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猪屋,两只猪和麋鹿和谐地并排吃着饲料,没有发生打架斗殴事件。方稚表扬了它们,给小鹿添了草,给两只猪添了豆子,并且奖励大猪后天出栏。
他嘴巴说着表扬小猪的话,眼睛偷偷看陆霁川,陆霁川似有所感抬起眼,方稚马上专心表扬小猪。
收拾完猪屋,陆霁川又去玻璃温室收水果,方稚马上站起身跟上。
温室被陆霁川打理得井井有条,西瓜全长好了,方稚吭哧吭哧地摘,足足有六个。中午吃西瓜,西瓜瓤吃完了,西瓜皮可以炒菜吃。收了满满一筐,方稚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唇畔的笑容变得大大的。
他一笑起来,整个人就好像会发光的小灯泡,陆霁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方稚察觉到自己被盯,猛地扭过头,道:“不许偷看我。”
“你可以偷看我,为什么我不能看你?”
方稚被揭穿还嘴硬,“我什么时候偷看你,不要血口喷人。”
“刚刚。”
“我没有,证据呢?你拿出来。没有证据就是诽谤、造谣,玷污我的清白。”方稚开始胡搅蛮缠,“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看你,万一我是在看你身后的风景呢?谁让你长这么高,一不小心就把你看进去,你怎么能说是我偷看你?怎么就不是你霸占我的视野?”
“嗯……”
“咋的,你觉得我说的没道理?”
“不,”陆霁川败下阵来,“你很有道理。”
二人背着水果回家放好,方稚问要不要下地,陆霁川说不用,雨变大之前陆霁川就把麦子收回来了,现在地里没东西。按照往年的经验,接下来是连绵大雨,小麦容易被淹,反正猪饲料还够,他们的粮食也够,方稚打算等雨停了再继续种地。
从回到家到现在,方稚一直背着身跟他讲话。陆霁川问:“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哼,”方稚很记仇,“免得你又污蔑我偷看你。”
方稚就是这样霸道,甭管对不对,总之只能他对。这要是在古代,他高低要封自己当大王。幸好陆霁川早已习惯,在云尖村,方稚就是他的山大王。所以陆霁川熟练地认错:“我错了。”
“行吧,”方稚勉强地看向他,“我原谅你了。”
由于地里没活儿,接下来的工作是去巡视村庄。陆霁川把老头乐开出来,带方稚绕着围墙开了一圈,又出村检查了各处的摄像头,确定没有异常,正要回村,忽闻远处传来隆隆之声。
声音奇大,犹如雷鸣,雨幕中遥遥望见许多丧尸的影子,都是往声音的方向去的。
方稚心里咯噔一下,掏出弓箭。
我去,难道不明危险终于来到云尖村了?
陆霁川说:“坐好,我们去看看。”
“走。”方稚没有异议。
老头乐悄悄开过去,隔着老远停下,远处丧尸云集,乌泱泱一片。瓢泼大雨中,下山公路被土石淹没了一截。原来是山体滑坡了,怪不得那么大声音。
可难题也来了,下山就这一条路,山体滑坡堵住了路,方稚他们也被困在了这里。
“这咋整,总不能不出门。”方稚说。
“等雨停了去清理。”
方稚一看路上老大一块石头,说:“不会要咱俩用手搬吧?”
