说让他们找他,却没说怎么找他,去哪里找。方稚有预感,接下来得过段时间的苦日子了。进了门,东看看西看看,房间里摆了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张凳子,一个简单的衣杆,还有个到顶的立柜,此外再无其他家具。


    厕所还算干净,洗手池马桶花洒都有,就是没毛巾。门铃被摁响了,打开门,张应麟送来了他们的行李箱。都是他们昏迷期间,张应麟给他们打包的。本来蒋争没想到这茬,张应麟想到了,他们总算有换洗的衣服和牙刷毛巾。


    张应麟低声道:“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上面有命令,班长又很坚持,我的力量太小了。方老师,陆医生,你们一定很后悔救了我吧。”


    “不后悔。”方稚拍拍他肩膀,“你要是觉得愧疚,以后多照顾我们点,别老听蒋争的。”


    张应麟勉强微笑了下,“我们宿舍在-1层,你要是想你的狗了,就来找我。”


    “它叫大宝。”


    “好,我会把大宝当儿子疼的。”


    二人说了再见,方稚关上门,陆霁川和陆可可已经打开了行李箱,在挂衣服。方稚看看靠墙放的这一张单人床,问:“就一张床,咋睡?”


    陆霁川道:“你带可可睡床,我睡地上。”


    陆可可小,方稚瘦,两个人挤一挤,可以睡一张单人床。


    “行。”方稚一点儿也不跟他客气,“那个市长都跟你说了啥?”


    “他得了脑瘤,要我给他做手术。”


    原来如此,方稚一脸“这就解释得通了”的表情。


    陆霁川又不是传染病学家或者病毒学家,他们干嘛找陆霁川过来负责实验室?原来是市长得脑瘤了,要陆霁川这个知名脑科专家给他治病!


    一想到钟老头那张伪善的脸,方稚就恶心得想吐。


    搜索了一下房间,确认这里没有摄像头、录音机之类的东西,方稚开始骂钟市长的祖宗十八代。等他骂完,陆可可比手语:“妈妈在米桶里。”


    “什么?”方稚愣了。


    “米桶。”陆可可又比。


    方稚瞪大眼睛,她说的米桶,该不会是运输机上那个米桶吧?


    摇摇晃晃的米桶上,盖子缓慢地动了动,尔后突然被撞开,陆雪薇探出了脑袋,身上米粒子哗哗掉。她爬出米桶,与笼子里的家禽对上了眼。小鸡小鸭都缩在一起,只有大鹅敢嘎嘎怒叫,陆雪薇扇了它一巴掌,大鹅不叫了。


    陆雪薇站起身,身边没有那两个做饭的,只有荒凉的枯林,在不停地后退。


    她正在一辆卡车上。


    车头传来嗡嗡的人语声,她如蜘蛛一般爬上车顶。


    “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不把粮仓建在地堡里,还非得来回运。”


    “你懂个毛。上个月一伙人联合起来暴乱,到处找粮仓。幸好没被他们找到,上面才能镇压暴动。要是被他们把控了粮仓,咱们就完了。就是因为他们那群没文化的傻逼,打砸实验室害死了陈教授。从那以后,市长就把一部分粮食挪到外头了。”


    “唉,天天多干一份活儿,还不多给点票子。”


    正说着话,陆雪薇倒吊着出现在窗外。司机吓了一大跳,尖叫声还没喊出口,就被陆雪薇一口咬在脸上。方向盘失控,车子撞上了树,副驾驶脑袋磕得头破血流。陆雪薇爬到另一边,他骂着卧槽卧槽,拼命摸手枪,还没摸到,陆雪薇已经爬到了他面前。


    这次陆雪薇没有咬人,而是拗断了他的脖子。


    第54章 地堡一日


    方稚和陆霁川领着陆可可火速去摁电梯,电梯慢得令人发指,等了十五分钟才下来。三人进电梯,电梯每上一层就停一次,进来数不清的人,最后方稚陆霁川三人被挤到角落里,方稚觉得自己要变成饼了,多亏陆霁川双手撑着墙壁,给他和陆可可支撑出方寸大的空间。


    陆雪薇藏在米桶里这么大的事儿,陆可可愣是到地堡了才说。这孩子不愧是陆家人,和她舅一样,火烧眉毛了还这么淡定。也不能怪她,一路上都在蒋争那帮人的监视之下,陆可可的确没啥机会告诉他们。


    好不容易上到-1层,里头进进出出的全是军人。方稚并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来这儿的权限,反正陆霁川是实验室负责人,有事情他兜着。


    方稚是社牛,直接逮住一个寸头小哥便问:“请问张应麟张队长在哪儿?”


