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杨溯
真奇怪,为什么他这辈子会喜欢上自己呢?
“我梦见你骂我。”方稚闷闷地说。
“对不起。”陆霁川认错很快。
“你以后还会骂我么?对我凶么?”
“……”梦和现实不一样,陆霁川明明从来没有对他凶过,方稚总是如此蛮不讲理。幸好,陆霁川早已习惯了,说道:“不会了。”
“那就好,”方稚哼哼唧唧闭上眼,“我要睡了,罚你在这儿等我睡着再走。”
“好。”
方稚认为这是惩罚,可其实在陆霁川看来,这是奖励。因为方稚并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样子多可爱,陆霁川喜欢看他睡觉。为了看他睡觉,陆霁川可以整晚不睡觉。
当然,为了明天安全开车着想,陆霁川只看了一个小时,就去睡了。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外头湿漉漉的,整个天地仿佛被刷洗过一番。天仍是阴的,方稚看这个天色,感觉接下来一直到冬天都不会有晴天了。
照例是陆霁川先开几个小时,因为来时碰见了丧尸群,他们打算绕开前面这一段高速,先走公路,再中途上高速。开了三个小时,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丧尸群,也没有遇到车祸遗留现场。
接着上高速,换方稚开。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房车路过一辆抛锚的破车。车旁边有一只流着肚肠的丧尸,似乎就是那流浪的中年男子。方稚只看了它一眼,无视它探出来的惨白双手,直接开了过去。
前天看到的活人,现在就变成了丧尸,这样的事情,方稚早已经历过很多。
又开了俩小时,终于在下午三点多回到了云尖村。山路上堵的车还是原样,他们挪开车开进去,大门也是原样。外面挖的坑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进了村,家门也完好无损,电网开着,木刺机关没有被触发过。
安全起见,方稚和陆霁川巡逻了一遍村里,确定毫无危险。
方稚打开房车车门,放陆可可、陆雪薇和大宝出来。三个家伙在地上打滚的打滚,狂奔的狂奔,显然是在房车里待得憋屈了。
她们能玩儿,方稚和陆霁川还得干活。
这几头鹿和羊,全都要剥皮去角,分离内脏,最后卸肉成块。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是大工程,光剥皮就足够两人忙活到晚上。
新手,没经验,走了许多弯路,剥下来的皮一块一块的,而且全被弄脏了。不过他们不需要兽皮,脏了也无所谓。后头就简单了,内脏一样样摘出来,放进盆里。肠子和腰子单放,实在太臭。
陆霁川负责洗内脏,尤其是洗肠子和腰子。方稚则用斧头劈开关节,卸下肉块,冻在冷柜里。羊蛋和鹿鞭方稚都没丢,全留着,明儿烤着吃。
这年头,有肉吃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挑什么肉?
一通忙活之后,空空荡荡的冷柜终于放满了两个。检查受伤的那只麋鹿,陆霁川给它包扎过,它趴在猪圈里,独自待在角落,也不吃草料,很警惕地望着对面两头猪。
行吧,就这样吧,反正它饿了自己会吃东西。
回到家里,陆霁川仍在院里搓洗肠子。他已经洗第七遍了,其实方稚觉得ok了,但是陆霁川这人有洁癖,还有强迫症。肠子腰子羊蛋鹿鞭他不洗个十几遍,洗到彻底闻不到臭味,他不愿意吃。
陆霁川忽然停了手,问:“考虑好了么?”
方稚简直要崩溃,“你非得一天问一遍吗?”
“嗯。”
“要是我一辈子不答应呢?”
陆霁川垂下眼睫,说:“那就问你一辈子。”
“行,那我就拒绝你一辈子。我是直男!”方稚发誓,“我宁死不弯!”
陆霁川洗干净手,突然拽住方稚,把他拉进了书房。
“干嘛?”方稚不解。
“人总是无法清醒地认识自己,”陆霁川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一个测试。”
“测试?测试啥?”
“测试你的性取向。如果测试结果你是直男,”陆霁川声色平淡,“我就再也不会问你。”
这还用测试?方稚觉得很搞笑。
但是为了让陆霁川死心,他胸有成竹地答应:“行,来吧!”
陆霁川搬来一张椅子,让方稚坐下,又找出几根鞋带,把方稚的手脚捆在椅子上。方稚莫名其妙觉得他要捆绑y,心里有点打鼓,但是这辈子的陆霁川是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那么干,方稚又说服自己安了心。
直到他拿来一根红丝巾,遮住方稚的眼睛,方稚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陆医生……”
“别怕。”陆霁川低声道。
“哦……”
方稚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听。他听见陆霁川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似乎在关窗锁门。外头的声音被隔绝,四周一片宁静。陆霁川缓步走近,停在方稚正前方。他要做什么?方稚心中惴惴不安。
忽然,气息凑近,方稚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现在离他很近很近,似乎一抬头就能亲上,方稚下意识感到紧张。
陆霁川摸了摸他的头,问:“这样触碰你,你讨厌么?”
“不讨厌。”方稚摇摇头。
这家伙不是天天摸他的头么?方稚早就被摸习惯了。就仗着他长得高,要是方稚比他高,看他还怎么摸他的头。
陆霁川又摸了摸他的手,问:“讨厌么?”
“不讨厌。”
摸手而已,即便是直男,也不会敏感到握手都不愿意。
对面声音微微一顿,方稚忽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他在哪儿?心里正疑问着,手背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那是什么?是……嘴唇么?