“我来吧。”陆霁川道。
方稚向他竖起大拇指。
由于担心山体滑坡再次发生,他们没有贸然去处理堵路的石头。等雨渐渐停了,气温越来越低,第一场雪降临,两个人出了村。本打算用无人机把丧尸引开,然后再去挖石头。但方稚还没走过去,就开始犯懒了,于是想了个偷懒的法子。
他和陆霁川徒步翻山出去,去高坡乡的工地里找了辆挖掘机。
末世之前,方稚考了无数驾照,就是没学怎么开挖掘机。没办法,只好让陆霁川现场自学。琢磨了几分钟,陆霁川终于搞懂了大致操作,开着挖掘机上路了。
驾驶舱是单人座,陆霁川让方稚坐他腿上,方稚严肃拒绝,自己在停车场里找了辆小轿车跟在后头。
于是,一辆挖掘机带着一辆小轿车,开到了云尖村前面的公路上。
挖掘机一靠近,周遭的丧尸都沸腾了,前赴后继地扑上来。所幸车厢在履带上面,十分高,它们根本够不着陆霁川。陆霁川摆动摇杆,控制动臂,铲斗一挥,大半丧尸被他削掉了头。
方稚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太帅了吧,陆霁川绝对是最会开挖掘机的医生。
拥有一个陆霁川,就拥有了一个医生,一头牛,一个司机,一个保安……所以即便末世各行各业都消失,方稚的生活依旧美好,因为陆霁川一个人就是各行各业,千牛万马……不是,千军万马。
剩下的丧尸陆霁川不再理会,直接开动挖掘机往前压,履带把它们碾碎成泥,没有一个幸免于难。陆霁川推动手柄,下压挖掘机大臂,开始挖掘作业。
挖掘机小臂插进土石,挖了满满一铲斗出来。而且那铲斗里不光有石头泥土,还有许多灰扑扑的丧尸。料想是山体滑坡的时候它们正好在下面游荡,被埋在了里头。好家伙,幸好方稚偷懒找了挖掘机过来,这要是他们徒手去挖去搬,非得被底下的丧尸给阴了不可。
挖了五铲斗,道路清理得差不多了,陆霁川打开车厢,拿出步枪,把铲斗上挂的丧尸挨个射死,然后开着挖掘机回村。
接下来几天,挖掘机成了方稚的玩具,方稚天天开着挖掘机巡视村子。
眼看第二场雪降临,无线电频道里依旧静默。一个月了,方稚没有听到一个外人的声音。终于,挖掘机也无法调动方稚的快乐,他心里仿佛扣上了一口锅,闷闷的,沉沉的。
他总是不自觉想,这世界上该不会就剩云尖村了吧?
幸好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一个人看一辈子日落,不如两个人看一次。
方稚从挖掘机里伸出头,道:“陆医生,咱们去食人族小区看看?”
陆霁川道:“好。”
二人前往食人族小区,客厅墙上留的依旧是原先的留言,并没有新增。也就是说,楚云平要么已经遇难了,要么一直没来这儿。
“不会真的只剩下咱们了吧?”方稚垂头丧气地问。
“有什么不好的么?”
当然不好啊,只剩下他们,不就是说明人类要灭绝了么?方稚正要说话,心里忽然冒起凉气儿,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只剩下这是好事儿吧,会这么想的就只有上辈子那个炸毁基地的陆霁川了。
方稚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陆医生,你啥意思?你希望只剩下我们么?”
“不希望,”陆霁川语气平平,“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方稚松一口气,他就说嘛,这辈子的陆霁川是好人,绝不会成为上辈子那样的变态。
陆霁川默默看着他,目光没有波澜。方稚如同一本摊开的书,很好懂,很好研究。无论他在想什么,透过他亮晶晶的眼眸,都能看清楚大概。
方稚是个好人,也希望陆霁川成为好人。只可惜经历那么多事,陆霁川早就不是从前的陆霁川了。不过没关系,方稚高兴就好。尽管陆霁川做不成好人,也能假装做一个好人。
方稚摸了摸客厅的墙,懊丧地说:“佛祖保佑,希望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幸存者。要是愿望成真,我就给佛祖供一包小浣熊干脆面。”
二人回到车上,驶回高速。
今天天气好,没下雪没下雨,天气晴朗,未化尽的雪如同旧棉絮,裹住了高耸的月亮山。方稚趴在车窗上,看斜阳被他们抛在身后,仿佛光阴也落在后面。在山路上一直跑,有种路没有尽头,时间永恒地眷顾着他们的错觉。
方稚突然觉得,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云尖村也很好。
他们会一直一直在这里,活在这里,死在这里,永远不离开。
拐过急转弯,前面就是他们村了。方稚望过去,目光猛然一滞。