    寸头小哥愣了下,道:“方先生,陆医生,是你们。”


    方稚定睛一看,眼前的小哥高高瘦瘦,笑容腼腆,不正是之前来别墅区接张应麟的江朔么?方稚连忙道:“是你啊小江,我们找张队长有急事,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他?”


    “跟我来。”江朔二话不说,领着他们往走廊里去。


    到达0123,江朔敲响了门,张应麟打开了门。


    “队长,方先生和陆医生找你。”


    张应麟让他们进门,他们这宿舍比方稚和陆霁川的2025要大点儿,四人间,跟学校的宿舍似的。方稚看见蒋争光着膀子坐在一张床上,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天气这么冷还光膀子,装啥呢,就你有肌肉?人陆医生也有,人家就不装。方稚腹诽。


    张应麟问:“找我什么事儿?”


    “我们的粮食你们放哪儿了?”陆霁川问。


    “不是说了么,是机密。”蒋争冷冷道,“你们没有权限知道。”


    要不是为了陆雪薇,方稚真不想理他。方稚随口编了个谎话,“陆医生在云尖村攒了很多中药存在仓库里,其中有剧毒的附子和白果。这些东西看起来跟普通吃的没啥区别,但是一吃就嘎。我家小妹跟我说你们把仓库搬空了,我怕食堂把这些毒药给做成菜。”


    闻言,宿舍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蒋争脸色大变,道:“你不早说!”


    说罢,他迅速穿上衣服,冲了出去。陆霁川抱起陆可可,带着方稚立刻跟上,张应麟和江朔也跟着出来了。方稚看蒋争进了个办公室,跟里头一个军官打了报告,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那军官走出来和陆霁川握手,道:“陆医生,久仰大名,实验室就拜托你了。我是这里的指挥官,刘嘉木。”


    “刘指挥。”陆霁川点点头。


    “事情我知道了,”刘指挥道,“你们不用担心,那些毒药不会进食堂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陆霁川蹙眉。


    “运输路上出了点事儿。”刘指挥转头跟蒋争说,“正好,小蒋,你带人去路上看看。”


    “是!”


    能出什么事儿?该不会是他们发现米桶里的陆雪薇了吧?方稚看他们神色凝重,不着痕迹地问:“运输出事?是遇上丧尸了么?”


    “没什么大事。”刘指挥和蔼地说道,“我们会处理好的,你们好好歇息吧。咱们这儿可不讲什么休假之类的,天天都得干活儿呐。我先去忙了,这一层不能乱走,你们赶紧回去吧。”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的,什么也问不出来。方稚只好跟陆霁川离开了办公室,他们尝试离开地堡,被告知没有权限不得随意出入。


    电梯太难等,三人走步梯回到了-20层。方稚回忆刘指挥刚刚的微表情和话语,为什么他那么确定毒药不会进食堂呢?他甚至没有问陆霁川毒药长什么样子。


    方稚看陆霁川平静镇定,不由得气道:“你咋一点儿都不急呢?”


    “急没有用。”陆霁川揉揉他发顶,“我明天再想办法打听一下。”


    “……好吧。”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回到2025,几人收拾了一下,床上没有被褥床单和枕头,方稚又去了趟-1层问张应麟,结果张应麟出任务了,不在宿舍,方稚只能暂时把衣服铺在床上。方稚让陆霁川明天上班预支票子,换褥子换被子,要不然冬天得冻死。


    晚上六点,三人上-13层领补给。


    电梯前排了长长一条队,方稚打量了一下他们这一层的居民,一个比一个瘦,没见到一个胖子。男的多,女的少,孩子更少。队伍里散发着一股馊味,估计很多人不怎么洗澡。


    方稚被熏得头晕,三人放弃坐电梯,走步梯上楼。到了-13层,食堂里挤满了人。没有能坐下来吃饭的地方,全是排队领补给的。有军人端着枪维持秩序,到处贴着严禁插队、严禁多拿多占的标语。


    三人排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方稚亮了三人的身份卡,玻璃窗后的大妈在三个篮子里拣出三个饭盒和三瓶水,递给他们。


    “新来的吧?”大妈说,“回宿舍再吃,路上小心点,别被抢了。吃完把饭盒送回来,要不会扣工资的哈!”