一瞬间,气血上涌,方稚好像成了个填满柴火的火炉。
陆霁川问:“这样呢,讨厌么?”
方稚想也不想,大声说:“讨厌!”
气息沿着手背向上,在方稚脸庞的前方停留。方稚的心提着,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温柔的唇落在他眉心。眉间的感觉过于奇异,他浑身上下都起着鸡皮疙瘩。
“讨厌么?”
方稚斩钉截铁道:“讨厌!”
一个吻隔着薄薄的丝巾落在眼皮子上,他依稀能感觉到陆霁川嘴唇的温度。
“讨厌么?”
“讨厌。”
又一个吻轻轻落在脸颊,犹如蜻蜓一点。
“讨厌么?”
“讨厌……”
一个吻接着一个,下一个吻要落在哪儿呢?嘴唇么?再下一个吻呢?方稚身子僵硬,全身绷得直直的。陆霁川哪里是测试,根本就是借着测试轻薄他吧。方稚很想逃,可是被他绑住了,逃也逃不掉。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无限度的放大,他清晰地感觉到陆霁川的呼吸掠过他的鼻尖,定在了他嘴唇之上。此时此刻,他和他之间大概只剩下一张纸的距离。
方稚很紧张,等待他下一个吻降临。
然而,眼睛上面的丝巾忽然被解开,方稚重获光明。陆霁川没有亲他,而是站在他面前,静静与他对视。男人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平淡如常。方稚知道,他该是失望了,因为他每一个吻都让方稚讨厌。
方稚不想与他对视,目光乱飘,说:“说了吧,我是直男,你还不相信。”
“不,”陆霁川缓缓说道,“你不是直男。”
“怎么不是?”方稚气道,“我都说讨厌了,你该不会要耍赖吧?”
“方稚,”陆霁川摇摇头,“如果你真的是直男,就不会任由我亲你。你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意识到,我没有给鞋带打结。”
仿佛一道惊雷打在方稚的头顶,满眼金花簌簌而落。
什么东西,这明明是钓鱼执法,无耻!
方稚觉得自己被耍了,又气又急,站起身就想跑。却被陆霁川攥住手腕,拉了回去。陆霁川力气那么大,方稚根本无法抗拒,栽在了他的怀里。于是,陆霁川捏住方稚的下巴,低下头,最后一吻落定,牢牢印在了他的唇上。
bingo,测试结束。
陆霁川在他唇畔低声道:“方稚,你也是同性恋了。”
第50章 死亡寂静
被宣告是同性恋,如同被宣告死刑一样让方稚绝望。
同性恋就像丧尸病毒,不知不觉就让人着了道,方稚根本没有察觉,完全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不是直男了。所幸方稚向来严于待人,宽以律己,他一面崩溃,一面又迅速哄好了自己。
他得了同性恋这种不治之症能怪他么?他都已经这么惨了。
总而言之都是陆霁川的错。
方稚猛地推开他,道:“同性恋也不意味着要和你在一起。走开,我要一个人思考人生。”
陆霁川淡定如常,仿佛刚刚做的事是最平常不过的家务,而不是强吻弱小无助可怜的方稚这种大坏事。他无意逼迫方稚迅速接受这个噩耗,而是给时间让方稚自己消化。反正纵观整个云尖村,其他雄性不是猪就是鸡,再就是鸭,只有他一个适龄可婚的人类。
他下去做饭了,方稚站在书房里,听到他打开抽油烟机的声音,听到他去院子取羊杂的脚步声,还听见自己怦怦如鼓的心跳。
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声音,现在如同潮水一样朝他涌来。
怎么会呢,他不喜欢穿白袜子,也没有留络腮胡,怎么会是gay呢?
秋雨又悄悄地来了,叮叮敲在屋檐,越来越急,不成调子。蟹壳青的天穹下,山坡烟雾蒙蒙,一切都罩上了一层透明的膜似的,看不分明。雨声仿佛是大山的呓语,嘈杂地响在耳畔,让方稚的心里也嘈杂,无法宁静。
方稚不自觉发了许久的呆,直到陆可可蹬蹬蹬跑上楼,比手语叫他吃饭。
下去便要和陆霁川见面,他不是很想去,奈何陆可可用力拖他,硬生生把他拖下了楼。到了餐桌边才发现,陆霁川不在。
没有松一口气,反倒觉得憋闷。他不经意地问陆可可陆霁川去哪儿了,陆可可比手语说:“舅舅吃完了,去地里干活儿了。舅舅说,碗放着他回来洗。”
陆霁川做的是羊杂汤,里头加了粉丝和香菜,汤色雪白,香气扑鼻。挟一筷子羊肚,咬下去先是微微的弹,接着是满口浓浓的荤香,一丁点儿的臭气都没有。
方稚纳罕道,陆霁川的厨艺进步真大。
陆可可和她妈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方稚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剩下一半给了陆雪薇。吃完饭,陆霁川依旧没回来。方稚上楼打游戏,熬到夜里十一点才听见陆霁川回家的开门声。
连续三天,方稚难得见陆霁川一面,他总是在外面忙。正常来说,告白之后不是应该猛猛追人么?陆霁川反倒一点反应都没有,不送花不送奶茶也不打电话。
方稚怀疑他故意钓自己。
呵呵,方稚上辈子就会勾引人了,陆霁川这点小手段岂能让他上钩?