村里落了架硕大的军绿色运输机,无数丧尸围在围墙下,伸着手嘶吼。陆霁川脸色瞬间变得沉而冷,握住方向盘的手爆出青筋。云尖村大门打开,几个军人端着枪出来,扫射旁边扑上来的丧尸,正中间的军人冲他们打手势,让他们迅速通过。
陆霁川踩了脚油门,加速进村。
方稚追悔莫及,道:“我错了陆医生,早知道我不许愿了。”
第52章 不速之客
十分钟前。
陆可可趴在二楼窗户缝儿,看见军绿色的运输机在云尖村上空悬停,一根绳索从运输机下方伸下来,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军人从绳索上滑下来。陆可可立刻关紧窗户,蹬蹬蹬跑下楼。她妈和大宝都在客厅,龇牙咧嘴望着窗外。
陆可可拉住妈妈,把她带进院子仓库,揭开米桶的盖子,让她爬进去。她妈妈一开始死活不进去,后来陆可可跺脚了,她妈妈才不情不愿蹲进米桶。陆可可把她嘴上的口笼子摘了,拨了拨她头发上的米粒,然后盖上盖子。
刚从仓库出来,就听得外头响起人声。
“应该是这栋房子。”
“进去看看。”
陆可可心跳如鼓,飞快跑进屋,大宝跟在她身后,一人一狗钻进了一楼卧室的床底。不多时,大门轰然破开,军人挨个进了方稚家。陆可可缩在床底下,看见他们的军靴一个个从眼前晃过去。
舅舅。方稚哥哥。
她搂着大宝,在心里默念。
突然,眼前灯光一闪,有一道手电筒光怼在了她面前。她从床底被拖了出去,有人道:“发现一个小孩儿。”检测仪在她眼前照了下,亮起绿灯,那人又道,“没有感染。”
“应该是陆医生的外甥女,带走。”
“是!”
那人用手绢捂住她的口鼻,她流着泪,无声地大叫着,一吸气,不知吸入了什么东西,顿时浑身瘫软,眼皮子也打起了架。没过多久,她便进了黑沉沉的梦乡。
黑沉沉的梦里,陆霁川睁开眼。
他坐在显示屏前,盯着里头的一个人。那是方稚,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看起来很瘦,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他仿佛是空心的晴天娃娃。他正趴在地上,与门缝外面的保安说话。
另一块监控显示屏上,那保安看了看左右,悄悄从兜里掏出一板巧克力,塞进饭盒大小的取餐口。方稚惊喜地接过巧克力,说:“谢谢你,保安大哥,你对我太好了!整个实验室就你对我好,要是你早点过来就好了,我也不至于天天吃糊糊。”
“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偷钥匙带你出来。”保安小声道,“到时候咱俩双宿双飞,再也不回来。”
“好,你注意安全,千万别被陆霁川发现了。我等你,”方稚隔着门板抛了个飞吻,“么么哒!”
“那个,小稚,我能和你握握手吗?”
“啊……”方稚犹豫了一会儿,说,“只能握手哈,你……你要是干别的,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慢吞吞把手从取餐口伸出去,那保安把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小心翼翼握住方稚的手。方稚只握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
保安心满意足,信誓旦旦说道:“那我走了,很快就回来!”
二十分钟后,陆霁川处决了那个保安,来到观察室前面。玻璃窗里,方稚正缩在床上偷偷吃巧克力。陆霁川敲了敲门,方稚从床上弹射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
陆霁川把一板巧克力从门缝下方塞进去,然后便听见方稚小声说:“呜呜呜,还是你对我好,天天给我带巧克力。”
陆霁川面无表情听着。
“你偷到钥匙了吗?”方稚问,“快点快点,自从陆雪薇母女死后,他简直疯球了。有的时候我半夜醒来,居然发现他坐在我床边盯着我。我天,我要被吓死了好吗?我现在天天睡不着觉。”
他在门后念叨个不停,和平常一样,陆霁川有时候会觉得奇怪,他为什么总有那么多话可以说。陆霁川站起身,掏出钥匙。门后的人听见钥匙叮当响,激动得跳起来,一直在说“大哥大哥我爱你”。
多么轻浮的人啊,对着陆霁川说喜欢你,对着那个愚蠢的保安就能说爱了么?
他们“相爱”多久了?方稚还给那保安碰过什么地方?
陆霁川拧动钥匙,咔哒一声,门锁开了。方稚推门而出,与陆霁川四目相对。陆霁川清楚地看见,方稚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那亮晶晶的眼眸里不再喜悦,涌现出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