    “谢谢大妈,您真好!一看您就是个有福的。”方稚甜甜地说。


    “这小伙子,真会讲话。”大妈掩嘴笑。


    走步梯回宿舍,路上有人看见他们怀里揣的饭盒,果然有跃跃欲试想来抢的。幸而陆霁川189的身高太有威慑力,方稚也不是个好惹的,没人敢真的尝试。回到2025,方稚迫不及待打开了饭盒,一下垮了脸。


    陆霁川的饭盒里是一根玉米,五包猪肉脯,一大块腊肉,一大坨腐竹和一些蔫不拉几的白菜。方稚的饭盒里是一根玉米,一根香肠,和一坨酸白菜。陆可可的饭盒最简陋,一根玉米,一坨酸白菜,没了。


    这还是特等、甲等和乙等。


    要是丙等,该不会只有一根玉米吧?


    方稚尝了尝酸白菜,说:“这绝对是我腌的酸菜。”


    陆霁川和陆可可分别尝了尝,表示赞同。


    “咋就给我们发酸菜呢?咱的猪肉,咱的鹿肉,咱的鸡鸭鹅呢?”方稚气死了。


    方稚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些鲜肉该不会被特权阶层私吞了吧?地堡这么多人,尽管他的肉多,也分不到每个人的头上。如果最近几天连陆霁川都吃不上鲜肉,就说明那些肉定然是被特权阶层私吞了。


    方稚气得想炸地堡。


    陆霁川拿起陆可可的饭盒,道:“剩下的你们俩分着吃吧。”


    “不行,你明天还得上班呢。”方稚把所有菜拨到一起,道,“一起吃。”


    于是三人盘腿坐在地上,围成圈儿,中央摆着简陋的饭盒,啃起了玉米。


    末世至今,这是方稚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这玉米,干瘪,无味,不知道地堡从哪里搞到的。陆霁川那坨青菜,吃起来涩涩的,估计是地堡自己想办法培育的。末世环境这么艰难,他们能培育出青菜,已经很了不起了。


    腊肉更是令人发指,无比之咸,咬一口腊肉,得吃三口玉米。


    最好吃的是猪肉脯,方稚每人分了一包,还余下两包,全给了陆可可。


    一餐饭吃完,跟没吃似的,方稚肚中空空。方稚哀嚎:“咱家猪吃得都比这个好。”


    陆霁川去还餐盒,方稚和陆可可尽量保持静止,以免消耗能量。水也得省着喝,只有三瓶,得撑到明天早上。幸好现在气温低,不怎么消耗水分。


    捱到晚上九点,三人轮流洗澡。不知道是水压不够还是水量不够,花洒活像肾虚的男人,沥沥拉拉地流着水。没有沐浴露洗发液,方稚勉强洗完,换陆霁川。没有吹风机,几人坐在床上等头发自然干,隔壁的2024传来吵架声,还有婴儿的哭声。


    真没想到,这地方还能有婴儿。


    尽管钟老头是个王八蛋,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给许多幸存者提供了一个最基本的庇护所。这里没有弱肉强食的食人族,仍旧保有末世前的文明。条件是差了点,可在末世,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婴儿哇哇哭着,方稚闭起眼睛,感觉自己住在了菜市场。如今方稚只希望,小宝宝晚上能乖乖睡觉。


    事与愿违,一晚上那婴儿哭嚎了三回。房间里没有暖气,方稚裹着羽绒服睡觉,冻得双脚冰凉。床板又硬,隔壁还那么吵,方稚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起来,三人眼下一片青黑。


    方稚叹了口气,陆可可抱了抱他,安慰似的拍拍他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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